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正是水川。
他與從芷柔一樣，曾共同被困於死亡沙漠中，那座不為修仙界所知的祭壇之中。
為了逃出生天，捨棄了肉身，魂魄沾染了來地獄之氣，這才得以在祭壇禁制中撕開一道縫隙，僥倖逃脫。
因此，當長生那日溝通陰陽、召喚出真正的地獄之門虛影時，他在第一時間，便清晰地感應到了。
“你是甚麼人？”
“我們都是來幫你的，大可放心。”
水川的聲音響起，低沉、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如同深淵中的迴響。
他沒有正面回答身份，但這句“我們”和“幫”，已然從側面證實了老李的猜測.
他與從芷柔是同一陣營的。
老李眼中驟然爆發出灼熱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希望，絕望中的希望，再次燃起！
“你說的那個辦法，具體要怎麼做？” 老李的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祭獻。釋放死氣，以此為座標，短暫撬動與異世界的相連點。”
水川的話簡潔而冰冷。
“我負責將縫隙放大，形成一個臨時性隔離空間。”
老李聽得有些雲山霧罩。
見老李似乎仍有些困惑，水川補充道，試圖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釋。
“你可以理解為，創造一個臨時的、獨立的小空間，將你們所有人的氣息、形態暫時從這個世界抹去或覆蓋，外面的人無法感知、也無法用常規手段攻擊到處於這個小空間內的你們。”
這下老李徹底明白了！
這不就跟神話傳說裡那些能裝人、能隱身的空間法寶差不多嘛！
就像《西遊記》裡那個喊你名字一答應就被吸進去的紫金葫蘆！
“明白了明白了！” 老李連連點頭，急切地追問，“那這個祭獻具體咋弄？是不是要放點血，畫個符，或者念點甚麼咒語？需要我做甚麼？血夠不夠？我這兒還有！” 他下意識地就想抬起受傷的胳膊。
水川那模糊的黑影似乎微微滯澀了一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老李身後的吳剛聽明白了。
他比老李更瞭解修仙界一些禁忌手段的殘酷本質。
祭獻死氣……
哪裡是放點血那麼簡單！
“大人！” 吳剛的意念猛地傳出，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決絕與悲愴，打斷了老李的追問，“我吳剛……願意祭獻神魂！只求……只求能換得一線生機！”
“李道友！求您！求您一定要救出我的女兒小茹！我吳剛此生已了，別無牽掛，只願她平安！活要見人……死……死也要讓她……入土為安啊！”
季濟雖然口不能言，但吳剛的話和那決絕的意念，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他心頭！
他猛地昂起沉重的虎頭，喉嚨裡發出急促而堅定的低吼，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老李，又拼命地看向水川的黑影，用盡全身力氣傳達著同樣的意思——他也願意！
用他這條命，換取苗妹的一線生機！
老李臉上的急切和希冀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轉過頭，目光在水川黑影和吳剛、季濟之間來回移動，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聲音乾澀而艱難：
“祭獻……是要……祭獻生命？”
“沒錯。”
老李的嘴唇抿得發白，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用生命換來的生路……這樣的辦法……
“嗡——！”
身後，吳剛那本就虛幻到極致的魂魄，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波動！
只見吳剛那半透明的魂魄虛影，周身原本散發著的乳白色光芒，驟然之間，迅速轉變為灰黑色！
他的魂魄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吳道友！不要！！”
老李驚駭欲絕，下意識地伸手想去阻止，卻只抓到了一片空無。
他的嘴徒勞地張著，只覺得口腔裡乾澀得如同沙漠，喉頭被巨大的悲慟和無力感堵得發緊，一個字也喊不出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吳剛在那無聲無息的，一點一點，徹底歸於虛無。
在神魂徹底消散一剎那，老李彷彿看到，吳剛那已經模糊不清的臉上，最後對他做出了一個口型。
小、茹……
吳剛，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一切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像一場荒誕殘酷的噩夢，卻又真實得讓人心膽俱裂。
老李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彷彿魂魄也隨著吳剛的消散而被抽走了一部分。
“吼——！”
一聲低沉虎嘯，猛然在密室中炸響！
是季濟！
他沒有任何猶豫，操控著那具沉重的身軀，爆發出生命最後的力量，悍然朝著密室一側那堅硬無比的石牆，狠狠撞去！
“砰——！！！”
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力道之大，整個密室彷彿都震顫了一下！
季濟那顆縫合著虎皮、插著犄角的碩大頭顱，與堅硬的石牆發生了猛烈的碰撞！
頭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那猙獰的虎頭瞬間塌陷了大半，鮮血混合著腦漿從碎裂的皮毛縫隙中汩汩湧出。
他那閃爍著人類情感的眼睛，迅速黯淡。
轟然倒地，濺起一片塵埃。
氣絕，身亡。
又一個生命，主動走向了終結。
就在季濟死亡的瞬間，水川黑影，猛地動了！
他原本模糊的輪廓瞬間暴漲擴張！
黑夜本身擁有了生命，開始瘋狂吞噬光線與空間！
一股輕薄如紗、不斷流動變幻的奇異氣體，以他為中心，如同潮水般洶湧而出，迅速瀰漫覆蓋了整個密室，順著石門縫隙向外面的甬道蔓延！
被這漆黑氣體籠罩的瞬間，老李只覺得周身一輕，一種難以言喻的剝離感傳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只見自己的身體，竟然都開始變得半透明！
“哐當！”
他手中緊握的那柄大朴刀，因為失去了實體的依託，直接從他那變得虛幻的手中滑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面上。
他……竟然在活著的狀態下，變成了虛化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