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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素世/月之森音樂節

2025-12-22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清晨,長崎素世睜開雙眼。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靜靜躺著,窗外,東京的天空被厚厚的雲層覆蓋,不是陰沉的灰,而是一種柔和的、珍珠母貝般的銀灰色。

雲層很厚,但並非密不透風——在東邊的天際線處,雲層較薄的地方透出些許朦朧的光暈,暗示著太陽正在雲層背後緩慢爬升。

今天多雲。天氣預報說,午後雲層可能逐漸變薄。

素世掀開被子,下床穿上拖鞋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巨大的落地窗外,遠處的高樓輪廓在霧氣般的光線中顯得柔和,不像晴天時那樣稜角分明。

整個世界像是被罩上了一層薄紗濾鏡,降低了對比度,讓一切色彩都顯得含蓄。

她看了一會兒,注意到雲層其實在緩慢移動,形狀不斷變化。

有一刻,雲隙間漏下一縷微弱的金色,正好照在遠處一座玻璃幕牆大廈上,那面牆瞬間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雲又合攏了。

素世轉身走向浴室。

洗漱的過程和往常一樣。溫水,洗面奶,柔軟的毛巾。

她沒有在鏡子前停留太久,只是確認自己的臉乾淨清爽,沒有熬夜的痕跡

她昨晚睡得出奇地好,沒有做夢,沒有驚醒,像是身體知道今天需要她保持最佳狀態。

回到房間,她坐在梳妝檯前梳理頭髮。深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髮質確實很好,順滑有光澤。

她不需要太多護理,就能維持住良好的髮質。

她開啟衣櫃,取出熨燙平整的校服換上,並更衣的最後,戴上手錶。

換好校服之後,素世走出房間,穿過空曠的客廳,走進廚房。她從掛鉤上取下圍裙。

繫好背後的帶子,挽起袖子,露出纖細的手腕。

早餐的選單是昨天就計劃好的:味噌烤鮭魚、米飯、味噌湯、煎蛋卷。

她從冰箱取出食材。鮭魚已經提前解凍,用味噌、清酒、味醂醃漬過夜,現在只需要放入烤箱。

米飯是昨晚就設定好時間的電飯煲在煮,已經傳來熟悉的香氣。

味噌湯的配料——豆腐、海帶芽、蔥花——已經切好放在保鮮盒裡。

煎蛋卷需要現做,這是最考驗火候的一道。

素世開啟烤箱預熱,將鮭魚放在烤盤上。然後她點燃爐灶,在小平底鍋裡倒入少許油。

打蛋,加少許鹽和糖,攪拌。油熱後,倒入第一層蛋液。

她的動作流暢而專注,眼睛盯著鍋裡的蛋液,手腕輕輕晃動讓蛋液均勻鋪開。當蛋液半凝固時,她用筷子小心地捲起,推到鍋的一側,再倒入第二層蛋液,重複這個過程。

三層蛋卷做好時,烤箱也預熱完畢。她將鮭魚放入烤箱,設定時間。然後開始煮味噌湯

小鍋裡燒水,放入海帶芽和豆腐,水開後轉小火,最後加入味噌溶解。

廚房裡漸漸瀰漫起食物的香氣。烤鮭魚的焦香,味噌湯的醇厚,米飯的蒸汽。

七點十分,早餐即將完成。素世拿著鍋鏟,走出廚房,穿過走廊,停在母親房門前。

她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

“媽媽,該起床了。”她的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輕柔。

房間裡傳來窸窣的聲響,然後是母親模糊的、帶著睡意的回應

“嗯……知道了……”

素世沒有進去,也沒有再說甚麼。她轉身回到廚房。

七點十五分,所有菜餚準備完畢。

素世將食物端上餐桌——白色的瓷盤裡放著烤成金黃色的鮭魚,旁邊是蓬鬆的煎蛋卷

味噌湯盛在深色的碗裡,豆腐和海帶芽在琥珀色的湯中浮沉,米飯裝在另一個碗中,熱氣裊裊上升。

擺放整齊後,素世解下圍裙,仔細摺好掛回原處。

她隨後將昨晚就整理好的書包放在出門順手就能拿走的位置,然後再次走到母親房門前。

這一次,她敲門的力道稍重一些。

“媽媽?早餐準備好了。”

“來了來了……”這次的聲音清醒多了。接著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母親站在門口,還穿著睡衣,頭髮有些凌亂,眼睛半睜著,顯然還沒完全醒來。但看到素世,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早上好,素世。”

“早上好,媽媽。早餐在桌上,我先去吃了。”

“好,我換好衣服就出來。”

素世點點頭,回到餐廳,在餐桌一端坐下。她拿起筷子,雙手合十,輕聲說“我開動了”,然後開始用餐。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雲層似乎變得更薄了,光線更加均勻地朝著地面灑下。

十五分鐘後,母親走進餐廳。她已經換好了西裝——深灰色的套裝,白色襯衫,頭髮梳理整齊,化了淡妝。

那個疲憊的、剛睡醒的母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幹練的職場女性。

“哇,看起來真好吃。”母親在素世對面坐下,雙手合十

“我開動了。”

她夾起一塊鮭魚送入口中,眼睛微微眯起。

“嗯——還是素世做的烤鮭魚最好吃。公司的食堂完全沒法比。”

素世放下筷子,微笑:“符合媽媽你的口味就好。”

她端起自己已經空了的碗盤,走進廚房,放進洗碗機。然後她設定好程式,預設啟動時間在母親用餐結束後。

“吃完的盤子直接放到洗碗機就好,我已經預設好了時間。”素世走出廚房,對母親說。

母親正小口喝著味噌湯,聞言點點頭:“知道了。你今天……是音樂節對吧?”

“嗯。”

“緊張嗎?”

素世誠實地回答“有一點。但練習了很多次,應該沒問題。”

母親看著她,眼神變得柔和。那眼神裡有驕傲,有關心,還有一絲素世看不透的複雜情緒——也許是愧疚,也許是遺憾。

“音樂會,加油哦!”母親說,聲音比平時輕一些。

素世臉上的笑容加深了:“謝謝,我會加油的!”

她走到玄關,穿上皮鞋,提起書包。在推開門的前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

母親還在餐桌前吃著早餐。晨光透過雲層變得柔和,從窗戶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暈。那個畫面很安靜,很日常,就像無數個早晨一樣。

但也僅此而已。

“我出門了。”素世說。

“路上小心。”

門關上了。

走出公寓大樓時,素世將通學包單肩背上。深棕色的皮革書包,款式經典,大小適中。

她調整了一下揹帶,讓包身自然垂在身側,既不顯沉重,又保持了儀態。

街道上已經有不少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

素世混入人流,朝電車站走去。

抬頭看天,雲層依然覆蓋著整個天空,但已經有了一些變化。雲不再是均勻的銀灰色,而是出現了深淺不一的斑塊。

有些地方雲層較薄,透出背後天空更亮的底色;有些地方雲層較厚,顏色更深。整體來看,雲層似乎在緩慢地分解、移動。

電車站到了。早高峰已經過去,站臺上人不算多。素世刷卡進站,走上月臺。電車很快進站,她隨著人流上車,找到一個靠門的位置站著。

車廂微微晃動,窗外的風景開始後退。多雲天氣下的東京顯得柔和,建築輪廓不那麼銳利,色彩飽和度降低。

但偶爾,當電車經過一片開闊地,或是雲隙恰好移動到某個角度時,會有一束較為明亮的光線突然灑下來,照亮一小片街區或公園,讓那裡的顏色瞬間鮮活起來,

然後隨著電車的前進和雲的移動,那束光又消失了,一切恢復柔和的灰色調。

素世沒有看手機,沒有聽音樂。她只是站著,手握著扶手,身體隨著電車晃動輕微搖擺。

她的目光偶爾追隨著那些短暫出現的光斑,看著它們在地面上移動、變形、消失。

二十分鐘後,電車到達月之森最近的車站。素世下車,隨著穿著同樣深藍色制服的學生們一起出站。

從車站到學校的這段路上,氣氛開始變化。

“貴安。”

“貴安,早上好。”

問候聲在空氣中輕輕迴盪。月之森的學生們相互欠身,角度大約是十五度,笑容恰到好處,聲音輕柔有禮。

素世自然地融入其中——對每一個目光相遇的同學點頭微笑,回應每一句問候。

“貴安,長崎同學。”

“貴安”

她的聲音輕柔,笑容標準,動作流暢。就像按下了一個開關,她進入了“月之森的長崎素世”模式。

走到校門口時,她遇到了兩個熟悉的同班同學身影。兩人也看到了她,過來打聲招呼。

“素世!早上好!”

“貴安。”

“貴安,渡邊同學,吉田同學。”素世微笑著走到她們身邊,三人自然而然地並肩走向教學樓。

“今天就是音樂節了呢。好緊張啊,我昨晚差點沒睡著。”渡邊說,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

“我也是。反覆檢查了好幾次樂譜,生怕記錯甚麼。”

兩人說著,然後同時看向素世。

“素世呢?緊張嗎?”渡邊問。

素世想了想,然後露出一個有些靦腆的笑容:“嗯——我也有點緊張呢。”

“可是素世看起來完全不緊張。”吉田看著她

“表情還是和平常一樣平靜。”

素世回答道:“我只是沒表現出來哦。其實心裡也在打鼓呢。”

“不愧是素世,連緊張都藏得這麼好。”

“不過有素世在,感覺就安心很多呢。”

素世微笑:“大家都很努力,今天的演出一定會成功的。”

談話間,她們已經走到教學樓前。

雲層此刻似乎又薄了一些,光線更加均勻,讓建築的色彩顯得飽滿而真實。

三年B班的教室在三樓。三人走上樓梯,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迴響。

教室裡已經到了超過半數左右的學生。

素世走到自己的座位,她放下書包,剛坐下,周圍的同學就圍了過來。

“素世,今天要演出對吧?”

“吹奏部是大軸呢,好厲害!”

“加油哦,我們都會在臺下看的!”

“素世的話一定沒問題的!”

問候和鼓勵從四面八方湧來。素世抬起頭,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微笑,一一回應:

“謝謝,我會努力的。”

“嗯,大家練習了很久。”

“請期待我們的演出。”

她的聲音輕柔,措辭得體,既不過分謙虛,也不顯得驕傲。每一個回應都像是精心打磨過的,完美地嵌入了當下的語境。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傳來一個聲音:

“素世,有人找你。”

素世轉過頭,看見同班的山田同學站在門口,朝她招手。她立刻站起身,對周圍的同學輕聲說:

“抱歉,我先去了。”

她走向門口。走廊裡站著幾個吹奏部的同學,都是同年級的,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緊張神色。

“素世同學,部長讓我們通知大家,一會兒要提前去社團準備。”其中一個女生說。

“知道了,謝謝。”素世點頭,然後注意到那個女生緊握的雙手在微微發抖。

不僅是她,其他幾個人也顯得很不安。有人反覆檢查著樂譜袋,有人不停地深呼吸,有人盯著地面,眼神遊離。

“……怎麼辦,好緊張,手都在抖……”剛才說話的女生小聲嘀咕,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素世看著她,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關係的,深呼吸。”

她的聲音比平時更加柔和

“大家練習了那麼久,一定沒問題的。”

這句話似乎起到了作用。幾個人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那個緊張的女生抬起頭,看著素世,眼眶微微發紅。

“素世同學真溫柔,就像媽媽一樣。”

然後她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素世的胳膊。動作有些突兀,但很輕,像是尋求安慰的小動物。

素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常態。她沒有推開對方,只是任由她抱著,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沒事的。”她說,聲音依然輕柔。

其他幾個人看著這一幕,也都露出了放鬆的笑容。氣氛緩和了許多。

又說了幾句互相鼓勵的話,幾個人分別離開,回到各自的教室。素世也回到自己的座位。

剛坐下,上課的預備鈴就響了。

老師走進教室時,素世立刻站起身,走到講臺前。

她先是禮貌地微微欠身隨後開口:“老師,抱歉打擾一下。今天音樂節,吹奏部需要提前去準備。”

老師點點頭:“我知道了,部長已經跟我打過招呼。時間到了你直接走就行了,注意安全。”

“謝謝老師。”

素世回到座位。老師在講臺上站定,清了清嗓子。

“那麼,在開始今天的課程之前,我先講一下音樂節的注意事項。”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今天所有班級的課程都會提前結束,下午是音樂節時間。演出的座位在禮堂……”

老師詳細說明著時間安排、觀演禮儀、安全事項。

大多數學生都認真聽著,但也有不少人已經開始心不在焉——畢竟,對月之森的學生來說,音樂節是一年中最值得期待的活動之一。

素世也聽著,但她的注意力不完全在這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腦海中已經開始預演今天的流程:去社團,拿樂器,最後排練,轉運樂器到禮堂,在後臺準備,登臺……

老師的話講完了,還在繼續,但素世的思緒總是不自覺地飄走。

窗外的天空依然被雲層覆蓋,但此刻的雲層有了更明顯的變化。

原本均勻的雲層已經分裂成大塊大塊的雲朵,雲朵之間有縫隙,透過縫隙可以看到背後天空更亮的藍色。

光線也變得更加動態——有時一整片區域突然變亮,那是因為上方的雲層變薄了;有時又暗下去,那是較厚的雲朵飄過。

時間過得很快,又很慢。當鈴聲終於響起時,素世幾乎是立刻收拾好了書包。

她再次向老師點頭致意,然後走出教室。

走廊裡已經熱鬧起來。不僅僅是吹奏部的成員,其他社團今天有演出的人也陸續離開教室。

素世看到了揹著琴包的小提琴手,提著鼓槌的打擊樂部員,還有已經換上演出服的個人組合。

各種樂器箱、服裝袋、道具箱在走廊裡移動,夾雜著興奮的交談聲、緊張的深呼吸聲、匆忙的腳步聲。

素世穿過人群,走向吹奏部平時訓練的場館。

場館裡已經聚集了不少部員。幾十人的吹奏部,此刻幾乎全部到場,將原本寬敞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空氣裡瀰漫著松香、金屬、皮革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還有無處不在的緊張感。

素世找到了低音提琴,進行檢查。

“各位,請安靜。”

部長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場館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站在前方的部長。

“我再確認一次今天的安排。我們被安排在最後一個登臺,作為音樂節的壓軸節目。演出時間預計在11點30分左右。”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也就是說,在登臺之前,我們還有時間進行最後的練習。沒有必要早早地去到禮堂無所事事。

所以,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我們進行最後一次完整排練——包括登臺、致禮、演奏、再致禮、退場。每一個環節都要像正式演出一樣。”

沒有人有異議。大家都明白,這是最後的調整機會,也是穩定心態的方式。

“那麼,現在按照演出陣型就位。”

部員們迅速行動起來。參加演出的所有人有序地排成演出隊形——絃樂在前,管樂在中,打擊樂在後。

素世的位置在舞臺最右側,絃樂聲部的邊緣。她將低音提琴從琴包中取出,調整好肩託和尾針,然後站定。

周圍是各種樂器的聲音:長笛清亮的試音,單簧管圓潤的琶音,小提琴跳躍的音階。這些聲音還沒有匯聚成整體,像是散落的碎片。

部長走上臨時搭起的指揮台。她舉起指揮棒。

場館裡瞬間安靜。所有樂器舉起,所有目光聚焦。

“從登臺開始。”部長說。

排練開始了。

首先是登臺——模擬從側幕走到舞臺指定位置的過程。素世提著低音提琴,跟著前面的部員,步伐均勻,表情平靜。她走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琴,調整站姿,左腳微微前踏,讓琴身穩穩靠在身上。

然後是致禮——全體向觀眾鞠躬。素世微微欠身,角度標準,時間統一。

接著是已經進行過無數次的演奏。由指揮開始,到樂手們演奏,最後結束演奏的安靜。

音樂停止的那一刻,場館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部長放下指揮棒,點了點頭。

“很好。”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保持這個狀態。現在休息十分鐘,然後我們進行最後一次走臺。”

部員們鬆了口氣,開始活動僵硬的身體。素世小心地將低音提琴放回琴袋,活動著發酸的手指和手臂。

渡邊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

“剛才那段撥絃,完美。”渡邊笑著說,“今天的狀態真好。”

素世接過水,小口喝著:“謝謝。大家都很棒。”

渡邊看著素世詢問“不過說真的,素世你真的不緊張嗎?我剛才在臺上,腿都有點發軟。”

素世想了想。緊張嗎?也許有,但那不是她此刻最主要的感覺。

她感覺到的更多是一種……心情的鬱悶,僅僅只是找不到那種“為了這次音樂會一定要做好”而產生的緊張感。

她只能說:“我也緊張。但緊張也沒用,不如把注意力集中在音樂上。”

渡邊佩服地搖頭:“不愧是素世。”

休息時間很快結束。最後一次走臺進行得很順利,每一個環節都流暢無誤。當時鍾指向上午十點時,部長宣佈排練結束。

“現在,按照之前的安排,各組開始轉運樂器到禮堂後臺。”

“注意輕拿輕放,確保樂器安全。轉運完成後,負責看管樂器的人留在後臺,其他人可以自由活動,但必須在11點前回到後臺集合。”

部員們開始行動。素世按照安排,需要和一位輔助的同學一起,用推車將低音提琴轉運到禮堂。

輔助的同學和素世一起,兩人將低音提琴的低音提琴連帶著琴包一起小心地抬到專用的樂器推車上,用綁帶固定好。

“那個……長崎學姐,麻煩您了。”輔助的同學說道

“不麻煩,謝謝你幫忙。”素世微笑著說。

她們推著推車走出場館,穿過連線教學樓和禮堂的走廊。走廊裡已經有不少其他社團的人在搬運器材,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低音提琴很大,在推車上很顯眼。路過的人都會多看幾眼。

素世注意到同學們的目光,但沒有反應。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推車上,確保它在平穩的地面上移動,避開可能的顛簸。

外面的天空此刻的雲層已經發生了明顯的變化,大塊的雲朵之間出現了更多、更寬的縫隙,陽光不時從這些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移動的光斑。

有時一整片走廊突然被照亮,光影在牆壁上快速移動,然後又暗下去。

十分鐘後,她們到達禮堂後臺。這裡更加擁擠,各種樂器箱、服裝架、道具堆得到處都是,空氣中瀰漫著化妝品、汗水和緊張混合的氣味。

按照指示,她們將低音提琴推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素世解開綁帶,檢查琴身——完好無損。

“辛苦了。接下來我來看著就好,你可以去休息了。”

輔助的同學猶豫了一下:“可是學姐一個人……”

素世微笑的解答道:“沒關係的,還有其他同學會陸續過來。而且我答應過要幫忙看管樂器。”

最終小林離開了。素世在低音提琴旁找了把椅子坐下。

時間慢慢流逝。

吹奏部的其他成員陸續將樂器運到後臺。

素世指引著他們來到預定好的位置擺放,很快,吹奏部的區域就整齊地排列好了各種樂器箱。

任務完成後,素世沒有離開。她坐在低音提琴旁,看著後臺裡來來往往的人。

這裡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與月之森日常那種優雅、剋制、井然有序的氛圍不同,後臺充滿了原始的、躁動的能量。

有人在反覆練習某個樂段,手指在空中虛按;有人在調整服裝,對著鏡子檢查妝容

有人在小聲祈禱,有人在大口喝水,有人在來回踱步。

緊張,興奮,期待,焦慮——各種情緒在這裡交織,形成一種幾乎可以觸控到的張力。

素世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她像一個觀察者,隔著一段安全的距離,觀看他人的情緒波動。她自己心裡很平靜,平靜得近乎空洞。

音樂節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從前臺傳來的掌聲和音樂聲判斷,演出正在順利進行。

素世偶爾能聽到熟悉的旋律片段——那是其他社團的表演,有些是她認識的,有些是陌生的。

吹奏部是大軸,這意味著她們要等到最後。

等待的時間很長,但素世不介意。

她只是坐著,等待著。

突然,她聽到了後臺入口處傳來的動靜。

幾個女生走了進來,她們的到來似乎帶來了一股不同的空氣。素世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然後,她看到了她們。

五個女生,從後臺的另一側走進來。她們穿著統一的演出服——純白色的基調,設計華麗而優雅。

上衣有著精緻的裝飾,每個人頭上都戴著一頂貝雷帽。

雖然服裝整體風格統一,但每個人的細節略有不同

領口的樣式,腰帶的顏色,貝雷帽的傾斜角度……

五個人走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視覺形象。

她們在交談,臉上帶著笑容——不是月之森那種標準的、剋制的微笑,而是真實的、燦爛的、毫不掩飾的笑容。

素世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著她們。

她看到其中扎著雙馬尾的女生看起來正在聲音顫抖的說著甚麼“Live,絕對會成功的。”

另一個那個淺黃色捲髮的女生看起來更緊張一點也在努力附和著“這次一定會大成功的!”

還有一個留著黑色直髮的女生,氣質沉靜,臉上沒有表情,但是能看的出來眼神一直落在緊張的兩人身上。

她們有些人在緊張——素世能從她們緊握樂器的手、偶爾深呼吸的動作看出來。

但那種緊張是鮮活的,是混合著興奮和期待的。她們的眼裡有光,那是一種素世很少在自己眼中看到的光芒。

純粹的、因為熱愛某件事而感到快樂的光芒。

就在素世觀察她們時,一束陽光恰好透過後臺的一扇高窗照射進來。

那束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那五個女生剛才站著的位置附近,在地面上形成一個明亮的光斑。

光斑隨著雲層的移動而緩慢變化形狀,亮度也時強時弱。但那五個女生已經走開了,沒有注意到這束恰好為她們投下的光。

素世看著那個光斑,看了很久。

五個人在後臺的一角停下,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檢查樂器,調整效果器,互相確認演出流程。

淺黃色頭髮的女生突然轉過頭,對黑直髮的女生說了句甚麼,然後獲得了對方的吐槽,以及另一位澄粉色頭髮的女生的附和。

素世看著那個畫面,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羨慕,不是嫉妒,而是一種更模糊的……困惑。

她也有同伴。在吹奏部,她有很多“同伴”。她們一起練習,一起演出,互相鼓勵,互相支援。

她也會對她們微笑,也會安撫她們的緊張,也會在需要時伸出援手。

但那種感覺和眼前這五個人之間的感覺,似乎不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素世說不清楚。

她只是覺得,那五個人之間有一種更緊密的、更本質的連線。

那不僅僅是“我們一起做一件事”的合作關係,而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共享的快樂,共同的夢想,彼此理解的默契。

素世從未有過那樣的連線。

她與母親之間沒有——母親總是忙碌,總是疲憊,她們之間隔著工作的鴻溝。

她與同學之間沒有——那些關係禮貌而疏離,保持在恰到好處的距離。

她與吹奏部的同伴之間……也許有,但那更像是為了共同目標而建立的聯盟,而不是發自內心的羈絆。

素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修長,因為長時間練琴而有著薄薄的繭。

這雙手能完美地演奏低音提琴,能做出美味的料理,能打掃巨大的公寓,能完成所有需要完成的事。

但這雙手,似乎從未真正抓住過甚麼。

從未抓住過那種鮮活的、溫暖的、真實的情感連線。

後臺的喧囂繼續著。其他樂隊的成員來了又走,工作人員忙碌地穿梭,廣播裡不時傳來通知聲。

但素世周圍彷彿有一個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聲音和活動都隔在外面。

她只是坐著,看著那五個女生。

她們現在圍成一圈正在說甚麼——可能是互相鼓勵的話。然後她們同時點頭,笑容更加燦爛。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有請Morfonica樂隊帶來演出!”

那五個女生同時抬起頭,互相看了一眼,然後點了點頭。她們拿起各自的樂器,走向通往舞臺的側幕。

素世猶豫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悄悄走到側幕邊緣,站在幕布的陰影裡。從這個位置,她可以看到舞臺的一部分,也可以看到臺下觀眾席的區域性。

五個女生走上舞臺。燈光打在她們身上,白色的演出服在燈光下閃閃發光。臺下響起掌聲。

深紫色頭髮的女生——看起來是主唱兼小提琴手——走到麥克風前。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初次見面,我們是Morfonica……”

自我介紹和MC後,由中間的倉田真白學姐一句“請聽,走向金色的序曲……!”Live正式開始,音樂響起。

那不是古典樂,不是吹奏樂,而是流行樂隊的聲音,但其中融入了小提琴的旋律線,創造出獨特而華麗的音色。

電吉他明亮的riff,貝斯沉穩的低音線,鼓點有力的節奏,還有小提琴時而悠揚時而激昂的旋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唱的聲音,帶著一種夢幻般的質感,彷彿能將人帶入另一個世界。

素世站在幕布後,靜靜地看著,聽著。

音樂充滿了活力,充滿了情感。即使站在側幕的陰影裡,素世也能感受到那股從舞臺上撲面而來的能量。

那是五個人的聲音匯聚成的整體,但每個人的個性又清晰可辨。

她們在演奏時,彷彿在對話,在呼應,在彼此支撐。

就在樂隊演奏到高潮部分時,素世感覺到臉上的溫度變化。

她抬起頭,發現舞臺上方的一盞聚光燈的角度有些偏移,一束餘光正好照在她所在的側幕區域。

光中有無數微塵在飛舞,像是被音樂賦予了生命,隨著節奏跳動。

素世抬起手,看著光線在手掌上投下的影子,看著面板在光中呈現出的細膩質感。

這束光持續了大約一分鐘,然後隨著燈光師的調整,慢慢移開。

但就在光消失的前一刻,素世透過側幕的縫隙,看到了窗外的一瞥——雲層的縫隙變得更大了,可以看到大片的、明亮的藍色天空。

只是匆匆一瞥,她的注意力又被舞臺拉回。

音樂進入了最後的部分。主唱的聲音更加激昂,小提琴的旋律更加華麗,整個樂隊的演奏達到頂峰。

在最後的鼓點和小提琴聲中,音樂結束。

隨之襲來的便是如雷般爆發的掌聲。

五個女生站在舞臺上,微微喘著氣,臉上都是汗,頭髮有些凌亂。她們互相看著,然後同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那種笑容——是純粹的喜悅,是完成演出的成就感,是共享這一刻的幸福感。

主唱走到麥克風前,聲音還有些喘息

“謝謝大家!我們是Morfonica!”

五人一起鞠躬,然後拿起樂器,走下舞臺。

素世迅速退回到陰影深處,看著她們從自己面前走過,回到後臺。

她們的臉上仍然帶著演出後的興奮紅暈,眼睛亮得驚人。

“我們做到了!太棒了!”

五個人靠在一起,說著“太好了”“我們做到了”“太棒了”。

那個畫面如此鮮活,如此真實,如此……刺眼。

素世不由得羨慕的說出:“……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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