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聽到這句話,突然呆愣在了原地,心中某根柔軟的弦,被輕輕觸動。
這小女孩,自己都已經身陷絕境,性命危在旦夕,在臨死之前,心中惦念的,竟然還是他。
這份純善,在這種絕望的環境下,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令人心酸。
周圍的村民聽了小女孩的話,更是發出一陣鬨笑和冷嘲熱諷。
有人說她死到臨頭還在找這樣蹩腳的藉口,無非是想趁機逃跑;
有人催促她趕緊死了這條心,乖乖當祭品,不要再想東想西,連累大家。
不過,那個站在石臺前主持儀式、身穿一件半新不舊綢緞褂子、頭髮花白的村長,在聽到小女孩的話後,渾濁的老眼裡卻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心想,如果能順著小女孩的話,把她口中那個受傷的男人也找出來,豈不是一下子就有了三個祭品?
而且還是個成年男子的話!
如此一來,山神必定會更加高興,說不定……
還能因此,額外賞賜自己一份寶貴的壽元?
他可是聽說過,有些厲害的山神,是能夠賜予信徒壽命的!
村長乾咳了幾聲,壓下週圍的嘈雜聲,然後走到被綁著的小女孩面前,故意用一種看似和藹實則虛偽的語氣說道。
“小丫頭,你說你還要去給一個受傷的大哥哥塗藥?看來你還是很善良的嘛。這樣吧,只要你告訴我們那個大哥哥在哪裡,我們這就放你下來,讓你去給他塗藥,怎麼樣?”
他盤算著,先騙出那男人的下落再說。
小女孩聽了村長的話,哭聲戛然而止,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村長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瞳孔驟然收縮,眼睛裡瞬間充滿了更大的恐懼。
她雖然年紀小,但也隱約感覺到這不是甚麼好意。
被綁在旁邊的年輕女孩聽了村長的話,臉上閃過一絲怒色,她猛地轉過頭,對著村長厲聲說道。
“村長,我勸你死了這條心!我們不會告訴你任何事!你們如此行事,就不怕遭報應嗎?!”
村長被女人當眾頂撞,尤其是在他看來即將成為祭品的人頂撞,頓時覺得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
突然,他的目光在女人那因為被捆綁而更顯曲線的身體上掃過,眼神裡冒出了一絲淫穢的光芒。
他暗想,這兩個從外邊來的女人,剛來時確實拿出了不少錢財打點,說明她們在外界可能有些地位或者家底。
可這半年來,村裡人一次次的試探、欺辱她們,一次次的探尋她們的底線和依仗,最後不還是一點事情沒有?
至於她們剛來時所說的,會有官兵過幾天將她們二人接走的說法,現在都過去半年了,連個官兵的影子都沒見到。
如此一來,還有甚麼好顧忌的?
一個邪惡的念頭在村長心中升起。
他覺得這兩個女孩長得實在太漂亮了,就這樣直接當作祭品送給山神,未免太浪費了。
不如在送去祭祀之前,先……
於是他大手一揮,將一個平日裡跟他關係親近,眼神同樣不正派的青年呼喚到自己身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委婉地說明了自己的意思。
那青年聽了村長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驚恐之色,連忙擺手,低聲勸阻道。
“村長,不可啊!祭祀山神,最重要的就是心誠,而且祭品必須保持完整,尤其是女子,保持處子之身的話,山神才會更加喜歡,賜下的恩澤也會更多。”
“咱們要是動了她們,萬一惹得山神不快,降下災禍,那可就因小失大,得不償失了啊!”
村長一聽,表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他仔細琢磨了一下青年的話,覺得確實有道理。
山神的喜怒無常,他是見識過的。
為了逞一時之快,而拿整個村子的福祉去冒險,確實不明智。
最終,他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擺手放棄了心中那個齷齪的想法,臉上恢復了之前那種道貌岸然的嚴肅表情。
“時辰差不多了!準備起駕,送祭品入山,供奉山神!”
村長不再猶豫,高聲宣佈道。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個早已準備好的健壯村民立刻上前,就要抬起那根綁著姐妹二人的木樁,準備在村民們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前往大山深處!
就在這時。
陳平從不遠處一棵大樹的陰影后,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很穩,踏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陳平的本意,是不想在此地過多停留,更不想節外生枝,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之中。
他需要的是儘快恢復實力,探查清楚這個小世界的情況,然後尋找離開的方法。
然而,面對如此善良,且在絕境中依舊惦念著他的小女孩,即便是他歷經磨練,早已堅如磐石的道心,都為此輕微地動搖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捫心自問,如果是在歷練心魔關的時候,自己遇到完全相同的場景,他會選擇冷眼旁觀,無動於衷嗎?
思來想去,他發現自己做不到……
純粹的,基於利害得失的冷漠,並非他的道。
那也不是他該去貫徹的道心。
於是,他選擇了現身,選擇了救人……
陳平每一步走來,周身的氣息,都自然而然地引動著周圍天地靈氣的細微變化。
儘管此地的靈氣混雜著濃郁的屍氣,顯得汙濁不堪,但紫府修士對天地之力的本能牽引依舊存在。
周圍的風,開始伴隨著他的步伐而悄然轉動,吹得附近樹木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捲起地面上的些許塵土,在他身後形成一道微型的氣旋。
這神異的一幕,立刻吸引了所有村民的注意。
原本喧鬧嘈雜的空地,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