奼蘿身體瞬間僵硬。
她能感覺到肩上那隻手傳遞來的、絕非尋常女子的力量,更感覺到身後月影那如有實質的冰冷目光,以及屋內那未曾露面卻威壓十足的公子。
權衡利弊,她終究不敢在此時徹底撕破臉。
她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既然如此,是妾身多慮了。我們走!”
說罷,狠狠瞪了阿念一眼,帶著刑風等人悻悻離去。
待奼蘿一行人身影消失,阿念並未立刻回屋,而是側頭看向一旁的竹林,語氣平淡:“出來吧!還要我親自去請麼?”
竹林微動,晚媚咬著唇,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對著阿念深深一拜:“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阿念看了她一眼,未再多言,轉身回屋。
晚媚連忙跟上月影,一同進入屋內。
房間裡,長安的傷口已被海棠和霜降簡單處理過,止住了血。
見到晚媚進來,他眼中閃過一絲焦急與複雜。
李嗣源端坐於上首,目光掃過狼狽的兩人,聲音聽不出喜怒:“姽嫿城的規矩,你們都忘了?今日看在阿唸的面上,饒你們一命。立刻離開聽竹院,若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目光冷冽:“縱然是她再次開口,也絕不留情。”
晚媚與長安如蒙大赦,又向著阿念萬般感激地道謝後,才相互攙扶著,匆匆離去。
月影無聲地掩上門,室內重歸寂靜,彷彿方才的驚險從未發生。
奼蘿的居所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她陰沉不定的臉。
從聽竹院回來,那股被當面威懾、被迫退讓的屈辱感如同毒蟲啃噬著她的心。
刑風沉默地立於一旁,看著她緊握的拳,終是低聲開口:“城主,不若……將今日之事稟告王上?寧王殿下近日動作頻頻,王上必有猜忌,或可借王上之手……”
他話未說完,便自己頓住了。
最好的合作物件本該是權傾朝野、與寧王勢同水火的越輕涯,可那位太傅,已死在了王宮大殿之上。
這念頭讓刑風心底掠過一絲寒意。
外人只道姽嫿城城主奼蘿妖媚狠辣,掌控無數殺人生死,卻不知這城中真正至高無上的權柄,始終牢牢握在那位遠在聽竹院、看似不問世事的瞎子公子手中。
世人皆懼紅衣來自姽嫿城,誰又知這姽嫿城內,盡是些無路可走、只能以命搏命的苦命人?
她奼蘿,當年不過是棺中一具險些被活埋的“屍體”,是藍禾路過將她挖出,賜她新生,教她武功權謀,將她當作繼承人培養。
可她後來偏偏犯了姽嫿城最大的忌諱——愛上了自己的影子,刑風。
於是,懲戒降臨。
她身中“妾蠱”,每月月圓便如萬蟻噬心,痛不欲生;刑風則被種下“色戒”,此生此世,再不能與心愛之人肌膚相親,否則蠱毒反噬,兩人皆會共赴黃泉。
這殘忍的蠱毒,既是懲罰,也是枷鎖,將他們死死捆在痛苦與絕望之中,亦捆在了公子的掌控之下。
這也是她對公子的恨意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