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許”四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龐統心頭轟然炸響。
他清晰地記得那一刻。
記得她歪著頭,帶著點俏皮又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破釜沉舟般的勇氣說出這句話時,自己心中那瞬間掀起的滔天巨浪。
震驚?
有!
荒謬?
或許閃過一瞬!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直擊靈魂的悸動,一種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敢承認的期待被滿足的狂喜。
她這種大膽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恰恰撞在了他的心坎上。
“你當時完全愣住了。”
阿笙笑著,彷彿在說一件極其有趣的事,“我猜你心裡肯定在想:這丫頭膽子也太大了!或者覺得我是不是腦子壞了?”
她看著龐統,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彩,“可是…”她的聲音放輕,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
“你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我很久,那雙眼睛裡的光,複雜得我看不懂。”
“然後,你喉結動了動,說了一個字:‘好’。”
“好!”
就是這個斬釘截鐵、擲地有聲的字。
點燃了龐統沉寂多年的心火。
他向來雷厲風行,決定了就絕不回頭,自信自己的判斷,也敢於承擔任何後果。
於是,就在那座承載著邊關烽煙的鐵血府邸,沒有盛大的婚禮,沒有繁瑣的禮節。
只有他麾下最親近的幾名心腹將領和親兵作為見證。
他,大宋鎮邊大將軍龐統,以最直接也最不羈的方式,迎娶了這個來歷成謎、卻救了他性命、也讓他那顆冷硬的心產生悸動的孤女——阿笙。
回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未婚夫妻時期的短暫甜蜜。
她的羞澀與靈動,她在他處理軍務時安靜陪伴的側影,還有那場冰冷刺骨、讓他尊嚴掃地、信念崩塌的不告而別。
龐統眼中剛剛因回憶而升起的暖意和柔情,瞬間被更洶湧、更猛烈的怒火和被欺騙的痛楚覆蓋。
那矛盾糾結的情感如同毒藤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猛地踏前一大步,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和灼熱的怒意,如同山嶽般將阿笙完全籠罩。
他俯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如同燃燒的寒冰,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滾燙的熔岩和冰冷的鐵砧中淬鍊出來,帶著積壓了整整三年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質問:
“既然當初是你主動提出,你是我龐統明媒正娶、天地為證的妻,那為甚麼?
為甚麼在新婚之夜,留下一封‘有緣無分,各自安好’的鬼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我像個傻子一樣找了你三年,阿笙。”
他幾乎是低吼出她的名字。
“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你接近我,救我,嫁給我,然後消失…你到底想要甚麼?”
“你把我龐統當成了甚麼?”
燭光下,阿笙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清澈的眼眸迎視著龐統幾乎要噴火的怒視,沒有閃躲,也沒有畏懼。
她的目光深處,翻湧著千言萬語,有無奈,有憂傷,有決絕,最終化為一種極其複雜的、彷彿揹負著巨大秘密的沉重。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她曾用盡全力救活、也曾短暫地成為她夫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