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焱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絲威脅。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睛半眯著,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閣下可是知曉,我蓬萊柳家可是三流勢力,非要和我們柳家作對?”
旁邊之人,本來還有想要渾水摸魚的,聽到是蓬萊柳家之後,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蓬萊柳家,可是蓬萊區最強大也是最蠻橫的家族。
得罪了柳家,在這片區域就混不下去了。
輕則被趕出去,重則被滅門。
沒有人願意招惹這樣的麻煩。
那幾個散修退得最快,一溜煙就跑到了沙灘的盡頭。
那兩支小隊也退了,躲到了樹林裡面。
那兩個家族隊伍也退了,站到了百丈之外。
柳家……
陳平若有所思地看了凌嬌一眼。
這女人,說話總是藏上一截。
之前說柳家有紫府修士,現在又說柳家有金丹修士。
還有多少資訊是她沒有說的?還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只是無妨。
將來,她會把自己的真實情況主動向自己挑明。
就像現在,需要殺幾個蟲子,然後放一個蟲子回去通風報信,才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聒噪。”
陳平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話音落下。
柳焱感覺自己頭皮發冷,像有一把冰冷的刀片貼著頭皮颳了一下。
他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一根一根的,像刺蝟的刺。
他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冷汗很涼,順著脊柱往下流,浸溼了衣服。
心跳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血液彷彿凝固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緊跟著,他看到自己的鬢角長髮落下來一撮。
頭髮很輕,在空中飄了一會兒,然後落在地上,落在沙子上,一動不動。
那撮頭髮是黑色的,落在白色的沙子上,格外顯眼。
而身後,傳來兩聲慘叫。
慘叫很尖,只持續了不到半個呼吸的時間就戛然而止。
然後就是血霧噴灑的聲音,噗噗兩聲,像是兩個水袋被刺破了。
之後,就是血霧噴灑,將他的整個後背都噴成了血色。
血是很燙,透過衣服浸到他的面板上。
他的後背溼了一大片,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腥甜的氣味。
那氣味很重,鑽進他的鼻子裡,讓他想吐。
整個過程,不到半息時間。
他甚至不敢回頭去看。
他的身體在顫抖,從裡到外都在發抖。
雙腿在發軟,像兩根麵條,站都站不穩。
牙齒在打顫,發出咯咯咯的聲響,上下牙碰撞在一起。
此人,此人,竟是用一種古怪的手段,瞬殺了自己的兩個護道長老。
神通。
一定是神通。
比自己兩個護道長老更加強大的神通。
且此人的修為,還在自己家族兩個長老之上。
周圍之人看到這一幕,已經嚇得臉色煞白。
他們的臉色從正常的膚色變成了白色,從白色變成了灰白色,像死人一樣。
他們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蹦出來。
身體往後仰著,腳步不停地往後退。
他們不斷地朝著後面退去,唯恐驚到陳平。
有的退得快,幾步就跑到了百丈之外。
有的退得慢,腿軟了,跑不動,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後挪。
有的直接轉身就跑,連滾帶爬,摔倒了爬起來,爬起來又摔倒。
而凌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呼吸變得急促,吸氣很深,呼氣很慢,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她想過陳大哥會強,甚至是紫府修士,但她沒有想過陳大哥能夠一擊秒殺兩名紫府修士。
這般實力,起碼也需要紫府中期修為吧。
不對,紫府中期做不到。
她見過紫府中期的修士出手,雖然很強,但絕對做不到一擊秒殺兩名同階修士。
這起碼需要紫府後期,甚至紫府大圓滿。
凌嬌的目光落在陳平身上,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
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又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到他的背上。
心跳很快,快到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
陳平瞬間出現在柳焱的身邊。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快到在場沒有任何人能看清他的移動軌跡。
他從凌嬌的身前消失,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了柳焱的面前。
中間的距離是幾十丈,但時間連半個呼吸都不到。
他的身形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殘影很薄,像一層霧氣,眨眼間就消散了。
伸出手,一隻手將柳焱提起。
五指扣住柳焱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柳焱的身體懸在半空中,雙腳離地一尺,像一隻被抓住脖子的雞。
他的臉漲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額頭。
他的雙手抓住陳平的手腕,手指用力地掰,試圖掰開他的手指,但根本掰不動。
然後他看著柳焱,說道。
“今天,我留你一條狗命。”
陳平的聲音很平靜,很冷。
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柳焱的眼睛,目光很淡,很散,沒有殺氣,沒有怒火,甚麼都沒有。
但就是這種甚麼都沒有的目光,讓柳焱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去家族裡,找幾個能說話的人過來。否則的話,我會將你們整個家族都滅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像釘子一樣釘進柳焱的耳朵裡。
柳焱的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中滿是恐懼,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想說甚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咯咯的聲音,說不出話來。
喉嚨明明在震動,聲帶在顫抖,但就是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
陳平鬆開了手。
柳焱從半空中掉下來,摔在地上,雙腿一軟,跪在了沙子上。
他的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地上,十指插進沙子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陳平又瞬間出現在凌嬌的旁邊,說道。
“你我就在原地不動,等柳家來人便可。”
陳平的聲音很平靜,很從容。
雙手背在身後,身體站得很直,目光看著遠方。
“有些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般簡單。”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
怪物還在咆哮。
那頭從海底衝出來的巨獸懸在半空中,身體有三十丈長,通體黑色,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它的嘴巴張開著,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牙齒是白色的,很長,很尖,像一排排的匕首。
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吼聲,吼聲中帶著憤怒,帶著瘋狂,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安。
還有修士正在想方設法的進去那個金丹修士坐化之地,和怪物纏鬥在一起。
有的用飛劍攻擊,飛劍在空中飛舞,劃出一道道光痕。
有的用法器防禦,法器在身前旋轉,形成一個光圈。
有的用符籙轟炸,符籙在空中炸開,發出一聲聲巨響。
但怪物的鱗片很硬,普通的攻擊根本破不開。
飛劍斬在鱗片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濺出一串串火星。
法器撞在鱗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錘子砸在鐵板上。
符籙炸在鱗片上,火焰和煙霧散去,鱗片連一道痕跡都沒有留下。
修士們打了半天,連怪物的皮都沒有傷到。
陳平收回目光,看向凌嬌。
柳家,一個金丹家族,柳焱作為他們的嫡系,是不會對一個這樣的散修起心思的。
即便這個散修再漂亮,美若天仙,也沒有作用。
美貌,在這個階級已經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對於築基修士來說,美貌是一種資源,可以用來交換,可以用來攀附。
但對於金丹修士來說,美貌甚麼都不是。
一個金丹修士想要女人,有的是人送上門來。
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的力氣去算計一個築基散修。
而凌嬌,又沒有驚人的修煉天賦,或者是同等強大的背景。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凌嬌背後有秘密。
甚至於這個秘密,她自己都不曾知曉。
她可能從來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甚麼東西值得一個金丹家族如此上心。
她可能從來都不知道,那些接近她的人,那些對她好的人,那些說要保護她的人,全部都是衝著她的秘密來的。
不過,作為金丹家族的柳家,卻是將她調查得一清二楚。
於是,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而陳平做的決定,就是徹底弄清楚其中的秘密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