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背後，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年輕的男子，穿著錦衣，面容俊朗，神情淡漠。那是四皇子。
另一個是老者。那老者穿著一身灰色的袍子，頭髮全白，臉上皺紋很深，看起來像是七八十歲的普通人。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裡面有光在流動。
陳平探出神識，想看看那老者的修為。
他的神識剛一靠近，就被甚麼東西擋住了。
那是一片金色的汪洋大海。
浩瀚，深邃，無邊無際。
陳平的神識在那片金色面前，像是一滴水落進了大海，瞬間就被吞沒，連一點浪花都激不起來。
他趕緊收回神識，後背已經冒出冷汗。
這老者的實力，深不可測。
超過了元嬰。
至少是化神。
甚至可能更高。
至於皇后，陳平連探查的想法都沒有。
上次探查，差點吃了大虧！
雲朵落了下來，落在客棧門前的街道上。
街上的人早就躲開了。他們雖然不知道來的是甚麼人，但那氣勢，那威壓，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
他們躲進兩邊的店鋪裡，躲進巷子裡，躲得遠遠的，只敢偷偷地看。
皇后從雲上走下來。
她的腳踩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的目光掃過街道，掃過那些躲藏的人，最後落在陳平身上。
陳平覺得自己像是被甚麼東西盯住了。
那目光不重，不兇，甚至可以說很平靜。
但被那目光看著，陳平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被看透了，沒有一點秘密可以隱藏。
他低下頭，不敢和皇后對視。
皇后沒有說話，徑直走向客棧。
她走過陳平身邊的時候，陳平聞到了一股香味。
那香味很淡，很好聞，但陳平卻覺得自己的腦子暈了一下。他趕緊屏住呼吸，穩住心神。
皇后上了樓。
四皇子和老者跟在她身後。
老者走過陳平身邊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是看了一眼，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樹上的葉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
但陳平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打溼了。
他的脊背發涼，涼得像是貼著一塊冰。
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動一下不好的念頭，只要自己表現出一點點反抗的意思，這個老者，或者那個皇后，就會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殺了。
絕對的實力。
絕對的差距。
陳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甚至不敢大口喘氣。
只能等著。
過了一會兒，皇后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上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落在陳平耳朵裡。
陳平深吸一口氣，轉身上樓。
他推開自己的房門。
房間裡，皇后正坐在床邊，看著床上的白芷。
四皇子站在門邊，神情淡漠，像是對房間裡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老者站在窗戶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看甚麼。
陳平走進去，站在門口附近，不敢靠近。
皇后伸出手，搭在白芷的手臂上。
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她睜開眼睛，看向陳平。
“和我想的不差。”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甚麼樂器在響。但落在陳平耳朵裡，卻像是雷霆霹靂。
“上面的那位，應該就是這幾天要轉身了。”
陳平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也不敢說甚麼。
皇后看著他，眼神平靜，像是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你也不用傷心難過。”
她說。
“這小美人能夠成為上面的轉世身，也是她的榮幸。”
陳平的手指攥緊了。
但他沒有抬頭，沒有說話，沒有讓任何情緒露出來。
皇后繼續說。
“還有，你也應該感到慶幸。”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那麼好聽。
“如果不是擔心上面的人怪罪，你，還有你所在的宗門，已經成了一捧黃土。”
陳平的心猛地縮緊。
他知道皇后說的是真的。他早就想到了。
所以他提前安排青雲宗的眾人離開了那個地方，躲到了安全的地方。但他沒想到，皇后會這麼直接地說出來，說得這麼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低著頭，不敢和皇后對視，連大氣都不敢出。
只能聽著。
只能受著！
皇后站起身。
她的手從白芷手臂上拿開，然後在空中一揮。
一道光芒閃過。
房間裡多了一張床。
那是一張通體白色的床，材質看起來像是玉，但那玉的顏色很溫潤，很柔和，不像普通的玉那麼冷。
床面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那些花紋看起來像是某種陣法，隱隱有光芒在流動。
萬年暖玉床。
陳平聽說過這種東西。那是用來溫養肉身的寶物，極為珍貴。
皇后彎腰，輕輕抱起白芷。
她的動作很輕，很小心，像是抱著甚麼珍貴的寶物。
她把白芷放在暖玉床上，然後抬手理了理白芷的頭髮，又看了看白芷的臉。
然後她直起身。
“走吧。”
她說。
四皇子嗯了一聲，轉身走出房間。
老者也轉過身，跟在皇后身後。
皇后抬起手，那暖玉床飄了起來，飄在她身邊。
她走向門口。
走過陳平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陳平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是看了一眼，像是在看路邊的石頭，樹上的葉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
然後她走出門。
陳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聽著外面傳來雲朵升起的聲音，聽著風聲，聽著遠處的人聲。
過了很久，很久。
他才敢抬起頭。
房間裡空了。
床空了。
白芷不在了。
陳平走到床邊，站在那裡，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床單上還有白芷躺過的痕跡，枕頭還微微陷下去一塊，被子上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陳平伸手摸了摸那床單。然後收回手，攥緊了拳頭。
轉身，走出房間。
走出客棧的時候，陳平看到青雲宗的眾人已經聚在門口了。
他們的臉色都不好看。有人的臉色發白，有人的眼睛裡帶著恐懼，有人的手還在發抖。
他們剛才都看到了，看到了那朵雲，看到了那個女子，看到了那個老者。
他們知道那是甚麼人。
那是皇室的人。
那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陳平走到他們面前，站定。
他看著他們的臉，一張一張看過去。
然後他開口。
“走。”
他的聲音很平靜。
“回宗門。”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問問題。
他們只是跟著陳平，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