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海鈴道別後,Livehouse後臺更顯空曠,僅剩零星工作人員在收拾裝置。
鬆弛感瀰漫在祥子幾人之間。
這時,真希輕輕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對了,時間還早,而且今天這麼開心……我們之前不是說好了嗎?”
她看向立希,語氣輕快
“看完演出,就去附近新開的‘SHIBUYA 109’逛逛。我記得預告上說,那裡有家很大的玩偶店剛進駐,好像有限定版的熊貓系列今天發售哦。”
“SHIBUYA 109”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立希今晚最初的、也是被她用層層煩躁和緊張掩蓋起來的目的地。
熊貓玩偶——姐姐用來“誘拐”她來的那個最核心的“餌”。
立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飛快地瞟了姐姐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裝作不在意地抑制自己的反應,但原本因為後續對話而稍稍平復的耳根,似乎又有點泛紅的趨勢。
沒錯,她差點都忘了……本來就是為了那個才答應來的。現在演出這個意外插曲結束了,該回到正題了。
柒月將立希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
“是個不錯的提議。不過,祥子,你帶睦和真希前輩、立希同學先去出口等我一下。
我有個電話需要找個安靜地方回,是學生會那邊關於下週留學生交流會物料贈送的事,可能要點時間。”
他給出的理由相當看起來相當合理,畢竟作為秀知院的學生會總務今天這麼早過來肯定是放下了學生會的事務趕過來的。
“誒?好哦,那柒月你快點哦!”祥子沒有疑惑,笑著點頭。
“等你。”睦輕聲說。
立希的注意力顯然已被“限定版熊貓”勾走,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已經有些飄向出口方向。
真希理解的說到:“我們不急,你慢慢處理,我們先去門口看看方向。”
看著四人身影消失在通往主出口的走廊拐角,柒月臉上那抹慣常的溫和迅速沉澱下來,轉為一片平靜的淡漠。
他並未走向更僻靜的角落,而是轉身向著Livehouse內部,舞臺總監控制室的方向走去。
控制室內,松本的臉上是一抹濃重的疲憊和糾結。
手機螢幕上,參賽樂隊的名單和簡注依然亮著。
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五組——“八幡海鈴”這個名字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唉……”他嘆了口氣,揉著發脹的太陽穴。
規則很清楚:未以報名陣容完成演出,即視為未能履行參賽義務,結果通常是不透過。
但今晚的情況太過特殊,第五組不是沒有完成演出,只是演出的人不全是第五組的罷了。
有的時候關鍵並不在於是誰上臺演出了,關鍵的是,上臺的人裡,有豐川柒月。
這個名字在今晚之前,對松本而言更多是資料上的一行字——“豐川家指定繼承人”、“星軌音樂核心製作人”。
一個背景深厚、前途無量的年輕人,但畢竟身份相差甚遠,他並沒有接觸的機會。
直到今晚,他親眼目睹了對方的決斷力,這不僅僅是“繼承人”的光環,更是實實在在的、讓人不得不服氣的能力。
也正因如此,事情才難辦。
如果按規則辦事,給海鈴“不透過”,會不會顯得不近人情?
甚至……得罪了那位豐川少爺?畢竟他們看起來關係不錯。
可如果破例給予評估機會,又該如何向其他遵守規則的樂隊解釋?
評委們對最後那場演出讚不絕口,但這種讚賞,該算在海鈴原來的隊伍上,還是算在臨時救場的豐川柒月團隊上?
松本在圈子裡摸爬滾打十幾年,深知很多時候“規矩”是死的,“人情”和“眼色”才是活的。
他幾乎已經在心裡草擬了幾個折中方案
比如以“特殊貢獻”或“臨場表現突出”為由,給海鈴一個額外的面試機會
或者在報告裡模糊處理,將救場演出視為第五組“克服困難的特殊表現”……
就在他對著螢幕心煩意亂時,控制室的門被敲響了。
“請進。”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門被推開,那個剛剛還在他腦海裡盤旋的身影——豐川柒月——走了進來。
松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站了起來
“柒月少爺?您還沒離開?是還有甚麼需要嗎?”
他心底那根弦繃緊了,猜測著對方的來意。是為那位貝斯手少女說情?還是來確認後續的評審安排?
“一點小事,需要當面確認清楚。”
柒月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他走到控制檯前,目光掃過螢幕,精準地落在了第五組的資訊上。
“關於第五組,八幡海鈴的最終評定。”
來了。松本心道,組織著語言,準備小心翼翼地丟擲自己那些折中的想法
“這個……柒月少爺,規則上,第五組確實……但實際情況特殊
尤其是您和您的朋友們的演出非常出色,從現場反響和音樂性來看,星探們也都印象深刻。
我們正在考慮,是否可以根據臨場表現,給予八幡海鈴個人一個特殊的評估機會……”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柒月的表情,試圖捕捉任何一絲暗示。
“不必。”
就這兩個字,沒有任何猶豫地打斷了他。
松本一下子愣住了。
只見柒月的目光從螢幕移到他臉上,那雙眼睛在控制室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平靜,沒有他預想中的任何“人情”溫度
“規則就是規則。第五組因成員未到齊,未能完成既定演出流程。這就是事實。請基於這個事實,給予他們應得的評定——不透過。”
松本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預想了許多種情況,唯獨沒料到會是如此乾脆利落的……“嚴格執行規則”。
而且是由這位看起來最有可能帶來“變數”的人親自要求的。
柒月頓了頓,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敲在松本的心上,也敲碎了他之前所有的糾結
“今晚的救場,是我基於個人意願的臨時行為,與第五組的參賽資格無關,更不應成為影響評定的因素。
八幡海鈴的技術和潛力,有目共睹,但那是她自己的事。”
松本徹底明白了。這不是冷酷,也不是撇清關係,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考量和原則。
這位年輕的繼承人,比他這個老江湖想得更多、也更遠。
他在維護某種更重要的東西——避免任何可能玷汙“豐川”名義或帶來長遠麻煩的潛在風險。
他甚至考慮到了海鈴自身的尊嚴和未來——靠“特殊關照”得到的機會,終究不如自己實打實掙來的乾淨。
驚訝之餘,一股由衷的歎服和如釋重負的感覺湧上松本心頭。糾結瞬間消散,方向無比清晰。
“我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氣,這次回答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敬意
“我們會依據規則,將第五組標記為‘未完成演出,不透過’。感謝您的理解與支援。”
松本用上了更正式的“您”。
“嗯。”
柒月微微頷首,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
“今晚辛苦了,松本先生。後續的正式報告,也請務必基於事實陳述。”
“一定!”
沒有多餘的客套,柒月轉身離開,帶上了門。控制室裡重新安靜下來。
松本坐回椅子,看著螢幕上那個被標記為“不透過”的第五組,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所謂“繼承人”的分量。
“後生可畏啊……”他低聲自語,關掉了面前的螢幕。今晚所有的工作,到此才算真正塵埃落定。
而他對“豐川柒月”這個人的認知,也從此不再是紙面上的資料了。
另一邊,柒月在走出Livehouse時的思考。
“維持公眾形象是減少麻煩的必要投資。”
如果他今晚默許甚至促成了對海鈴的“特殊關照”,那麼“豐川柒月利用身份為親友謀取選拔利益”的潛在標籤便會悄然貼上。
這對他精心維護的繼承人形象可能會帶來不必要的猜測和麻煩。
“將‘豐川柒月’的人設轉化為守護祥子的利劍與堅盾。”
這面盾牌必須光潔無瑕,不能有絲毫可被攻擊的裂隙。
為了更長遠的、更重要的守護,有時必須在眼前顯得不近人情。
海鈴有她的驕傲和道路,她不需要,也不應該接受這種摻雜了複雜考量的“幫助”。
走出Livehouse側門,傍晚的涼風拂面。
柒月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社交表情,彷彿剛才那段冷靜的對話從未發生。他步伐加快,向著與祥子她們約好的匯合點走去。
心中的清單上,又一項潛在風險被處理完畢。他可以繼續若無其事地,回到需要他守護的人們身邊了。
走向祥子幾人所在的方向,柒月抬腕看了眼手錶——。
時間比他預想的稍晚一點,但仍在計劃之內。距離商場打烊還有相當充裕的時間,足夠完成一次輕鬆的購物行程。
他走向主出口的匯合點,遠遠便看到了等待的四人身影。
祥子正指著不遠處燈火璀璨的“SHIBUYA 109”大廈,興奮地對睦說著甚麼,睦則是點點頭在回應著祥子。
而另一邊,真希剛剛將手機從耳邊放下,顯然已經結束了通話。
立希站在姐姐身旁,腳尖無意識地輕點著地面,臉上帶著些許不耐,但眼神卻不時瞟向商場的方向——看來,她已經從姐姐那裡得到了家裡的許可。
看到柒月走近,真希微笑著對他點了點頭,示意聯絡完畢,一切順利。立希則立刻別開臉,嘟囔了一句:“快走吧。”
柒月並不在意立希小小的抱怨,只是平和地開口:“久等了。事情處理完了。”
祥子立刻響應:“太好了!那我們快走吧!”
真希也笑著開口:“我都等不及要去看看那個新商場了,還有立希想看的熊貓玩偶!”
“誰、誰想看了!”立希立刻反駁,但底氣明顯不足,腳步卻不自覺地跟上了祥子。
柒月走在稍後,目光平靜地掃過同伴。
祥子和睦的行程早已向家中報備過。睦的情況更簡單,若葉家對她的管束向來寬鬆,只要知道她是和祥子與自己在一起,便不會多問。
至於椎名姐妹……看來真希前輩已經妥善溝通好了。
一行五人穿過依舊熱鬧的街頭,匯入前往“SHIBUYA 109”的人流之中。
這段步行距離不長不短,大約十幾分鐘的路程。
夜晚的澀谷徹底甦醒,霓虹燈牌爭相閃爍,將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晝。
喧囂的音樂從店鋪中溢位,與電車駛過的轟鳴、行人的談笑交織成獨屬於此處的背景音。
五人形成了自然而微妙的行進陣型。
祥子很自然地走到了柒月身側,稍稍仰起臉,眼睛映著流轉的霓虹光彩。
“柒月,你看那邊那個巨大的螢幕廣告,那上面播放的音樂好像是我們看過的pastel palettes前輩們吧。”
她的聲音帶著逛街特有的輕快興致,分享著對沿途新鮮事物的發現。
比起琳琅滿目的櫥窗,她似乎更傾向於與柒月交換簡短的觀察和評論。
柒月步伐平穩,聞言目光隨之望去:“確實,沒想到能在這裡看見她們的宣傳。”
他的回應簡潔,卻讓祥子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許。
對他們而言,這種日常的、無須多言的並肩而行與零星對話,本身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睦安靜地走在祥子的另一側,她沒有加入談話,深綠色的長髮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目光平和地掠過變幻的燈影與擁擠的人潮。
她的存在如同一個靜謐的註腳,緊跟著祥子和柒月的節奏,無需言語便已置身其中。
立希則走在最前面,與後面的四人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足以彰顯“我不是跟你們一起”的距離。
她一隻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裡,視線只盯著前方通往商場的路徑。
立希甚至對周遭的喧囂與絢爛毫無興趣,滿心滿眼大概只剩那個即將抵達的、有著限定版熊貓玩偶的店鋪。
她與姐姐真希之間,沒有任何對話,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真希走在隊伍稍後,與柒月平行卻隔著一點距離。
她沒有試圖與沉默的立希搭話,也沒有打擾前方祥子與柒月之間那種旁人難以插足的默契氛圍。
她只是從容地走著,同時從包裡拿出手機,快速地回覆著一些積攢的訊息
這短暫的步行時間,對她而言,恰好是處理這些瑣事的空隙。只是她的餘光,總會不經意地,落在前方妹妹那顯得有些固執的背影上。
這十幾分鐘的步行,像一道無聲的緩衝帶。
Livehouse裡殘留的腎上腺素、後臺對話的餘韻,被晚風、霓虹、以及五人之間這熟悉又有些嶄新的相處節奏漸漸吹散、稀釋。
當他們終於站在SHIBUYA 109新大樓那極具標誌性的巨大建築前,被其通明的燈火包裹時,一種混合著期待與鬆弛的氛圍,悄然籠罩下來。
進到商場明亮溫暖的室內,與傍晚微涼的空氣形成鮮明對比。
時尚的裝潢、琳琅滿目的店鋪和湧動的人潮瞬間包裹了幾人,但柒月最先注意到的不是這些。
他的目光掠過幾個提著購物袋、卻掩不住臉上些許疲憊神情的路人,又看了看身旁的同伴。
從放學到現在,除了Livehouse那杯飲料,大傢什麼都沒吃。高強度演出和情緒起伏消耗巨大,飢餓感也該開始出現。
“先找地方吃點東西吧。不急著一開始就逛。”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沉默的認同。
接下來的幾分鐘,成了一個小型“餐飲排除法”現場。
“自助餐好像要預約,而且這個時間可能沒了……”祥子看著導覽圖,搖了搖頭。
經過一家生意火爆的拉麵館,門口排起的長隊讓所有人默契地加快了腳步,畢竟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食物,不是另一場等待。
在路過香氣四溢的關東煮和可麗餅小車的時候
真希開口:“邊走邊吃的話,不太方便吧?而且容易弄髒手。”
這個考慮很周到,立刻獲得了認同。
就在他們路過一家裝潢雅緻、燈火溫暖的咖啡店時,祥子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被門口立著的特色招牌吸引——上面畫著令人垂涎的可麗餅圖案,旁邊還用可愛的字型寫著
“晚餐時段特供:所有可麗餅尺寸+50%!配料任選!”。
“啊,這個看起來不錯!”祥子眼睛一亮,指了指招牌
“可麗餅可以坐著吃,分量看起來也剛好。”
柒月沒有甚麼意見,索性同意。
真希:“我還不是很餓,這個正合適。”
立希:“隨便,能吃就行。” 立希向來對食物不挑剔,基本上就是能吃就行。
“就這裡吧。”柒月做了決定,率先推開咖啡店的門。
店內環境優雅安靜,客流量適中。
他們很快找到一張靠窗的六人長桌。
座位分成了兩排,立希、睦、祥子自然地坐在了一側,真希和柒月坐在了對面。
真希很自然地坐在了靠近立希的對面,柒月也坐到了祥子的對面。
身穿整潔圍裙的店員很快拿著選單過來。可麗餅的種類很多,但大家不約而同地指向了門口招牌上的“特供加大版”。
“我要經典草莓奶油。”祥子決定得很快。
“巧克力香蕉。”睦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我要……呃,楓糖漿和冰淇淋的。”立希掃了一眼選單。
“那我選水果綜合吧。”真希微笑道。
“我也是草莓奶油。”柒月合上選單,他對甜食沒有特定喜好,跟隨祥子的選擇即可。
輪到飲品時,差異才體現出來。
“請給我紅茶。”柒月說。
“我也要紅茶。”祥子附和,這也是她慣常的選擇。
“橙汁。”這是睦的簡單話語。
“請給我一杯熱摩卡。”真希選擇了略帶甜意的溫暖飲品。
立希盯著選單上的“冰美式”,剛要開口,旁邊的真希已經溫和卻堅定地對店員說:“給她一杯熱可可,謝謝。”
立希瞪了姐姐一眼,但沒出聲反對,只是撇了撇嘴,把“咖啡”嚥了回去。
食物和飲料上得很快。加大版的可麗餅果然分量十足,餅皮柔軟,配料新鮮。
飢餓感讓最初的進食過程安靜而高效。
飲品也恰到好處地緩解了口渴與疲憊。
立希面前那杯熱可可散發著溫暖甜蜜的氣息,她倒是也能喝下就是了。
解決掉食物,大家的速度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小口啜飲著各自的飲料,窗外的霓虹燈光流轉,店內流淌著輕柔的爵士樂。
柒月放下茶杯,目光掃過眾人,輕聲問。
“休息好了嗎?”
祥子點點頭,眼睛重新亮起探索的光芒:“嗯!我們出發吧?”
立希也立刻站了起來,目光投向咖啡店外那誘人的商場深處——熊貓玩偶,還在等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