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的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失望。
“打鳥都沒點力氣,軟趴趴的,早上沒吃飯還是壽元將盡腎虛了?就這點本事,還學人幹殺人越貨的勾當?我要是你,嘖,直接一頭撞死在那邊的石頭上算了,省得出來丟人現眼,汙染空氣。”
它又看向因為反震之力,雙爪有些發麻、正驚疑不定向後飄退少許的四尖雷雕,繼續開火。
“還有你這隻傻鳥,頭頂長几根爛骨頭就當自己是鳳凰了?撲騰得倒是挺快,爪子撓下來跟撓癢癢似的,能不能使點勁?這樣一套‘按摩’下來,連點感覺都沒有,差評!白長這麼大個子,中看不中用!”
字字誅心,句句打臉。
明塵上人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種灰敗的蒼白。
他不是憤怒,而是……恐懼了。
剛才那一擊,是他和雷雕的全力配合,默契無間,毫無保留!
就算面對同階金丹中期修士,對方也絕不敢如此託大硬接!
可這黑鳥……不僅接了,還毫髮無損!甚至還在嘲諷他們沒吃飯!
這不是玩笑,這是赤裸裸的實力差距!
這黑鳥的防禦,簡直匪夷所思!
它散發的妖力明明只是初入四階,為何肉身強橫到如此地步?!
這到底是甚麼怪物?!
這陳平,到底從哪裡弄來這種變態的靈寵?!
一個陳平,劍陣凌厲,攻防一體,已然極難對付。
現在又多了一個打不動,罵不過的變態黑鳥……
這還怎麼打?!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明塵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修道多年,歷經風浪,對危險的直覺異常敏銳。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逃!
立刻逃!遠離這裡!遠離這個詭異的陳平和這隻更詭異的黑鳥!
寶物雖好,秘境雖重,也得有命享用!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只要自己逃回天靈宗,稟明掌門,集合宗門之力,再圖後計!
心思電轉,明塵瞬間做出決斷。
他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身形暴退的同時,口中發出一聲急促的唿哨,心念急傳!
那四尖雷雕與他心意相通,雖然眼中仍殘留著驚怒和不甘,但接到命令,還是毫不猶豫地雙翅一振,化作一道紫電,不再攻擊,轉而飛向明塵,顯然是準備帶著主人一起撤離。
同時,明塵操控著與陳平分身纏鬥的兩個分身,攻勢驟然變得不要命起來!
火焰長刀狂舞,黑幡陰風怒號,死死纏住陳平,顯然是打定主意犧牲這兩具擁有本體五成實力的分身,為自己本體和雷雕的逃離爭取時間!
“想走?”
陳平一劍盪開火焰長刀的劈砍,身形在劍陣中如游魚般滑動,避開一道陰風偷襲,目光早已看穿了明塵的打算。
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失望。
“就這點手段了麼?”
陳平低聲自語。
本以為這金丹三層的老鬼,能逼出自己更多底牌,比如二轉以上的歸元劍陣變化,甚至……那初步領悟,源自龍珠的雷域雛形。
沒想到,對方眼見不敵,竟如此果斷就要跑路。
“還真是……有點掃興。”
他搖了搖頭,不再看那兩個瘋狂撲上來,試圖以自毀式攻擊拖住自己的分身……
而是將目光投向正被雷雕接應,化作一道暗淡遁光朝著遠處天際瘋狂逃竄的明塵本體。
“大嘴。”
陳平淡淡開口。
“在呢,主人!您吩咐!”
大嘴立刻屁顛屁顛地飛到陳平身邊,黑豆眼裡閃著興奮的光,剛才那副懶洋洋打飽嗝的樣子一掃而空。
“追上那老頭,別讓他跑了。”
陳平語氣平靜,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死活不論。不過,儘量留個全屍,金丹和儲物法寶我有用。”
“得令!”
大嘴歡呼一聲,鳥喙開合,又補充道。
“主人,鳥能提個小要求不?”
陳平正揮劍斬出一道粗大劍氣,將持黑幡分身逼退,聞言眉頭微皺,一邊應付攻擊一邊道。
“說,甚麼要求?”
大嘴用一邊翅膀尖,不好意思似的蹭了蹭自己圓滾滾的腦袋……
黑豆眼卻賊亮賊亮地瞄向天邊那個正在迅速變小的紫黑光點——那是載著明塵瘋狂逃竄的四尖雷雕。
“那個……主人,鳥好久沒開葷了。”
大嘴吞了口水,小心翼翼道,“那隻扁毛畜生,個頭挺大,看著肉應該挺結實,烤起來肯定外焦裡嫩,嘎嘣脆!尤其那對大翅膀,烤得滋滋冒油,撒上點特製的香料……吸溜……”
它似乎真的在想象那場景,又吸了下口水,才繼續道。
“等鳥逮住那老頭,順便把那隻傻鳥也收拾了,到時候……那對大翅膀,能留給鳥打打牙祭不?鳥保證,絕對不浪費,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陳平聽得嘴角微微一抽。
這死鳥,打架的時候還惦記著吃對手的靈寵……
不過,一頭四階初期的雷雕,雖然血脈不錯,但對現在的他而言,價值確實不算太大。
其妖丹,精血或許有點用,但那身血肉,給大嘴打了牙祭也無妨。
“隨你。”
陳平點頭,手中元雷主劍雷光大盛,一劍將持火焰長刀的分身劈得倒飛出去,劍陣雷光趁機纏繞而上,將其暫時困住。
“速去速回,別玩脫了。”
“好嘞!主人您就瞧好吧!”
大嘴得到准許,興奮得嘎嘎叫了一聲,雖然那叫聲更像鴨子。
下一刻,它那胖得滾圓的身體,毫無徵兆地,從原地消失了。
緊接著,在數百丈外,明塵和雷雕逃竄方向的前方,空間如同水波般輕輕盪漾了一下,大嘴那漆黑滾圓的身影,憑空鑽了出來,正好擋在了一人一雕的遁光正前方!
它甚至好整以暇地用翅膀梳理了一下胸前並不存在的凌亂羽毛,黑豆眼斜睨著戛然止住遁光,臉上血色盡失的明塵,以及他身下驚怒交加、翎羽倒豎的雷雕。
“此路不通,老頭兒。”
大嘴懶洋洋地道。
“我家主人還沒說你可以走呢。再說了,你的鳥……哦不,你的‘坐騎’,還欠鳥一對烤翅呢。”
明塵瞳孔縮成了針尖,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這……這是甚麼速度?!
不,這不是速度!
這是……空間挪移?!
這隻其貌不揚的黑胖鳥,竟然掌握了涉及空間法則的神通?!
陳平在遠處,一邊輕鬆寫意地應付著兩個越來越虛弱的分身,一邊用眼角餘光關注著大嘴那邊的動靜。
看到大嘴憑空出現攔住明塵,他心中也是微震。
“扭曲空間,短距挪移……”
陳平眼神深邃。
“這死鳥的天賦神通,果然涉及到了空間法則。雖然還很粗淺,只能進行短距離的挪移攔截,但……”
他想起大嘴之前那變態到極點的防禦,以及現在展現的,與它肥胖體型完全不符的詭異空間能力,心中忽然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
一隻防禦近乎無敵,還能短距空間挪移,同時嘴臭功力登峰造極的……肉盾靈寵?
假以時日,等這貨修為再高些,對空間法則的領悟更深,豈不是能真正做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一邊用各種汙言穢語把對手氣得吐血三升,一邊用變態防禦硬抗所有攻擊,還能用空間能力神出鬼沒地騷擾、攔截、甚至偷襲……
這畫面太美,陳平都有點不忍想象。
以後跟這貨對敵的人,恐怕死因裡“氣死”和“憋屈死”要佔一大半。
“太損了……”
陳平搖搖頭,將腦海中那離譜的畫面甩開,手中劍訣一變。
“歸元劍陣,雷殛!”
困住兩個分身的雷電劍陣囚籠,驟然向內收縮!
無數道凝練的銀色雷霆如同鎖鏈,從劍陣各處迸發,狠狠抽打在兩個瘋狂掙扎的分身之上!
“轟!轟!”
兩聲沉悶的爆響。
擁有本體五成實力的分身,在失去本體持續支援,又被劍陣全力絞殺的情況下,終於支撐不住,轟然炸開,化為兩團混亂的靈氣和點點血光,迅速消散在空氣中。
陳平收劍而立,一百零八柄元雷飛劍發出清越嗡鳴,如百鳥歸巢,飛回他背後的養劍葫蘆。
他看向遠處被大嘴攔住,眼中露出絕望之色的明塵本體,眼神平靜無波。
這邊的戰鬥,該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