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那即將消散的魂魄虛影,此刻也劇烈波動起來,看向老李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感動。
他年歲較長,在修仙界底層摸爬滾打更久,深知世態炎涼。
眼前這位李道友,不過是奉命前來探查,與自己和這些受害者素不相識,萍水相逢。
按照修仙界大多數人的邏輯,發現事不可為,獨自逃離回去覆命,頂多受些訓斥,完全合情合理,甚至可稱明智。
誰會為了不相干的人,真的捨棄自己的性命,置身於這十死無生的險地?
可此人……卻偏偏要留下,要擋在他們這些“將死之人”的身前!
“李道友!不可!萬萬不可啊!”
吳剛的魂魄發出急促的意念波動,充滿了焦急與懇切。
“你快跟這位仙子走!我們本就是燈枯油盡,不是今日,或許便是明日斃命於此。你能冒險前來,已是大恩!豈能再為我等枉送性命!速走!速走啊!”
老李轉過頭,看向吳剛那焦急而真誠的魂魄虛影,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坦然的笑容。
“吳道友,還有各位,你們誤會了。我李衛國,不是那等分不清輕重、只知道逞個人英雄的糊塗蛋。”
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回到了那個穿著綠軍裝、對著旗幟宣誓的年代,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近乎神聖的莊重。
“從我穿上那身軍裝、舉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天起,我的精神領袖,我的信仰,就告訴我——要‘時時刻刻為人民服務’!甚麼是人民?普天下的老百姓,受欺負的、遭苦難的、需要幫助的,都是人民!你們,就是正在遭受最深重苦難的人民!”
他深吸一口氣,牽動了傷口,疼得嘴角一抽,但眼神卻愈發熾亮。
“在我們那兒,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危險來了,群眾先撤,幹部殿後;百姓先走,黨員留下!今天,我把這話改改——人民先走,我再走!你們是活生生的人!有爹孃,有兒女,有牽掛!丟下你們,我李衛國,做不到!”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力量。
“今天,我要是為了自己活命,丟下你們跑了,那從今往後,就算肉體上的李衛國還苟延殘喘地活著,精神上的李衛國——那個對著旗幟發過誓、骨子裡流著戰士血液的李衛國,就已經死了!那樣活著,跟死了有甚麼分別?不,比死了更難受!”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老李不再多言。
他將儲物袋中的靈氣炸彈全部取出,掛在腰間。
隨即,他握緊了手中那柄厚重朴刀,體內殘存的金靈氣不顧一切地運轉起來,注入刀身!
朴刀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刀鋒之上泛起一層銳利無匹的金色毫光,雖然微弱,卻將他整個人映襯得如同一尊凜然不可侵犯的金甲戰神!
氣勢驟然拔升到了頂峰!
“冰花!” 老李轉頭,看向懸浮在半空的李冰花,聲音放緩,“你……跟著小從姑娘一起走!立刻!”
李冰花自打從那火龍出現後,神識深處就始終縈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
此刻聽到老李竟然要她跟這個女人走,花苞猛地劇烈收縮了一下!
“不!不要!老李!我不走!我哪兒也不去!我就跟著你!死也要跟著你!”、
李冰花的意念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藍色光暈急促地閃爍著。
甚至不顧從芷柔在場,幾縷冰寒的枝蔓虛影伸出,試圖去纏繞老李的手腕,彷彿這樣就能把他牢牢拴在身邊。
老李看著李冰花那如同受驚孩子般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鼻頭一酸,眼眶發熱。
這就是他的小冰花啊!
平日裡看起來沒心沒肺,貪吃愛玩,關鍵時刻,卻是這樣貼心,這樣義無反顧!
就在這時,從芷柔腰間懸掛著的一枚白色玉佩,散發出陣陣柔和卻急促的乳白色光暈,一明一滅,彷彿在催促著甚麼。
從芷柔低頭看了一眼玉佩,眉頭蹙得更緊。
她再次抬起頭,看向老李,之前的複雜情緒似乎沉澱了下去。
“李衛國,你確定,要留下?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一旦陣法徹底合攏,內外隔絕,即便是我,再想帶你走,風險也會大增。”
老李迎著從芷柔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
“我確定。”
從芷柔沒有再說話。
她決然地轉身,素雅的裙襬劃過一個清冷的弧度,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飄出了密室,厚重的石門在她身後無聲地關閉,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咔噠。”
門鎖落下的輕響,在死寂的密室中格外清晰,彷彿敲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老李背對著石門,他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他努力扯動嘴角,想給這些可憐人一個笑容,但失血和疼痛讓這個笑容顯得有些扭曲。
“別怕,都別怕!要相信青霄宗,相信正道!炎仙師一定已經帶人趕到了!他們正在外面想辦法破陣!咱們只要堅持住,就一定能等到救援,一定能活著出去!”
說完,他不再多言,艱難地移動腳步,走到密室門口,將所有的感官提升到極限,如同最警惕的老狼。
一陣陰風掃過,老李猛地看向密室中的空地。
一道黑影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
在他舉刀進攻前,黑影出聲。
“我有一個辦法,能將所有人都藏起來,誰也發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