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並不是想象中溫暖而明亮的陽光……
而是……一片灰敗。
天空中的太陽確實高懸著,散發著光與熱,但在這本應明媚的光線之下,整個天地間,卻瀰漫著一絲一絲的,肉眼可見的灰敗之氣。
這種氣體如同薄紗般籠罩著遠山、樹林和村莊,使得所有的色彩都蒙上了一層塵埃……
一切,都顯得如此黯淡、破敗,缺乏生機。
陳平的瞳孔微微一縮。
以他的見識,自然能認出,這種灰敗之氣,本質上是一種濃郁的“屍氣”或者說“死氣”。
如此濃重,且無處不在的屍氣環境下,將會滋生出何等眾多的陰魂鬼物?
甚至,這些鬼物可能都不用像修仙界那樣主動修煉,只要存在於此地,就能被動地吸收這些屍氣死氣,不斷增長其鬼力,成長為更加強大的鬼……
這簡直就是一個天然的養鬼之地!
“有點意思?”
陳平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玩味。
他雖然覺得此地的環境有些不可思議,但心中反而生出了異樣的期待。
對於他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尋常的鬼魂鬼物,壓根算不得甚麼,彈指可滅。
但此地的鬼,既然能形成如此普遍的概念,甚至可能衍生出獨特的力量體系,會不會,能給他帶來一些意外的驚喜?
還有……
陳平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他想起了自己的戮妖劍尖!
戮妖,天生就對各種陰邪、汙穢、殺戮之氣有著極強的親和力和吞噬慾望,它是能夠吸收這類氣息,來淬鍊自身,提升品階和威力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
自己將在這個詭異的小世界裡,藉助這無處不在的屍氣和可能存在的強大鬼物,將這戮妖劍胚,培養成真正的……靈寶?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就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他邁開腳步,走出了茅草屋。
腳下是鬆軟的土地。
他所在的這間茅草屋,位於村子的邊緣地帶,靠近山林。
放眼望去,整個村子規模不算小,依著山勢,零零散散地分佈著幾百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或茅草屋,只有村子中央有幾間看起來稍微齊整些的青磚瓦房。
很明顯,這是典型的靠山吃山的村落。
他們依靠的這座連綿起伏,被灰敗屍氣籠罩的大山,是他們能夠存活下去的主要資本。
小女孩所說的那個需要活人祭祀的“山神”,大機率就是指的這座山的山神。
陳平嘴角浮現出冷意的笑容。
吃人的山神?
真有意思……他倒要看看,是個甚麼玩意兒在作祟。
陳平從茅草屋走出來的時候,發現村子中央那片較為開闊的空地上,已經黑壓壓地圍滿了人。
粗略看去,幾乎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了那裡,男女老少都有,人聲鼎沸。
而在人群中央,兩個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被粗糙的麻繩牢牢地捆縛著,綁在了一根碗口粗的木樁上。
正是那對姐妹。
陳平還覺得有些奇怪,為何今天小女孩沒有像往常一樣先來找他聊天,原來是已經被村民們提前控制,帶到了這裡準備舉行祭祀了。
原本明天的祭祀,提前到了今天……
看這架勢,現在進行的是祭祀之前的某種儀式。
空地的中央擺放著一個簡陋的石臺,上面插著一些正在燃燒的香燭,煙霧繚繞,散發出廉價的香火氣味。
穿著相對體面,像是村老模樣的人,正站在石臺前,口中唸唸有詞,似是在向所謂的山神祈禱。
只待這儀式完成,村民們就會抬起木樁,浩浩蕩蕩地將作為祭品的姐妹二人送往大山深處,獻給那位“山神”。
不僅如此,周圍村民們的議論聲,也清晰地傳入了陳平遠超常人的耳中,這些話語落在他耳裡,顯得格外刺耳。
有人大聲指責,說這兩個外來的女人就是給村莊帶來禍端的災星。
就是因為半年前收留了她們,村子裡這半年來各種事情都不順利。
狩獵的收穫莫名減少,好幾口井水變得渾濁,甚至,還有不少村民在進山打獵的時候,離奇失蹤,據說就是被山裡厲害的“鬼”給抓了去。
同時,村裡隔三差五的,還會有專門吸食人壽命的“壽鬼”、讓人黴運連連的“背鬼”、以及禍害小孩子的“小兒鬼”前來騷擾。
所有人都認為,引起這一切禍端的根源,就是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女孩。
還有一些青壯年男子,用充滿慾望的目光,打量著被綁在木樁上的姐妹二人,低聲交談著。
有人說,這兩個妞兒長得是真水靈,比村裡所有的姑娘都漂亮,本來還想著等那個大的再長開些,或者想辦法把小的養大,娶回家當小老婆,好好享受一番。
現在看來,還是直接獻給山神最好,一了百了,免得再禍害村子。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說,這兩個女人根本就不是人,肯定是“禍水鬼”變的,因為是鬼物,所以才會吸引那麼多亂七八糟的鬼前來,探查騷擾村子。
眾人議論紛紛,情緒激動,最後幾乎所有人都統一了思想,義憤填膺地認為,必須將這兩個“禍端”徹底處理掉,祭祀給山神,才能平息山神的怒火,讓村子恢復往日的安寧!
那個被綁在木樁上的年輕女孩,儘管處境危急,卻並沒有露出太多恐懼的神色。
她抬著頭,一雙明亮的眼睛帶著怒火,逐一掃過那些叫囂得最厲害的村民。
她的目光銳利,竟然看得一些心虛的村民不敢與她直視,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
而那個小女孩,則因為恐懼和委屈,早已哭得稀里嘩啦,小臉上滿是淚痕。
她一邊啜泣,一邊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呢喃著。
“誰來……誰來救救我們……姐姐……我怕……我還要去給大哥哥塗藥……大哥哥受了重傷……不塗藥的話……他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