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城外,管事處。
天光尚未大亮,胡言便已踏著晨露來到老李家的院門外。
他準備和老李一起測試連夜改進的靈氣炸彈。
葉清羽離開的這段時間,老李幾乎忙得腳不沾地。
他一邊要趕製靈氣三輪車,一邊還要配合胡言進行各種改良測試,記錄資料。
更讓他掛心的是鐵柱——
這孩子突然進入了發育猛漲期,骨骼生長的速度遠超常人,連特製的狗屁膏藥都無法緩解那鑽心的生長痛。
老李只得向鐵師傅告了假,讓鐵柱在家靜養,每日早晚親自用精純的靈氣為他疏通關節筋脈,緩解痛苦。
除此之外,之前種下的那批實驗靈植,也已陸續破土而出,展露出嫩綠的芽尖。
老李對此極為上心,每天雷打不動要花上幾個時辰守在田邊,觀察記錄它們的生長情況。
老梁更是乾脆在田邊紮了個簡陋的帳篷,日夜守候,生怕有不長眼的野獸或者附近的孩童誤入,踐踏了這些珍貴的苗子。
另外,之前與馬六媳婦仔細規劃的工廠,選址已然確定,第一批建設廠房的木材、石料等物資,也已開始陸續運抵,堆放在劃定的區域。
而葉清羽一走,萬寶閣便無人坐診,老李每天下午還得抽出身來,去閣中,為前來求醫的凡人診治。
這一樁樁,一件件雜事瑣務,彷彿化作一根無形的鞭子,將他這個年過半百的“老陀螺”,抽得溜溜轉,不得片刻清閒。
“叔!胡仙師來了,在院子裡等著您呢!我姐讓我來知會一聲。”
黑毛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自從成功引氣入體後,這少年便白日跟著老李幫忙組裝三輪車,夜裡刻苦修煉,作息規律得驚人。
短短几日,這個勤奮好學的少年已經能夠熟練上手三輪車的製作流程。
從打磨木材、製造框架,到後來與馬六媳婦合作煉製、裁剪鐵皮,再到最後的整體組裝,他幾乎參與了每一個環節。
更難得的是,在與馬六媳婦配合鍊鐵的過程中,他還在對方的指點下,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利用自身的水靈根特性,為燒紅的鐵皮進行快速降溫冷卻,大大提升了效率。
兩人的配合日漸默契,速度驚人,卻也惹得一旁的馬六暗暗吃了不少飛醋。
被媳婦敲打一番的馬六雖不敢明著挑事,但看向黑毛那年輕力壯的身影,眼神裡總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氣。
黑毛還是個未經世事的半大小子,哪裡懂得馬六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但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馬六叔對自己的不友好。
於是,他索性天不亮就起床,提前將一日所需的材料都準備妥當,只為儘量減少與馬六媳婦單獨相處、一同幹活的時間。
綵鳳通常起得更早,她要和小翠一起為一大家子人準備早飯。
這天她剛開啟大門,便被門口一個如同木樁般靜止不動的黑影嚇了一跳。
“啊!”
她下意識地低呼一聲,正要轉身喊人,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些許僵硬。
“是我。”
綵鳳對這個聲音還算熟悉,畢竟這位胡仙師是這幾日家中的常客。
“哎呀,是胡仙師啊!”
綵鳳撫了撫胸口,鬆了口氣。
“您……您怎麼來得這麼早?”
胡言見自己嚇到了老李的家人,黝黑的臉皮在濃密鬍鬚下微微發燙,有些不好意思,但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不知該說些甚麼來緩和氣氛。
面對志趣相投的老李,他有說不完的話,可一旦面對其他人,他那舌頭就像打了結,硬生生只能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
“嗯。”
綵鳳見狀,瞭然地笑了笑,並未計較對方的冷淡疏離。
李叔早就交代過,這位胡仙師面冷心熱,性子孤僻了些,但人是極好的。一個人一個脾性,綵鳳自然不會介意。
“胡仙師,李叔估計這會兒正在屋裡給鐵柱行針疏通經絡呢,您先進來院裡等等他吧。”
綵鳳側身讓開通道,熱情地招呼道。
胡言默默點了點頭,跟著綵鳳走進院子。
綵鳳一邊引路,一邊隨意地問道。
“您用過早飯了嗎?沒吃的話,一會兒就在這兒湊合吃點吧?”
胡言聞言愣了一下。
吃飯?
他一個金丹修士,早已辟穀多年,靠吞吐靈氣便可維持生機,口腹之慾淡薄,幾乎從不進食。
他正欲開口拒絕,一股濃郁誘人的香氣卻從廚房方向嫋嫋飄來,鑽入他的鼻腔。
那香氣彷彿帶著鉤子,瞬間攪動了他沉寂多年的腸胃,竟讓他生出一股莫名想要嘗一嘗的衝動。
“這是……做的甚麼飯?”
話一出口,胡言就後悔了,臉頰微微發燙。
自己這問的是甚麼話!
好在滿臉虯結的鬍鬚完美地掩飾住了他此刻的尷尬。
綵鳳卻未察覺他的窘迫,笑著解釋道。
“這是做的羊肉泡饃呢!好吃的很!是李叔特意教的方子。
用的可是上好的靈羊肉,肉質格外鮮香細嫩,一點羶氣都沒有,反而帶著股淡淡的奶香味兒。
先將羊骨頭敲開,配上十幾味香料熬煮好幾個時辰,直到湯色濃白如奶。
羊肉要燉得酥爛入味,再用死麵烙出筋道的饃餅,徒手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
吃的時候,將滾燙的羊肉湯往掰好的饃上一澆,再鋪上幾大片燉得爛熟的羊肉,撒上碧綠的香菜和辛辣的蒜苗,最後淋上一點李叔親手炸的辣椒油……
哎呦,那味道,又鮮又香,又暖又頂飽!”
綵鳳說得繪聲繪色,胡言只覺得那香氣彷彿成了精,不僅在他鼻尖縈繞,更是直接鑽進了他的胃裡,勾得那沉寂多年的器官竟隱隱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鳴響。
他下意識地抿了抿嘴唇。
綵鳳見胡言的眼神不自覺地往廚房方向瞟,雖然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這細微的動作卻沒能逃過她的眼睛。
她善解人意地再次邀請。
“胡仙師,您先坐。一會兒等李叔忙完了,您二位一起吃過早飯再去忙正事吧。吃了這羊肉泡饃,渾身暖和,力氣也足!”
這次,胡言沒有再出聲拒絕。
他默默地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再次惜字如金地回應了一個字。
“嗯。”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明顯有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