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扉洞開,光影流轉。門內門外,彷彿是兩個世界。
白銀御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奔後的急促呼吸和內心的波瀾,臉上迅速切換回沉著冷靜的學生會長模式。
他整理了一下因搬運物資而微皺的制服,率先踏入了這片他幾乎親手參與搭建起來的“戰場”。
“諸位,我們進去吧。”
四人幾乎在同一時間調整好了狀態,輝夜輕輕理順鬢角的髮絲,下巴微揚
那種與生俱來的大小姐氣場自然而然地散發開來,彷彿剛才那個在幕後運籌帷幄、甚至親臨現場指揮若定的人與她無關。
藤原千花則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又充滿成就感的燦爛笑容,她拍了拍胸口,小聲歡呼
“太好了!趕上了!而且看起來超棒的!”
她在這種相當正式的場合也一改往日的諧星形象,變得像一個知性大姐姐一樣。
豐川柒月的沒有在乎這麼多,只是簡單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便走了進去。
校長並沒有走進大廳裡面而是隻在門口的暗處窺視著白銀御行的行動。
今晚才是白銀御行試煉的最終階段。
四人站在入口處,短暫地停駐,適應著場內明亮的光線和湧動的聲浪。
在分散開來履行各自職責前,一種微妙的、屬於團隊核心的凝聚力讓他們自然而然地停留了片刻。
白銀御行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狂奔後的悸動,目光掃過身邊可靠的同伴,一個此前被緊張籌備掩蓋的問題浮上心頭。
他看向身旁氣質沉靜的豐川柒月,帶著一絲尋求盟友般的期待,開口問道
“豐川同學會說法語嗎?”
柒月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謙遜的、甚至略帶赧然的微笑,語氣平和地回答
“不太行,畢竟我沒有經受過系統的學習,這方面的水平只能說甚至達不到差強人意。”
他巧妙地將話題拋向另一側的四宮輝夜,自然而然地問道
“輝夜同學你呢?”
輝夜正優雅地整理著裙襬,聽到問話,她抬起眼,表情是一貫的淡然,用一種相當普通、彷彿在陳述天氣般的口吻說出了毫無破綻的謊言
“不,說的不太好。”
隨即,她不著痕跡地將焦點重新引回發起者身上,微微歪頭看向白銀御行:“會長你呢?”
這輕飄飄的反問,像是一道突如其來的聚光燈,打在了白銀御行身上。
他精神一振,臉上瞬間擺出一副相當自信、彷彿成竹在胸的樣子,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刻意放緩、力求清晰的語調,吐出了他反覆練習過的句子
“(女士你好,我是白銀御行。)”
話音落下,輝夜立刻配合地輕輕鼓掌,唇角勾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恭維道
“講得不錯呢。”
(內心:發音僵硬,語調平直,對於一個連基本詞彙都不瞭解的非母語者來說,這樣的恭維也算是高評價了。)
柒月也彷彿被帶動,微笑著用法語回應,語氣卻特意帶上了一點不那麼熟練的口吻
“(白銀御行你好,我是豐川柒月。)”
白銀御行心中微喜,面上卻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用日語說道
“臨陣磨槍看法語手冊的程度而已。”
他的話語裡隱隱帶著一絲期待,彷彿在等待別人因為“只是這段時間看手冊就能夠達到這種程度嗎?”而發出進一步的驚歎與誇讚。
然而,輝夜卻像是完全沒有接收到這層暗示,目光已然飄向會場內部,無視了他的“謙虛”。
她反而對柒月剛剛那略顯生澀的發音產生了興趣,帶著一絲新奇探究的語氣開口
“沒想到豐川同學還有這樣的一面呢,真是令人感到驚訝。”
她意指柒月這個在學校裡始終維持著完美優等生形象的人,此刻竟會坦然展現自己的“弱點”。
柒月配合地扶了一下額頭,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回應道:“是嗎,輝夜同學對我失望了嗎?”
輝夜輕輕搖頭,笑容微妙:“哪裡哪裡,只是感覺有認識到了豐川同學新的一面罷了。”
白銀御行剛想再次加入聊天,試圖將話題拉回對自己“語言天賦”的探討上
一位身著聖西爾學院精緻校服、氣質沉穩的男生便微笑著走了過來,顯然是對方學生會的代表。
他來到白銀御行面前,微微鞠躬,流暢的法語隨之響起
“(你好)”“(今天 非常感謝你的邀請。)”
面對這如此自然且流暢的口語問候,白銀御行瞬間卡殼。
他下意識地摸向褲子口袋裡的那本《法語速成手冊》,嘴裡發出“額,那個…”的拖延音,大腦瘋狂搜尋著合適的回應詞彙,額角幾乎要滲出冷汗。
就在他窘迫之際,身旁的四宮輝夜已然優雅地上前半步,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微笑,流利得如同母語般的法語自然流淌而出
“(您太客氣了。我們會竭盡全力,讓您在留學期間留下美好回憶。)”
其口語之流暢、用詞之地道,與剛才那句“說的不太好”形成了鮮明到諷刺的對比。
對方顯然對輝夜的語言能力感到欣賞,微笑著再次致意:“(非常感謝!)”隨後便禮貌地離開了。
白銀御行僵在原地,緩緩轉過頭,用一副寫滿“大騙子”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看向四宮輝夜。
輝夜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端起旁邊侍者托盤中的一杯飲料,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打擊接踵而至。
不遠處,藤原千花那元氣滿滿的聲音傳來,而她口中吐出的,竟然是清晰的法語!她正與幾位聖西爾的學生交談,內容聽起來相當複雜
“(…日本大多數產品都集中在國內市場,對外貿易渠道尚未完善,因此出現了出口價格飆升的問題…)”
白銀御行徹底震驚了,眼睛瞪得老大,看向藤原千花。
藤原千花似乎感受到了會長的目光,轉過頭來,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爛漫的笑容,用日語解釋道
“是的,母親以前是外交官,我從小就被灌輸了多種外語。”
說完,她又轉回去,繼續她那看似高深的經濟話題討論。
白銀御行木然地又將頭轉向另一邊,只見豐川柒月正與四宮輝夜低聲交談著,而他們使用的,也正是法語!
柒月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你不是說你的法語不好嗎?)”
輝夜從容應對,唇角微揚:“(是嗎?相比起那些依靠口語為生的人來說,是沒有他們好,不是嗎?)”
“(這樣的詭辯……真不愧是你呢,輝夜同學。)”
聽著這流暢的、自己完全無法插足的對話,看著周圍那些自如地用法語交流的雙方學生,一股巨大的、被“孤立”的衝擊感席捲了白銀御行。
他環顧整個流光溢彩、談笑風生的場地,內心發出了無聲的、近乎絕望的吶喊:
我是這裡唯一一個不會說法語的人!!?
白銀御行一隻手撐在一旁的桌面,腦袋只冒冷汗,“怎怎怎怎怎麼辦,要是別人知道我開不了口的話……”
腦子裡瞬間進入到一個幻想情景
因為不會法語,兩個法國留學生甚至用日語議論著
“誒,秀知院的學生會長不會說法語嗎?”“會不會是笨蛋啊?”
隨後兩人嘲笑著離去。
而畫面一轉,柒月出現在腦海,用日語冷漠地說:“這個會長真是不行,我要退出學生會了。”
‘不行,這對心臟不好!’
白銀御行內心哀嚎,感覺自己的社交生命以及可能的學生會生涯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脅。
而此時,一旁的柒月還在和輝夜使用著令他絕望的法語交流。
輝夜唇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用法語說道
“(所以,豐川同學也很狡猾呢,說甚麼自己不會法語甚麼的。)”
柒月平靜地回應道:“(是嗎?不過我說的都是事實哦,沒有經歷過系統的訓練甚麼的。)”
輝夜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檢驗柒月是否在偽裝的方法。
她用一個在法國年輕人中流行、帶有雙重含義的法語俚語句子,看似隨意地丟擲
“(Alors, tu veux jouer à cache-cache dans le jardin de lamour?)(那麼,你想在愛之花園裡玩捉迷藏嗎?)”
這句話表面是邀請玩耍,深層卻帶著曖昧的挑逗意味。
柒月當然瞬間就聽懂了這句話的弦外之音。
他內心微訝於輝夜的大膽試探,但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與她過多糾纏,更不願暴露自己對此類俚語的熟悉程度。
於是,他選擇了回應這種試探的最佳方式——給出一個她想要的結果,即表現得像是一個只理解字面意思的“法語初學者”。
他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困惑,微微蹙眉,用帶著詢問的語氣回應
“(為甚麼突然這麼說?花園…這裡並沒有這樣的地方。)”
輝夜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似乎真的沒能理解其中的深意,內心竊喜,表面上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用日語輕描淡寫地搪塞過去
“沒甚麼,只是突然想到的一句俗語罷了。”
輝夜內心大喜:太好了!終於有豐川同學不擅長的地方了!看來他確實對法語的口語俚語和文化深層含義瞭解有限!
緊接著,一個保護欲滿滿的念頭湧現
這麼說來的話,接下來就得跟緊豐川同學了呢,要不然的話,萬一遇到更復雜的俚語或者文化陷阱,豐川同學可能會出醜呢。
她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第一反應並非捉弄,而是下意識地想維護對方,這份心思在她冰山人設下顯得格外可愛。
就在白銀御行陷入自我懷疑的泥潭,輝夜暗自規劃著她的“守護”行動時
誰也沒有注意到,會場厚重雕花木門後的陰影裡,秀知院校長阿道夫·佩斯卡羅洛正端著一杯香檳,微微眯著的眼睛閃爍著看透一切的光芒。
他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額角冒汗、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白銀御行身上。
校長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用只有身邊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喚了一個名字:
“貝琪”
彷彿從陰影中凝結而出,一個身材嬌小、留著利落金色短髮的女生悄然出現在校長身側。
她穿著聖西爾學院的女生制服,眼神卻銳利得像剛剛磨好的剃刀。她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無波:“在?”
校長依舊眯著眼
“不用手下留情。你去把那個叫白銀御行的男人,盡數粉碎就好。”
名為貝琪的女生——法國校交換生學生會副會長,貝爾圖瓦斯·貝琪,外號“舔傷剃刀”,以其精準毒舌、善於攻擊對手心理弱點而聞名。
她聽到這話,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為難,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如同盯緊獵物般的嗜血笑容,語氣卻故作遲疑地確認
“這好嗎?”
但這語氣,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獵食者出擊前興奮的確認。
校長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
貝琪的目光已經如同實質般鎖定了不遠處尚且對自己的命運一無所知的白銀御行。
她輕輕舔了舔嘴唇,彷彿已經嚐到了對方即將崩潰的“美味”。
一場針對白銀御行社交心臟的“粉碎”行動,即將在這看似和諧的交流會上,無聲地展開。
而我們的學生會長,對此還毫無防備,正沉浸在自己可能是個“法語笨蛋”的恐慌之中。
白銀御行尚未從“全員法語大佬,唯我獨非”的衝擊中緩過神來,更未察覺到那柄名為“貝琪”的“剃刀”已然出鞘,正帶著冰冷的寒光,悄無聲息地向他逼近。
他只覺得後背莫名泛起一陣涼意,下意識地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子,試圖在周圍流淌的陌生語言中尋找一絲安全感。
與此同時,四宮輝夜已然將“守護豐川同學的法語尊嚴”作為了自己今晚的隱藏任務。
她不動聲色地向柒月靠近了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切換回日語,語氣帶著一絲看似隨意的提醒
“豐川同學,接下來如果遇到不太確定的表達,或許我們可以先簡單確認一下?畢竟,文化差異有時會造成誤解。”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像是在進行普通的團隊協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