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
老李洪亮如鐘的聲音從棚頂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上草蓆嘍！”
一塊塊編織得細密整齊的厚實草蓆，被底下眾人合力抬起，傳遞到棚頂。
老李和老梁在上方接應，將草蓆層層鋪蓋在早已繃緊的棚布之上。
人多力量大的好處在此刻彰顯無遺，工序推進得飛快，效率極高。
“哎~對嘍！這就叫集中力量辦大事！”
老李一邊鋪草蓆，一邊樂呵呵地喊道，語氣裡滿是讚賞與自豪。
待草蓆全部鋪蓋完畢，嚴嚴實實地將整個大棚包裹起來，老李招呼所有人進入大棚內部感受效果。
剛一進去，成天喜就忍不住“嘿”了一聲，臉上笑開了花，眉毛眼睛都擠在了一處。
“李大爺！還真管用嘿！這裡邊就是比外頭暖和多了！風也吹不進來了！”
老梁那張從昨夜起就愁雲密佈，皺得像顆乾癟菊花的黑臉，此刻也終於徹底舒展開來，眼中積壓多日的愁緒一掃而空，重新煥發出光彩。
“老李！還得是你啊！”
他激動地拍著老李的肩膀。
“要不我說，你就是天生的種地靈根！以往在雜役處伺候那些靈田，一到寒冬臘月，除了往地壟裡多埋些火靈石，硬生生靠火靈氣烘著，再沒別的轍了！這大棚可太好了！往後颳風下雪咱都不怕了，再也擋不住咱們收穫靈植了！哈哈！我老梁這回可算是熬出頭了！哈哈哈哈！”
他大笑著，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想想自己這幾個月，幾乎是吃在地頭、睡在田邊，守著這些嬌貴的靈植度過了多少個寂寞清冷的日夜，連家裡那剛娶進門、水靈靈的小媳婦都沒顧上好好親近幾回。
他實在是太難了！
要是這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靈植真有個三長兩短，他老梁覺得自己也沒啥活頭了！
老李向來不是好大喜功、貪圖虛名之人。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批實驗性質的靈植能順利挺到臨近收穫，付出心血最多的，首推老梁，其次是任勞任怨的趙大牛，最後才是他這個出主意的。
出主意的人往往站在光鮮處接受喝彩，但那些默默無聞、將理想一步步變為現實的執行者，才最值得敬重。
“老梁！”
老李用力握住老梁粗糙的手，目光真誠熾熱。
“等這兩天，咱們這批靈植順順當當收穫，宗門查驗合格之後，老李我一定給你和大牛，一人寫一封實實在在的表揚信！高低得給你們爭取些像樣的獎勵！你的辛苦，你的功勞，咱們大家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這批靈植能成，誰也沒有你的功勞大！”
老李這番話，就像一汪滾燙熱乎的溫泉水，毫無保留地傾瀉過老梁的心田，熨帖得他四肢百骸都暖洋洋、輕飄飄的。
一瞬間，所有的疲憊、委屈彷彿都煙消雲散了，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老李那雙盛滿真誠與肯定的眼眸。
“老李……你……我……”
老梁喉頭哽咽，眼圈瞬間就紅了，感動得語無倫次。
“你真是……真是讓我不知道該說啥好了！”
他心中那份“跟定老李”的念頭，此刻更是堅如磐石！
他就知道，自己沒跟錯人！
老李是個能託付、值得追隨的！
一旁的趙大牛也是滿心感動，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
他連忙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鼓囊囊的布袋，遞給老李。
“李管事，這是馬管事特意給咱挑出來的火靈石，個個兒品相都好，塊頭大，靈氣也足，都是新礦裡出來的。”
老李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稍稍感知，便能察覺到其中蘊含的頗為濃郁精純的火靈氣，心下滿意。
馬六這小子，辦起正事來，還是相當靠譜的。
忽然，老李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像是想起了甚麼絕妙的主意。
他轉頭，笑眯眯地看向安靜站在人群邊緣的從芷柔，提高聲音道。
“哎！芷柔啊！你來，給大家夥兒分分這些火靈石吧！這活兒輕快，不累人，嘿嘿——”
若老李不“嘿嘿”那兩聲，從芷柔或許還當他真是體恤自己，分配個輕鬆差事。
可那兩聲意味深長的笑聲一出，她瞬間便明白了這老頭的如意算盤。
這是變著法兒想讓她動用靈氣，給這些普通火靈石“加加料”呢！
真是人盡其用，半點不浪費，奸得很！
“……好。”
從芷柔無奈，只得應下。
她走上前，接過布袋，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觸過一部分靈石，將一絲絲極為精純凝練的火屬性靈氣悄無聲息地注入其中。
她抬眼，果然看見老李正目光灼灼、滿含期待地瞅著自己，那眼神，活像守著雞窩盼著多下幾個蛋的老農。
從芷柔終究是沒忍住，趁著旁人沒注意，對著老李方向，悄悄翻了一個極其優雅的白眼。
這老頭，光想美事。
這些不過是低階的普通火靈石，材質與結構決定了它們根本承受不住太多、太精純的靈氣。
若是真按他所想，不顧後果地拼命往裡頭灌注，那不炸開才怪。
老李被她瞪了，非但不惱，反而像是計謀得逞般，笑得更加開懷，眼角褶子都深了幾分。
待眾人又是一番忙碌，將火靈石悉數埋入特定位置的土壤之下，老李再次仔細檢查過所有靈植的狀況後，心中總算稍安。
搶救還算及時，大部分靈植應能保住，只是那些受凍嚴重的，仍需特別照料。
他將孩子們都先支回家中休息，自己則和老梁留了下來。
兩人將那些受凍最嚴重、枝葉已現萎靡的靈植小心翼翼地單獨移出，集中安置在大棚一角。
老李運轉起體內的木靈氣，掌心泛起溫潤的青色光暈，一棵一棵，耐心細緻地為這些“病號”疏導寒氣、滋養生機。
“一個苗都不能死！”
老李對老梁，也像對自己說。
“咱們要幹，就幹到最好！必須給宗門交上一份漂漂亮亮、無可挑剔的答卷！”
為了保證這批關乎後續計劃與眾人心血的靈植能萬無一失地順利交付，老李索性決定，與老梁一同住進這保溫大棚裡。
兩人搬來簡單的鋪蓋，吃喝拉撒皆在地頭，日夜輪換看護，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問題。
這一住，便是整整兩天兩夜。
直到第三天晌午，李破天氣喘吁吁地從家裡跑來，隔著老遠就喊。
“爺爺！爺爺！汪管事來了，說是專程來拜訪您！已經到家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