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和炎陽的出現,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兩顆石子。
也令囚室中那四隻形態猙獰的人獸,齊齊一震。
“噓!——別出聲!”
老李反應極快,在四人可能做出過激反應之前,立刻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出噤聲手勢。
四隻人獸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瞬,緊張而警惕地盯著這兩個不速之客。
老李沒有絲毫耽擱,立刻從腰間儲物袋中取出五塊大小均勻的隱蔽石。
他將石頭遞給身旁的炎陽。
炎陽會意,接過石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雕刻著複雜星宿與雲紋的淡金色羅盤。
他指尖注入一絲精純靈力,那羅盤瞬間發出微光,隨即脫離手掌,緩緩懸浮至密室中央約一丈高處,並無聲無息地自行旋轉擴大,直至變成一面直徑約三尺的淡金色光輪,柔和的光芒如同水銀瀉地,籠罩了大半個密室空間。
緊接著,炎陽身形如電,動作迅捷而精準。
他依照特定的方位和步法,將手中的五塊隱蔽石分別安放在密室的東、西、南、北四個角落,以及正中羅盤光輪正下方的位置。
每一塊石頭嵌入地面的瞬間,都會與上方的羅盤光輪產生一絲微不可察的能量共鳴,泛起一圈極淡的漣漪。
做完這一切,不過短短數息。
炎陽立在原地,閉上雙眼,將神識小心翼翼地外放出去,感知著外面的情況。
那隻守在門外兇暴看門獸,此刻依舊匍匐在通道的陰影裡,呼吸粗重而均勻,並未表現出任何異常警惕或躁動的跡象。
炎陽睜開眼,對老李微微頷首,示意陣法已成,暫時安全。
直到這時,兩人才有機會仔細打量這四隻彼此靠攏,帶著深深戒備與不安的人獸。
一想到那厚重醜陋的獸皮之下,包裹著的曾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老李就覺得胸腔裡彷彿塞進了一塊燒紅的烙鐵,悶痛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連帶著開口說話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無法抑制的顫抖:
“各位不要怕!請看這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心神,從懷中取出身份令牌。
老李運起一絲靈氣,小心翼翼地操控著令牌,讓它緩緩懸浮起來,平穩地飄向那四隻人獸面前,確保他們都能清晰地看到令牌上的每一個細節。
“我們是青霄宗的人!我,李衛國,是青霄宗管事!這位是我的同門!”
老李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充滿了力量。
“宗門已經察覺這雲夢仙樓內的詭異與罪惡!今夜,正是奉命前來暗中探查,尋找證據,拯救受難者!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請相信我們!”
那枚散發著淡淡宗門氣息的令牌,如同黑暗中的一點微光,瞬間吸引了四隻人獸全部的注意力。
其中那隻體型最為龐大、被改造成黑熊形態的人獸,顫抖著沉重的身軀,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半步。
他遲疑著,緩緩低下那顆沉重的熊頭,鼻尖試探性地嗅了嗅懸浮的令牌。
令牌上那獨特的靈力波動,與他記憶中久遠的感覺隱隱重合。
“嗚……嗬……”
一聲低沉沙啞卻飽含著無盡酸楚的哀鳴,從黑熊的喉嚨深處溢位,聽得人心頭髮酸,靈魂震顫。
隨即,在眾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這隻黑熊猛然抬起了頭!
他那雙眼睛中,之前那混雜的恐懼與迷茫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彷彿在瞬間下定了不惜一切的決心!
緊接著,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那黑熊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周身竟然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陣柔和卻堅定的乳白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純淨而悲壯的氣息,瞬間將他整個身體包裹!
“砰!”
一聲悶響,那具沉重的,縫合著熊皮的軀體,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轟然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埃,再無聲息。
而在那倒下的軀體上方,乳白色的光芒迅速凝聚,最終化作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虛影!
那是一個依稀能看出原本剛毅輪廓的中年男子形象。
“是……是……青霄宗的……令牌……”
一道聲音,在密室中每個人的腦海中直接響起!
那是純粹的神魂之音!
這中年修士,竟然在以燃燒自身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魂本源為代價,強行脫離那具早已被摧殘得不成人形的肉體,用意念發聲,進行溝通!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劈開了迷霧!
旁邊另外三隻人獸,眼中瞬間迸發出了希望之光!
他們無法言語,只能發出急切的嗚咽和低吼,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用盡全力表達著內心的激動與哀求。
“嗚嗚嗚——!”
“吼吼——嗬!”
炎陽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那道燃燒著神魂,痛苦卻堅定的魂魄虛影上,素來冷峻淡漠的眼中,此刻翻湧著難以言喻的震驚。
緊隨其後的是悲憫與憤怒!
他比老李更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這修士修為顯然已被徹底廢去,體內沒有半分靈力波動,如今魂魄顯現,完全是自毀根基!
一旦神魂燃盡,等待他的將是徹底的魂飛魄散,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同為修士,炎陽無法想象,驕傲如他,自問若是落入此等境地,或許……
真的沒有勇氣活下去。
那魂魄似乎並不在意自己正在飛速消散,他急切地地將最關鍵的資訊傳遞出來。
“這樣……的密室……囚籠……沿著這條通道……共有……十個……”
“目前……還活著的……像我這樣的……‘人獸’……總數……大約五……五十四……”
“每個密室……門外……都有一隻……嗅魂獒看守……它……對活物氣息和魂魄波動……極其敏感……”
“次日……卯時正……會有人……進來……餵食……帶我們……出去放風……然後……準備表演……”
說到這裡,那魂魄虛影明顯又黯淡了幾分,輪廓開始模糊。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急切,充滿了最後的哀求。
“兩位仙師……我本……是路過清霄城的……散修……名喚吳剛……與獨女小茹相依為命……一同被劫來此處……我遭此毒手……小茹……她被帶走時……我隱約聽見……那馴獸師說……所有年輕的……完好女子……都被集中送往……雲隱別苑……供……供大人物……享用……求求你們!救救我女兒!她才十六歲!我願意……魂飛魄散……為兩位仙師做任何事!只求……救她!”
“雲隱別苑”四個字如同閃電,瞬間擊中了一旁的季濟!
苗妹!苗妹也是年輕女子!
會不會……會不會也被送到了那個甚麼“雲隱別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