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家兄弟是頭一回見識保溫大棚這等新奇物事。
他們本是地道的莊稼把式,聽完老李簡單說明了這大棚防寒保溫的原理與好處後,兄弟倆眼睛都亮了,一上午幹得比誰都賣力。
成天喜更是默默將搭架、覆布、鋪草的各道工序牢牢記在心裡,暗忖道,用這般多的布料在冬日大規模種莊稼,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自然不現實,但其中道理學了總歸有益。
將來若能小規模搭個棚子,在寒冬裡種些自家吃的青菜,想必也是極好的。
來到田邊,在老李清晰的號令與指揮下,眾人立刻分工協作。
一部分人在第一塊田地的兩側,按照丈量好的距離開始刨坑;另一部分人則繼續整理、捆紮荒草。
待田壟兩側齊整的土坑悉數挖畢,葉清羽凝神靜氣,以精妙的靈氣操控,將巨大的棚架緩緩平移至田地上空,那一根根筆直的支柱,分毫不差地穩穩落入對應的坑洞之中。
“鐵柱,你來!”
老李一聲令下。
“爺爺!”
鐵柱應聲上前,小臉因忙碌而紅撲撲的。
老李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一大塊沉甸甸的精鐵錠。
只見他掌心金光微泛,精純的金靈氣流轉間,那鐵錠迅速變形、塑形,眨眼工夫便化作一個造型古樸、分量極沉的超重人力夯。
“好孩子,來,用這個,把土坑裡的土,圍著這些木柱,狠狠地夯實了!要砸得結結實實的!”
老李將鐵夯遞過去。
鐵柱往手心“哈”地啐了一口氣,兩隻手牢牢握住夯柄,竟毫不費力地將那千斤重的鐵墩子提了起來,嘿咻嘿咻地開始夯土。
每一下砸落,都帶起沉悶的“咚”聲,泥土被緊緊壓實,木柱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老李與老梁各執棚布一角,一個縱身,輕巧地躍上了已立穩的棚架頂端。
棚下眾人則被老李安排了新的任務。
將方才收割的荒草,紮成一塊塊厚實平整的草蓆。
這活兒對成家三個自幼幹慣農活的孩子來說,再熟悉不過。
他們老家的土屋,冬日裡便是用類似的方法,將草蓆覆在屋頂上以保暖禦寒。
這活兒技術含量不高,卻需要耐心與巧勁。
年輕人學得快,不用老李再多吩咐,便自動分好了工。
有人負責分揀荒草中的雜枝敗葉,有人將理順的草莖對齊鋪平,最後再由手巧的人用草繩捆紮緊固。
從芷柔也置身於這忙碌而熱火朝天的人群中。
她手上的動作麻利,視線卻不自覺地被棚頂上那個忙碌的身影所吸引。
她從未見過李衛國這樣的人。
從來沒有。
來到這小院已一月有餘,她也默默地觀察了這家人一月有餘。
得出的結論是:這家子人,都很“異常”。
凡人不像世俗認知中的凡人,修士也不像尋常意義上的修士。
這裡的凡人,並不汲汲營營於市井之間,拼命賺取靈石以求購買靈丹、延年益壽;這裡的修士,也不終日疲於閉關苦修、爭奪資源、謀求境界飛昇。
他們反而整日裡關心著許多“不相干”的人和事,熱衷於做些對旁人有利、於己卻未必有好處的事。
甚至,到了緊要關頭,連自己的性命都可以豁出去……
想到這裡,從芷柔不禁微微抬起頭,望了望湛藍高遠的天空,目光又悄然掃過不遠處,安靜坐在輪椅上,抱著一大捧枯草認真編織的長生。
那孩子日漸圓潤的小臉上寫滿了專注,怎麼看都只是個總體上尋常的孩童。
即便是那些老東西親至,也絕無可能將眼前這個乖巧的孩子,與傳說中那攪動風雲的異界之主聯絡在一起。
天道啊天道,你究竟是如何思量的?
這一步棋,背後到底藏著怎樣的深意?
從芷柔想不明白。
雖然心思飄遠,但她手上的動作卻未曾停下,一束束草莖在她指間飛快成形。
她心裡同時也在盤算著, 待這大棚之事落定,老李若找她“攤牌”,哪些話眼下可以說,哪些必須暫且隱瞞。
她本性並非喜好隱瞞之人,只是……
世間之事往往如此,知曉得越多,隨之而來的危險與牽扯也就越大。
李衛國這一家子,都是頂好的人,她打心底裡不願將他們捲進那些他們這個層次遠遠無法承受的是是非非、滔天巨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