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推開房門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然後回頭看向屋內。
白芷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
她的呼吸很輕,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的嘴角還帶著方才笑過的弧度,那笑容凝固在那裡,成為最後的樣子。
陳平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他的手扶著門框,手指攥得很緊,甚至將門框抓爛了,他也沒有意識到。
他想走回去,再抱抱她,再摸摸她的臉,再聽聽她叫一聲夫君。
但他沒有動。
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剛才施術的時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從未做過這樣的事,將自己的道侶的神魂封鎖起來,壓入意識海的最深處。那秘法複雜,兇險,稍有不慎就會傷到她。他必須全神貫注,必須穩住心神。
好在,他做到了。
陳平看著白芷閉上眼睛,看著她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看著她的身體軟軟地倒在自己懷裡。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把甚麼東西從身體裡挖了出去。
空的……
胸口那裡,空了一大塊。
但他不能停。秘法完成之後,還有太多事情要做。
他把她放平,蓋上被子,理了理她額前的碎髮。
他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那手漸漸涼了下去,不是死人的那種涼,而是沉睡的那種涼,像冬天的石頭,像深井裡的水。
他就那樣坐了一夜。
第一天,陳平待在房間裡,沒有出門。
他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睛,卻沒有修煉。
他只是在感受,感受白芷的神魂是否安穩,感受那個秘法是否有鬆動。
一切正常。
那個靈族大能的轉世意志,安靜地沉眠在白芷的意識海深處,沒有任何異動。
它感知不到白芷的神魂被封鎖了,因為那秘法做得太隱蔽,太巧妙。
除非那大能踏入渡劫境界,經歷天人五衰,否則根本察覺不到異常。
而渡劫,那是何等遙遠的境界。
陳平睜開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快要下雨的樣子。
他想起白芷說的話。
“我相信夫君一定會救我。”
他攥緊了拳頭。
會的。
一定會!
第二天,陳平繼續待在房間裡。
然後安排自己的徒弟和手下去隱藏自己的行蹤。
皇后隨時會來。
一切還是小心為好!
今天用秘術封印了白芷的神魂時候,他想起白月。
那個冷清的,沉默的,總是站在白芷身後的女子。
有時候,他也不知曉自己這樣對她,到底是對是錯……
因為有了白芷的存在,他真的接受不了白月的感情,所以他選擇了迴避。
如今,她的情況更糟。
她被封印著,危在旦夕。
皇室的人說會幫忙,但那幫忙有多少誠意,陳平不敢全信。
說起來,還是自己拖累了她……
如果……
如果真的……
陳平輕嘆口氣!
或許,自己也該給她一個結果的!
第三天。
一大早,陳平無法沉心修煉……
他沒有出去,只是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賣東西的,買東西的,走來走去的。
陳平看著那些人的臉,那些陌生的,平凡的臉。
他忽然有些羨慕他們。
他們不用面對這些……
他們可以過自己的日子,簡單,安穩,不用提心吊膽,不用生離死別。
但他不能……
臨近午時的時候,陳平感覺到了甚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的天空。
那裡有一片雲,正在向這邊移動。那雲移動的速度很快,不像是被風吹的,倒像是被人驅使的。
陳平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房間。
走廊裡,有幾個青雲宗的弟子正在說話。看到陳平出來,他們都停下來,看向他。他們的眼神裡有擔憂,有詢問,也有不知所措的茫然。
陳平衝他們點點頭,沒說話,徑直走向樓下。
客棧的大堂裡,掌櫃的正在算賬。看到陳平下來,他抬起頭,露出笑臉。
“客官,今天吃點甚麼?”
陳平擺擺手。
“不用。我等人。”
掌櫃的哦了一聲,繼續低頭算賬。
陳平走到門口,站在那裡,看向天空。
那朵雲越來越近了。
他能看清雲上站著的人影。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那女子穿著一身明黃色的衣裙,衣料上繡著繁複的花紋,在陽光下閃著光。
她的頭髮高高挽起,戴著金色的髮飾,整個人看起來華貴,端莊,美麗得讓人不敢直視。
皇后。
陳平的心沉了下去。
她終究……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