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裡,小女孩幾乎每天都會在固定的時間過來,除了雷打不動地給他塗抹那種綠色藥糊,還會蹲在草鋪邊,嘰嘰喳喳地和他聊聊天。
儘管陳平從未回應,但她似乎毫不在意,自顧自地說著話。
聊的內容,無非是小孩子世界裡那些簡單的喜怒哀樂。
比如,今天村頭那個叫小虎的男孩又欺負她了,搶了她撿來的漂亮石子,還罵她是撿來的野種,她很難過,偷偷躲起來哭了很久;
又比如,今天她在林子邊上撿到了一根很特別的枯木頭,劈開之後發現裡面藏著一條白白胖胖的大蟲子,她拿回去讓姐姐烤熟了,味道很好吃,她本來想留一點給陳平,但最後還是沒忍住自己吃掉了……
她說得很多,語速很快,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鳥,給這間死氣沉沉的茅草屋帶來了勃勃生機。
中間有一次,還有另外一個年紀稍長的女人,跟隨小女孩一起,過來檢查陳平的傷勢。
女人約莫十六七歲年紀,面容與小女孩有幾分相似,但眉眼間多了許多生活磨礪出的堅韌和警惕。
她的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穿著同樣樸素,但收拾得很乾淨。
透過小女孩偶爾的言語和兩人的互動,陳平了解到,這個女人不是小女孩的母親,而是她的親姐姐。
二人來自外界,在這村子裡相依為命。
因為家中沒有男丁充當勞力和支柱的緣故,所以經常會被村裡的一些人欺辱,生活過得頗為艱難。
第三天的晚上,當月光透過茅草屋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時,陳平緩緩睜開了眼睛。
經過三天不眠不休的緩慢運功和玉佩的持續滋養,他感覺到身體的控制權恢復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確認不會引起劇痛後,他心中一定。
是時候了……
他神念集中,溝通儲物戒指。
這個過程依舊有些滯澀,但比之前已經順暢了許多。
微不可察的流光閃過,他的掌心便多出了一枚丹藥。
這正是他所需的極品三階療傷丹藥——復生丹。
陳平沒有絲毫猶豫,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迅速湧入他的喉嚨,然後擴散向四肢百骸。
受損的經脈像是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藥力,開始加速癒合!
那些翻卷的皮肉傷口處,傳來陣陣麻癢之感,那是新肉正在快速生長的徵兆。
陳平不敢怠慢,立刻引導著這股龐大的藥力,按照特定的功法路線運轉起來,使其更有效地作用於傷勢最重的地方。
隨著這枚丹藥的藥力逐漸化開,陳平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濁氣。
有此丹藥的強大效力支撐,他確信,不出三天時間,自己就能恢復小半的傷勢,至少能夠自由行動,並具備初步的戰鬥力。
如此一來,就不用再像現在這樣,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只能提心吊膽地被動等待了。
第四天,太陽剛剛升起不久,那熟悉輕微的腳步聲,再次在門外響起。
嘎吱一聲,門被推開,小女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然而,與往日不同,今天她沒有立刻端著藥碗過來,而是站在門口,低著頭,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著,壓抑的抽泣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她走到陳平身邊,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始塗藥,而是突然俯下身,將額頭抵在陳平的手臂上,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溫熱的淚水,迅速浸溼了陳平手臂上覆蓋的粗布衣物。
她一邊哭著,一邊趴在陳平的身上抽泣,斷斷續續,語無倫次地訴說著一個讓陳平眉頭緊皺的訊息。
原來,村裡人經過商議,決定將她們姐妹二人,作為今年的祭祀品,獻給據說庇護著這座小村莊的山神大人,以此來換取村子接下來一年的風調雨順和狩獵豐收。
祭祀的日子,就定在明天。
小女孩哭泣著說,她不想去當祭祀品,她害怕,她聽說被送給山神的人就再也回不來了。
她和姐姐,是從很遠的地方逃難來的。
她們本來,是為了躲避家鄉出現的非常厲害的“強鬼”,才在姐姐的帶領下,千辛萬苦躲進了這深山老林,找到這個村子……
本來是想在這裡安心的活下去。
沒想到,最終卻是落了個這樣的下場。
她哽咽著說,如果父親還在的話,定不會讓村裡人這麼欺辱她們兩姐妹的。
女孩越說越傷心,最後哭得不能自己,說話都變得吞吐起來。
過了一會兒,那個年輕女人也匆匆趕來了,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和疲憊。
她看到趴在陳平身上痛哭的妹妹,眼中閃過心痛和無奈。
她走上前,輕輕將小女孩攬入懷中,低聲安慰著,用手帕擦去妹妹臉上的淚水和鼻涕。
她的動作很溫柔,但眼神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她並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對著依舊躺著一動不動的陳平,投去了帶著歉意的眼神,然後便半抱半扶著依舊在抽噎的小女孩,離開了茅草屋。
待二人離去後,陳平緩緩抬起那隻被小女孩眼淚打溼的手臂,手指觸控到腹部衣物上那片冰涼的溼潤區域,那裡還殘留著小女孩淚水的溫度。
陳平沉默了。
在他的認知中,凡人國度裡,確實存在一些古老的祭祀習俗,用牲畜甚至活人來祭祀某些他們無法理解的存在。
只是,這祭祀給所謂的“山神”,他還真是頭一次親眼聽說。
庇護一方水土、保境安民的山神,需要凡人用活生生的生命來祭祀?
這哪裡是甚麼正統的,受人香火的山神?
這不就是赤裸裸的邪神嗎?
或者,根本就是某種需要血食的精怪鬼物!
陳平的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從這個資訊來看,這個小世界,可能比自己最初預想的還要更加危險和詭異!
甚至,有一個很大的可能性在他腦海中浮現……
這個世界,是一個,被“鬼”這類陰邪之物所支配,或者說深刻影響的世界……
否則,很難解釋為何“鬼”的概念如此深入凡俗,甚至連小女孩都知道“強鬼”之類的存在。
他不再遲疑,再次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復生丹吞下。
丹藥化作熱流,加速修復著他的傷體。
經過這幾天時間的修養,加上丹藥之力,他預估自己現在的實力,雖然遠未恢復到紫府期,但應該已經具備了相當於築基中期左右修士的水準。
如此實力,在這個普通的凡人村莊裡,足以應對絕大多數情況了,出面保下這對善良的姐妹二人,應該不成問題。
想到這裡,陳平深吸一口氣,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這個過程依舊牽扯到了胸腹間的重傷,帶來一陣劇烈的咳嗽和痛楚,但他強行忍住了。
適應了一下坐姿,然後緩緩站起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那扇破舊的木門。
他伸出手,推開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