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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睦和虹夏和STARRY

2025-11-21 作者:夏限白桃蘇打

【萬字更新第四天】

若葉家那座宛若精緻鳥籠的別墅,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縫隙。

當若葉睦用幾乎聽不見音量的手機說出“今天……沒有課。”時,豐川柒月立即捕捉到了其中罕見的、幾乎算是“雀躍”的波動。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甚麼——這是森美奈美女士忙於新劇作的宣傳時,被經紀人日程表意外遺漏的空白。

對於普通初等部學生而言或許稀鬆平常,但對於從三歲開始就生活在聚光燈下、被迫扮演著各種角色的睦而言,這已然是珍貴的、屬於“若葉睦本人”的喘息時間。

(沒有多重人格設定,先行向大莫老師告別。)

“STARRY,老地方?”柒月的回覆簡潔明瞭。

他知道,對於睦而言,下北澤那間藏在地下的Livehouse“STARRY”是比任何療愈室都更有效的避難所。

在那裡,震耳欲聾的鼓點能暫時模糊現實世界的稜角,可以讓她不必再扮演那個被母親稱為“完美藝術品”的若葉睦。

森美奈美大概永遠想不到,自己那個彷彿人偶般安靜的女兒,內心渴求的釋放,竟藏在充斥著噪音和地下樂隊嘶吼的Livehouse裡。

約定的時間到了。

柒月站在若葉家別墅外那條被精心修剪的紫藤花廊盡頭,耐心等待著。

厚重的雕花鐵門無聲滑開一條縫,睦的身影悄然出現。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淺米色連衣裙,領口和袖口綴著細小的蕾絲,像一件精心打包的禮物。

陽光穿過藤蔓縫隙,落在她淺綠色的髮絲上,泛著近乎金屬的冷光,與她臉上近乎透明的蒼白形成對比。

唯一鮮活的色彩是她那雙清澈的、未被汙染的金色雙眸,此刻正安靜地投向柒月,如同兩泓沉靜的湖泊。

“柒月。”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拂過空氣。

“嗯,走吧。”柒月微笑回應,自然而然地走到她身邊。

……

兩人並肩行在下北澤充滿藝術氛圍的街道上。

時間尚早,柒月刻意放慢了腳步。

街道兩旁林立著個性張揚的塗鴉牆、古著店、獨立咖啡館,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和隱約的唱片旋律。

偶爾經過的樂器行櫥窗裡陳列著閃亮的電吉他、古樸的木琴,或是整面牆的黑膠唱片,無聲訴說著這片街區的音樂靈魂。

睦的目光安靜地掠過這些充滿生命力的景象,雖然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步伐輕快,能感覺到她正享受著這段與柒月同行的、難得的自由時光。

路過一家販賣各種新奇小玩意兒的雜貨鋪時,柒月被櫥窗裡一臺色彩鮮豔的扭蛋機吸引了目光。

獎品展示櫃裡陳列著一系列微縮樂器模型,做工相當精緻,其中一把小小的電吉他模型尤為醒目。

睦原本只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柒月身後,隨著柒月的駐足,她的視線也落在了那臺扭蛋機和展示的模型上,金色的瞳孔裡映出那些微縮樂器的輪廓。

“想要嗎?”柒月側頭問她,聲音放得很輕。

睦的視線在那把小小的吉他模型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輕輕搖了搖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難以察覺。

“那就當陪我玩吧。”

柒月也不點破,從錢包裡摸出硬幣,利落地投入機器,轉動旋鈕。

“咔噠”一聲,一枚扭蛋滾了出來。

柒月開啟蛋殼,一枚小巧的黑色電吉他模型靜靜躺在裡面,在燈光下閃著微光。他轉過身,將模型遞到睦面前。

睦微微一怔,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那枚小小的吉他,圓圓的金色眼睛抬起看向柒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詢問,像只突然被塞了堅果的小松鼠。

“給你了,”柒月笑得坦然,用了個蹩腳的理由,“算是你陪我玩的獎勵。”

睦低頭看著掌心的小吉他,指尖輕輕摩挲著琴身的輪廓,似乎確認了它的真實存在,然後才將它小心地放進了連衣裙的口袋裡。

柒月心情大好,又接連投了幾次硬幣。隨著“咔噠”、“咔噠”的聲響,扭蛋不斷滾出。

在連續抽到三次吉他模型(被睦默默收好)之後,終於出現了小巧的鋼琴模型和小提琴模型。

柒月滿意地將它們收好。鋼琴代表祥子,吉他是睦,小提琴則是他自己。

收拾好小小的戰利品,兩人繼續前行。

轉過一個街角,空氣中飄來誘人的甜香。

一家裝飾可愛的可麗餅店出現在眼前,玻璃櫃裡展示著色彩繽紛的成品。

柒月再次停下腳步:“睦,想吃點甚麼嗎?聽說這家店的味道不錯哦。”

睦的目光投向店門口掛著的選單牌

法式可麗餅、奶油可麗餅、草莓可麗餅、糖奶油可麗餅、巧克力可麗餅、糖漬蘋果可麗餅……

她仔細地一行行看下去,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似乎在認真尋找著甚麼,柒月耐心地等待。

片刻後,睦抬起眼,眼神裡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擾——沒有她喜歡的芒果口味。

“草莓口味怎麼樣?看起來很新鮮。”柒月適時地給出建議。

睦看了看圖片上點綴著鮮紅草莓的可麗餅,又看了看柒月,輕輕點了點頭:“……好。”

“那我就要巧克力口味的。”柒月對店員說道。

就在柒月準備掏錢時,睦卻搶先一步,從自己的小錢包裡拿出剛好夠兩人份的紙幣,遞給了店員。

她的動作帶著一種笨拙的堅決,像是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柒月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她對他剛才送模型的小小“回禮”。

他沒有阻止,只是笑著接受了這份心意,心裡默默決定待會的門票和飲料錢一定要由自己來付。

兩人都沒有邊走邊吃東西的習慣,良好的教養也不允許所以兩人在店外的小圓桌旁坐下。

睦的可麗餅上堆滿了雪白蓬鬆的打發鮮奶油和鮮紅的草莓切片,看起來格外誘人。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斯文而專注。

奶油實在太過豐盈,幾顆小小的白色奶泡不可避免地沾在了她柔嫩的嘴角邊,像偷吃成功留下的小小證據。

柒月看在眼裡,唇角不自覺彎起。

他從口袋中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包紙巾,抽出一張,很自然地伸手過去。

睦察覺到他的動作,沒有閃躲,反而很配合地微微仰起頭,向他湊近了一點,金色的眼眸安靜地看著他,彷彿這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柒月用紙巾的角輕輕擦拭掉那點奶油:“沾到了哦。”

“嗯。”睦應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滿足後的溫軟,繼續低頭對付她的可麗餅。

可麗餅時間結束,兩人終於來到了STARRY那熟悉的地下入口。

推開沉重的門扉,隔絕了外界的霓虹與喧囂,熟悉的、混合著喧鬧與音樂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屬於他們的“避難所”的味道。

“兩張學生票。”柒月熟稔地對STARRY門口的工作人員說,付了錢,換來兩枚吉他撥片形狀的飲料兌換券。

他將飲料券遞給睦,故意用輕鬆的語氣說:

“睦,幫我個忙?我看見了個熟人,去打個招呼,你幫我去帶杯飲料,口味同你一樣。”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群喧鬧的樂手——那裡其實空無一人。

睦抬起頭,金色的瞳孔略顯波動。

每次帶她出來,柒月都在嘗試鬆動那層堅固的琥珀,讓她短暫地呼吸“自己”的空氣。

他不能再事事代勞,即便是那些看上去無關緊要的很小的事。

他拍了拍睦的肩膀,帶著鼓勵的笑意,然後迅速隱入昏暗的觀眾區,在不遠處的一個裝飾物後面悄然觀察。

睦捏著那兩枚塑膠撥片,走向吧檯,步伐平穩,卻帶著一些莫名的謹慎。

吧檯後,一個扎著金色側馬尾的少女正活力十足地擦拭著杯子,頭頂上一根呆毛隨著動作俏皮地晃動

正是STARRY的店長伊地知星歌的妹妹,伊地知虹夏(初三限定)。

“歡迎光臨STARRY!想要點什……”

虹夏元氣滿滿的聲音如同穿過雲層的陽光,在看到眼前沉默寡言的少女時,自然變得更加溫暖柔和。睦的安靜和金綠相配的髮色瞳孔太過特別。

虹夏那雙能輕易讀懂他人情緒的火紅色眼眸,立刻捕捉到了睦身上那種不同於害羞的、深層次的疏離感。

“飲料……兌換。”睦的聲音平穩清晰,但缺乏語調起伏,如同在陳述課文。

她順手將兩片撥片券放在吧檯上。

“啊!是用這個兌換沒錯呢。”

虹夏的笑容像融化的蜜糖,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耐煩。

她拿起撥片券晃了晃,

“想喝點甚麼呢?有可樂、蘇打水、烏龍茶、橙汁。具體推薦的話今天新到的芒果蘇打很有熱帶風味的感覺哦!”

虹夏敏銳地注意到睦的目光在自己提及“芒果汁”的時候,在她身後冰櫃裡那抹亮眼的黃色上停留了一瞬,她立即熱情推薦。

睦的視線在虹夏熱情的笑臉和那排黃色果汁之間確認了一下,隨後開口

:“……芒果汁,兩杯。”

完成了表達,但實際上缺乏情感色彩,完全感覺不到情緒有甚麼變動。

“芒果蘇打!超——棒的選擇!活力滿滿!”

虹夏眼睛一亮,動作利落地開瓶,加冰,插入吸管,將兩杯散發著濃郁芒果香氣、金燦燦的飲料推到睦面前。

“給!演出就要開始了,要好好享受演出哦!”虹夏的笑容純粹而溫暖,帶著一種能融化初春薄冰的天然熱力。

睦接過沉甸甸的杯子。指尖感受到冰涼的杯壁和下方湧動的氣泡。

她看著虹夏明亮的眼睛,嘴唇微動,最終只化作一個標準的頷首和一句平穩的:“謝謝。”

睦抱著兩杯果汁,像是完成了一項既定程式一般走向柒月等待的角落。

柒月剛為虹夏那恰到好處的引導和睦的明確表達而稍感欣慰,後領子就被人揪住。

一個用著冷漠語氣的女聲在頭頂響起

“喂——是警察嗎?這裡有個可疑分子,鬼鬼祟祟的躲在店裡,一直盯著我家妹妹和未成年少女。”

柒月一回頭,正對上STARRY店長伊地知星歌一臉冰冷的表情,周身散發著“老孃早就看穿你了”的氣場。

她有著一雙酒紅色的銳利瞳孔,散開的金色長髮隨意披散

人確實很好看,但那條黑白條紋的褲子確實也說明她衣品確實有待商榷,

不過這種著裝透著一股不羈的搖滾精神。

星歌雙手抱胸,樣子就像是在審問犯人:“你幹這件事第幾次了?第幾個Livehouse?這姑娘該不會是你拐來的吧?”

“她才初一!我也才高一啊,我們又不是那種骯髒的大人。別用你成年人的‘複雜’汙染我們啊。”柒月辯解道。

“星歌姐!”柒月無奈地掰開她的手,“我是在培養睦獨立社交能力!法律定義上這叫‘監護性放手’!”

“少扯術語。”星歌湊近壓低聲音,目光瞥向走來的睦,

“說真的。她每次來都只盯著舞臺,像要把那些三流樂隊的魂吸走似的……該不會是你培養的秘密武器,準備哪天炸翻我場子?”

她故意用挑釁掩蓋好奇——這是星歌式的關心。

話沒講完,星歌的眉頭瞬間危險地挑起,拳頭捏的吱吱響:“還有!臭小鬼!剛才你是在拐著彎嫌我老了嗎?!我也才28啊!”

話音未落,一個帶著風聲的爆慄精準地襲向柒月頭頂。柒月早有防備,靈活地後退一步,讓拳頭落空。

此時睦已走近,看著柒月被揪得皺巴巴的衣領和星歌“兇惡”的表情,眼睛裡浮現出困惑:“吵架?”

“沒有!”

兩人異口同聲,瞬間切換成和平模式,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星歌閃電般地鬆開柒月,甚至順手撫平他衣領的褶皺,換上營業式的微笑並拍打著柒月的後背

“我們正進行友好的搖滾文化探討!對吧柒月小弟?”

她可不想在這個像精緻易碎品的小姑娘面前坐實暴力狂的形象。

演出很快開始。

登場的是一支名不見經傳的學生樂隊,幾人在臺上揮灑汗水和走音的青春。

技術尚且青澀,主唱偶爾還會破音。

但他們的原創曲目裡,充斥著未經打磨卻無比真實的熱情、迷茫,以及對世界笨拙的吶喊。

鼓點敲在心臟上,貝斯線拉扯著神經,失真的吉他如同劃破夜空的嘶吼。

柒月側目——睦挺直脊背站在暗處,雙手捧著那杯金燦燦的芒果汁,小口啜飲。

搖曳的彩光溶解了她臉上冰封的平靜。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舞臺,瞳孔裡倒映著跳躍的光斑,像金色的湖面落入了星火。

當一段激昂的副歌爆發時,柒月看見她擱在身側的手指正無意識地叩擊著冰冷的芒果汁杯壁

那是她內心奔湧卻無處可去的情緒暗河,正藉由金屬震動悄然洩洪。

柒月注意到,她的另一隻手一直輕輕放在連衣裙的口袋上,彷彿在確認裡面那枚小小的吉他模型安然無恙。

中場休息,柒月去吧檯續杯,吧檯後依舊是活力四射的虹夏。

虹夏擦著杯子靠近,壓低聲音問

“那位安靜的朋友……還好嗎?她看演出時連眼睛都不眨的,雖然表情沒變,但整個人像醒過來一樣——超神奇。”

虹夏火紅的瞳孔映著好奇與善意。

“她叫Mutsumi(睦),”柒月輕聲回答,“她只是不太習慣表達情緒,也不太擅長維繫關係。但她的感知力很強,音樂是她重要的出口。謝謝你剛才那麼溫暖的對她。”

“柒月,不用這麼鄭重的感謝啦,我其實也沒做甚麼。”

虹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隨即眼睛一亮,

“嗯……我在想下次要不要試試和她聊聊音樂,我的鼓棒可以借她敲節奏!”

“她會喜歡的。”柒月微笑。

這正是他選擇STARRY,希望虹夏那“下北澤大天使”的光輝能夠觸及睦的原因。

虹夏那種源自自身傷痕卻能溫暖他人的力量,或許能成為融化堅冰的火種。

散場時已近九點。

霓虹浸透下北澤的夜風,將喧囂與活力暈染開來。

睦在通往豪宅區的幽靜巷口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依然清澈,看向柒月。

“今天……”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最終清晰地吐出,“很好。”

這是她主動遞出的“感受”而非劇本臺詞,一個微小卻堅實的進步。

柒月唇角微揚,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帶著兄長般的親暱和鼓勵

“嗯,很好。下次帶你去一家很有名的Livehouse,SPACE。”

柒月掏出手機展示著SPACE的環境,以及在舞臺上kilakila的演奏者們。

“喂——!柒月!睦!”

清亮的聲音劃破夜色,虹夏小跑著追來,金色的側馬尾在霓虹光影中跳躍,像一束活潑的光。

她氣喘吁吁地停在兩人面前,不由分說地將兩枚星星貼紙塞進睦的手心,笑容比街燈更亮:

“STARRY的隱藏福利!貼在樂器上會加攻擊力哦!下次給你們留前面的位置——睦記得還要點芒果汁呀!”

她俏皮地眨眨眼,不等回應,又像一陣風似的跑回了那喧囂的地下入口。

睦低頭凝視掌心那兩枚廉價的塑膠星星貼紙,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邊緣,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護著口袋。

夜風吹散她額前的一縷淺綠色髮絲,拂過她平靜的臉頰。

巷口的喧囂漸遠,STARRY的燈光在她身後暈染成一團溫暖的光暈。

許久,柒月聽見她對著那片光暈的方向,用比平時稍大一點、清晰許多的聲音回答道:

“嗯……再見。虹夏。”

那顆被塞進掌心的廉價貼紙,像一杯撬開鐵幕的楔子,又像一枚落入金色湖面的星火,悄然點亮了沉寂的夜空。

而口袋裡那枚小小的吉他模型,似乎也微微發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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