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濟猛地躁動起來,他無法發聲,只能瘋狂地用虎爪在地上飛快地劃拉!
堅硬的石質地面被他鋒利的爪尖劃出刺耳的聲響和一道道白痕。
老李立刻注意到了季濟的異常,他快步上前,蹲下身,藉著羅盤和隱蔽石散發的微光,凝神看向地面。
只見歪歪扭扭,卻勉強能辨認出是兩字。
“苗妹?!苗妹!?”
老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地看向眼前這隻激動得渾身發抖的白虎,聲音因急切而拔高。
“你……你是季濟?!你說的苗妹,是不是來自紅河谷、成家那個姑娘,成苗妹?!”
季濟先是一愣,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知道苗妹的姓氏和來歷,隨即那顆沉重的虎頭如同搗蒜般拼命上下點動,喉嚨裡發出更加急切混亂的低吼,那雙屬於人類的眼睛死死盯著老李,充滿了詢問,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
“是成苗妹的哥哥,成天喜和成天樂,委託我來找他們的妹妹!”
老李飛快地、簡明扼要地解釋道,同時用力拍了拍季濟的肩膀,試圖傳遞一些安慰。
“他們就在外面等著訊息!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苗妹!”
季濟聞言,那雙虎目中,積蓄了不知多久的淚水,終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
是他……
都是他害了苗妹!
無盡的悔恨,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淹沒。
“現在不是悲痛的時候!”
炎陽冷靜的聲音響起,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他看向那燃燒的魂魄,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吳剛道友,你可知這雲夢仙樓之內,修為最高之人,是何等境界?大約有幾人?大致在何處?”
那名為吳剛的魂魄虛影已經變得非常淡薄,彷彿隨時會隨風飄散。
他努力凝聚著最後的神魂之力,傳遞出斷斷續續的意念:
“不……知……此地……太大……且……臥虎藏龍……我僅在此區域……便親眼見過……兩名金丹期的……守衛頭領……氣息……很強……”
老李聞言,眉頭緊鎖,忍不住低語。
“金丹期……那賭坊門口的守衛似乎也是這個層次……這雲夢仙樓,哪裡招來這麼多金丹期的散修當守衛?”
這配置,對於一個“娛樂場所”來說,未免太過奢華和異常了。
炎陽的眉頭皺得更緊,眼中寒光閃爍,他沉聲道。
“你忘了?這雲夢仙樓背後的靠山,是那四海散修盟。對於這樣一個盤踞一方的散修聯盟而言,網羅、驅使一些金丹期的散修,根本不算難事。恐怕……這裡的守衛力量,遠比我們目前看到的要強。”
形勢的嚴峻遠超預估。
炎陽的思維如同精密的法器般飛速運轉、權衡。
僅僅他們兩個,強行救人,不僅救不了人,反而會打草驚蛇,導致所有受害者被立刻滅口。
短短數息之間,炎陽已然做出了最理智的決定。
他轉頭看向老李,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李衛國!你留在這裡,守住這間密室,照看他們,維持陣法運轉!這裡的守衛力量,僅憑我們兩人,絕無可能安全救出所有人!我必須立刻返回宗門,親自面見大長老,稟明此地情況之危急、罪惡之深重,請求他親自帶隊,甚至……可能需要驚動掌門,調集足夠的力量,雷霆出擊,方能一舉剷除這個魔窟,救出所有受難者!”
一聽炎陽竟然要獨自離開,密室中除了老李和那即將消散的魂魄,其餘三隻人獸頓時都慌了神!
他們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彷彿瞬間又被澆上了一盆冰水!
那似狼似犬的人獸甚至焦躁地刨動著地面,發出威脅般的低吼,眼中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懼,彷彿害怕炎陽這一去,便是永別。
老李立刻明白了他們的擔憂,他連忙上前,張開雙臂,做出安撫的姿態,同時快速而清晰地解釋,聲音沉穩,試圖傳遞信心。
“大家冷靜!聽我說!炎仙師的決定是對的!
你們想想,這裡的惡徒,勢力龐大,守衛森嚴!
就算我們現在拼命,能帶走你們四個,可剩下那四十九個兄弟姐妹怎麼辦?
一旦我們被發現,打草驚蛇,那些喪心病狂的畜生,絕對會在我們帶援兵回來之前,就把剩下所有人秘密處死!
毀屍滅跡!到時候,就真的甚麼都晚了!
包括可能還在‘雲隱別苑’的吳道友的女兒,還有季濟的苗妹!
我們必須一擊成功,將他們一網打盡,才能救出所有人!”
老李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季濟和另一隻相對冷靜些的人獸心頭。
他們聽懂了其中的道理,眼中的慌亂稍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痛苦和無奈的認同。
是啊,不能因為救他們幾個,而害了其他所有人!
然而,那隻形態最為古怪、似乎融合了多種鳥類特徵的人獸,卻似乎無法接受這個方案。
極致的恐懼和長期折磨帶來的精神崩潰,讓它對離開產生了偏執的渴望。
它猛地發出一聲尖利刺耳的怪叫,原本蜷縮的身體陡然彈起,竟然不顧一切地朝著正要轉身離去的炎陽飛撲過去!
看那架勢,竟是想用身體攔住他,或者……同歸於盡?
“小心!”
老李瞳孔一縮,厲喝出聲!他距離最近,反應也是極快!
幾乎在那人獸飛撲的瞬間,他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針囊,三根銀針已然夾在指間!
手腕一抖,三點寒星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沒入那隻人獸頸後、脊椎連線處以及後腦的幾處要穴!
“呃……”
那人獸龐大的身軀在空中猛地一僵,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眼中的瘋狂迅速被迷茫和睏倦取代,隨即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地面栽倒。
老李一個箭步上前,雙臂展開,穩穩地接住了這具沉重而扭曲的軀體,小心翼翼地將其緩緩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俯下身,在那隻逐漸失去意識的人獸耳邊,用只有他們能聽到,極其堅定的聲音說道。
“別怕……睡一覺……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帶你出去……帶你們所有人……回家。”
說完,他直起身,目光越過地上昏迷的人獸,看向已經走到門邊、正回頭望來的炎陽,眼神交匯,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李沉聲道:“炎仙師,事態緊急,速去速回!必要的話……務必請動掌門法駕!我們對這魔窟內部結構瞭解太少,萬一有元嬰甚至更高層次的邪修坐鎮,或者有隱秘的逃生通道……必須要有絕對碾壓的力量,確保無一漏網!否則,後患無窮!”
炎陽深深看了老李一眼,又掃過密室中那幾雙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
“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他不再猶豫,身形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拉開石門一道縫隙,閃身而出,隨即石門再次無聲閉合。
密室中,只剩下老李,以及四個飽經摧殘,等待救贖的靈魂。
還有那懸浮的羅盤,散發著穩定卻微弱的光芒,如同暴風雨中最後一座孤島上的燈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