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拍拍手上的灰土,大步迎上前去,首先便與走在最前的杜管事用力握了握手,臉上笑容真誠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
“哎呀呀,杜管事!這怎麼還勞動您親自過來!真是折煞我了,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
杜管事上下打量著老李,見他雖面色稍顯疲憊,但精神頭十足,眼中不由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笑意,拍了拍老李結實的臂膀。
“老李啊,你還真是——”
他本想說“真是好運氣”,話到嘴邊又覺不妥,顯得自己小氣,便順勢一轉。
“真是立了大功啊!如今宗門裡頭都傳開了!有的說你探案如神,明察秋毫;有的說你有勇有謀,膽識過人;更多的都在誇你有一身浩然正氣,一副慈悲心腸!可是把你捧上天嘍!”
他頓了頓,半是調侃半是感慨道。
“你這老小子,如今在宗門裡的名聲,怕是比好些內門精英弟子都響亮了!”
老李聞言,嘿嘿一笑,擺手道。
“杜管事言重了!這有啥?換了是誰,在那種情形下,但凡有點血性,都會選擇挺身而出!老李我雖是外門雜役處的一個小小管事,可不管是最初的趙管事,還是您杜管事,對咱們的要求,從未因身處外門而降低半分。老李我這點覺悟,那都是領導們平日薰陶出來的!”
他挺直腰板,聲音洪亮了幾分,透著股坦蕩。
“再往深了說,咱們青霄宗本就是屹立北境、堅定抗魔的正道砥柱!老李我身為宗門一員,深明此理,護佑一方安寧是分內之事,絕無臨陣退縮、給宗門抹黑的道理!”
這一番話,既表了功勞歸於領導栽培,又拔高到宗門大義,馬屁拍得渾然天成、滴水不漏。
杜明聽得是身心舒暢,通體泰然,心頭那點微妙的嫉妒,頃刻間煙消雲散,甚至覺得,此番剷除魔窟的功績,自己彷彿也間接有份貢獻。
“哈哈!好!說得好!”
杜管事笑容更盛,連連點頭。
“老李,大家對你這番誇讚,可真是一點都不過分!你果真是一片赤誠,忠心可鑑啊!”
老李笑著微微躬身致謝,隨即轉頭對正在幫忙的綵鳳和小翠高聲吩咐道。
“好孩子們,快去沏茶!用咱們家最好的那罐靈茶!杜管事可是貴客,不能怠慢了!”
吩咐完,他才轉向杜管事身後的周管事,簡單卻有力地抱了抱拳。
“周管事。”
老李與周管事的交情遠比跟杜管事深厚,彼此知根知底,自然無需那些場面客套。
簡單一個招呼,一個眼神,情誼與默契盡在其中。
周管事含笑點頭回應。
他旁觀老李方才那一番行雲流水般的應對,言語間便將杜管事那點微妙心思安撫得妥妥帖帖,心中不禁再次感嘆:
李師傅真是這世間第一等的妙人。
深諳世故人情,卻從不流於圓滑世故。
該做人情時毫不吝嗇,該擔當時又絕不含糊。
難怪自家子淵對他如此崇敬有加。
看來一個人的自身魅力與處事智慧,有時真比修為境界更為重要。
眼見杜管事已被老李讓著,邁步朝收拾整潔的堂屋走去,馬六立刻一個箭步躥到老李身邊,胳膊熟稔地搭上老李肩膀,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在他身上各處“摸索”檢查起來。
“真沒事?肋骨沒斷?胳膊腿都全乎?”
見馬六的手還要繼續往下摸,老李直接擋住。
笑話,再掏下去還了得!
不成體統!
確認老李確實零件齊全後,馬六臉上最後的擔憂徹底放下,又恢復了那副混不吝的嬉笑模樣,壓低聲音道。
“老李,要我說,你跟杜管事費那些口舌幹嘛?過兩天,說不定宗門的嘉獎下來,你都能直接鯉魚躍龍門進內門了!到時候……哼哼,你懂的~”
馬六的話沒說完,但老李心領神會。
他笑著給了馬六肩膀一拳,也壓低聲音道。
“知道為啥老李我能混的比你好不?就倆字——低調!”
馬六哪裡完全懂得老李更深層的考量。、
他確實可以不必再將杜管事太放在心上,但小翠身上的奇毒解開後,靈根恢復還是一大關,少不得要倚仗杜管事那位在內門藥廬的未婚妻翠娘幫忙調理。
這宗門裡盤根錯節的人情關係、彎彎繞繞的處世之道,都得顧及周全,步步為營。
想到杜管事的未婚妻翠娘,老李心頭一動,自然而然地聯想到了昨夜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獸人。
那些可憐人,如今是不是已被宗門妥善安置,送到了內門藥廬救治?
他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向杜管事打聽打聽訊息。
心中計定,老李面上笑容愈發和煦,引著眾人往堂屋走去。
院中,冬日的陽光灑在剛剛搭起的棚架骨架上,折射出亮晶晶的光澤,一片生機勃勃、充滿希望的新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