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阿念沐浴後,溼漉漉的長髮披散在肩頭,水珠沿著髮梢滾落,沒入寢衣的布料中。
李嗣源執著一塊鬆軟的棉巾,正細緻地為她擦拭著髮絲,動作輕柔得近乎珍重。
阿念微闔著眼,慵懶地靠在榻邊,享受這片刻的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院外隱約傳來一陣不尋常的騷動,夾雜著短促的兵刃交擊和悶哼聲。
李嗣源手上動作未停,只微微抬了下眼瞼。
阿念亦睜開眼,等著結果。
敲門聲響起,是海棠冷靜的聲音:“公子,姑娘,擒住一名闖入者。”
李嗣源替阿念攏好半乾的發,披上外袍,方道:“進來。”
房門推開,海棠和霜降一左一右押著一人進來。
那人一身下人打扮,卻掩不住挺拔的身形,此刻他低垂著頭,肩臂處衣衫破裂,有明顯的傷口正在滲血,呼吸粗重,顯得頗為狼狽,正是易容潛入刺殺奼羅失敗的長安。
月影緊隨其後進入房間,目光復雜地掃過海棠和霜降。
她方才聽到動靜正欲出手,卻見這兩名侍女已如鬼魅般制住了闖入者,動作之迅捷精準,連她都暗自心驚。
她對阿唸的來歷和身邊人的評估,不由得又提上了幾分。
李嗣源打量著受傷的長安,非但沒有動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輕輕笑了聲,似覺得眼前這一幕頗為有趣。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奼蘿那嬌媚卻帶著冰冷殺意的聲音:“公子恕罪,姽嫿城混入了膽大包天的刺客,傷了妾身。
為保公子周全,妾身需入內搜查,以免賊人驚擾了公子!”
話音未落,已帶著刑風及一眾手下欲要硬闖。
藏身在不遠處竹林中的晚媚,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她眼睜睜看著奼蘿逼近聽竹院,卻不敢現身,一旦她出現,幾乎就等於承認了那刺客與地殺院有關,就是長安了。
正當她焦急萬分,以為在劫難逃之際,卻見聽竹院主屋的門再次開啟。
阿念披著一件煙青色的外衫,緩步而出,月影沉默地跟在她身後半步之處。
阿唸的目光淡淡掃過院門口劍拔弩張的奼蘿一行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擅闖聽竹院,奼蘿城主,想好怎麼死了嗎?”
奼蘿瞳孔微縮,視線在阿念和其身後的月影身上轉了轉,最終定格在阿念身上。
看情形她能猜的出來這女子在公子心中的分量怕是不同尋常。
但她與公子積怨已深,此刻追查刺客心切,也顧不得許多,強壓著火氣道:“姑娘說笑了,實在是刺客狡猾狠辣,妾身擔心他竄入聽竹院,對公子不利,這才……”
“刺客?”阿念打斷她,唇角彎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我和公子都在院裡,有無刺客,我們會不知曉?”
阿念一步步走向奼蘿,步履從容,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聽竹院的安危,不勞城主費心。現在,帶著你的人,離開。”
說話間,她已走至奼蘿面前,竟抬手輕輕搭在了奼蘿的肩上,看似親暱,指尖卻蘊含著冰冷的力道。
她微微傾身,湊近奼蘿耳邊,溫聲細語地吐出最後通牒:“再不走,就把命……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