奼蘿對刑風的提議恍若未聞。
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緩緩探入耳後濃密的鬢髮中,細細摸索著。
方才在聽竹院,那個叫阿唸的女子貼近她、將手搭在她肩上時,一絲極細微的異樣觸感曾一閃而過。
果然!
她的指尖捻出了一張摺疊得極小、幾乎薄如蟬翼的紙片。
刑風目光一凝。
奼蘿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紙片展開。
上面只有寥寥數語,字跡清秀卻力透紙背:「安守本分,不危及公子,汝與影之蠱,可解。」
短短一句話,卻讓奼蘿和刑風的心臟同時漏跳了一拍!
“解蠱?”
“她能解蠱!?”
這兩個字如同最誘人的毒藥,瞬間點燃了他們深埋心底、早已不敢奢望的渴望。
無需再受每月一次的酷刑,無需再近在咫尺卻只能苦苦壓抑……
這誘惑太大,大得足以讓人瘋狂。
但緊接著,冰冷的現實又如同兜頭冷水澆下。
刑風猶豫道:“寫下這話的人,是那個公子身邊神秘莫測的女子。
今日這番表現,她鐵定是公子的人!
我們與公子明爭暗鬥多年,積怨已深,公子怎會如此好心?”
這莫非是另一個更殘忍的陷阱?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皆是驚疑不定,猶豫不決。
就在此時,窗欞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一道黑影如煙般掠入室內,悄無聲息地落在他們面前。
“誰?”刑風反應極快,瞬間將奼蘿護在身後,周身戒備。
來人是一身黑衣的霜降,面容冷峭,眼神如同古井無波。
她並未多看他們一眼,只抬手,將兩枚烏黑的藥丸拋向刑風。
刑風下意識接住,觸手微涼,帶著一股奇異的藥香。
他愕然看向霜降。
“姑娘說了,知你們不會輕信。”霜降的聲音平淡無波,毫不在意奼羅他們是甚麼反應:“此藥可暫壓你們體內蠱毒七日,算是見面禮。安分,聽話,後續自會供給。”
徹底解蠱?
霜降心中冷笑,姑娘豈會那般天真。
猛獸失了枷鎖,反口噬主才是常情。
有些束縛,永遠不能徹底拿走。
給他們一點希望點頭不過是為了讓他們不要搞事,內外都亂起來對於李嗣源想做的事情有些麻煩。
內部現在該聽話的,就必須聽話。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從原路掠出視窗,消失在沉沉夜色中,留下室內面面相覷的兩人。
刑風低頭看著掌心那兩枚小小的藥丸,又看向奼蘿。
奼蘿眼中掙扎更甚。
良久,刑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拿起其中一枚,毫不猶豫地送入口中,嚥下。
隨即,他將另一枚遞給奼蘿。
無需言語,奼蘿看懂了他眼中的決意——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哪怕真是穿腸毒藥,他們也願意為這渺茫的希望賭一把。
這被蠱蟲折磨、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歲月,他們早已受夠了。
奼蘿接過藥丸,指尖微顫,仰頭服下。
藥丸入腹,初時並無特殊感覺。
兩人屏息等待著,室內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