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跟著胡言,踏著堅實的樓梯,來到了二樓。
隨著胡言揮手間,一道清脆的響指聲響起,原本一片漆黑的二樓瞬間被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籠罩,如同白晝。
一件件造型獨特,靈光內蘊的靈器,被分別安置在一個個獨立的高臺之上。
排列整齊,秩序井然,造型宛如現代化的博物館。
有精巧玲瓏,符文流轉的迷你飛舟。
有寒光凜冽,形態各異的靈劍。
還有一些老李叫不出名字,但一看便知非同凡響的奇異靈器。
老李的目光瞬間被吸引,神色恍惚,彷彿置身夢境。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碰靈器外那層清澈透明,光滑無比的防護外殼,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這是玻璃?
我……我這是又穿越回地球了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驚愕與茫然。
胡言見老李一副痴痴傻傻,彷彿見到了甚麼不可思議之物的模樣,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了一聲友善的輕哼。
“這些獨一無二的保護罩,也是我從那處秘境中得來的靈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回憶。
“哦!準確來說,是我在那秘境的一處地火峽谷旁,觀察到了一些奇特的現象,回來後自己一點點摸索製作出來的。”
隨後,胡言開始講述他發現並製作這種透明材料的經歷。
就在他取得冰魄幽焰的那處極寒秘境深處,奇特的存在著一片天然形成,且溫度極高的地火峽谷。
峽谷的邊緣,散佈著許多天然形成的透明晶體。
這種晶體對於胡言來說,前所未見。
它們內部沒有一絲一毫的靈氣波動,並非修煉界認知中的天材地寶或靈礦。
但其純淨剔透、堅硬光滑的特性,尤其是在光線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暈,美麗非凡,深深吸引了他。
經過他長時間的仔細觀察和研究,發現這些晶體,竟然是由最普通的沙礫,在峽谷地火常年累月的極端高溫下,自然熔融後又冷卻形成的!
從秘境歸來後,這個發現一直縈繞在他心頭。
他便開始著手,嘗試人工復現這種晶體。
利用煉器堂的便利和自己收穫的冰魄幽焰,他不斷地調整材料,控制熔鍊溫度與冷卻速度。
經歷了一次次的失敗,終於,他製造出的晶體純度越來越高,最終形成了現在看到的樣子。
如今老李看到的這些保護靈器的透明罩子,就是他迄今為止製作出的最完美,最純淨的一批人造晶體。
老李聽完這番敘述,心中湧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他朝著胡言,真心實意地豎起了大拇指。
“服了!我老李是真的服了!
胡仙師,您簡直就是天生的……
嗯,巧匠巨擘啊!
這工業玻璃都讓您給獨自研究出來了!”
“玻璃?你管這個叫玻璃?
你……你知道這東西?”
胡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愕,眼睛睜得溜圓,緊緊盯著老李。
這東西雖然在秘境中以天然晶體形態零散存在過,但眼前這些平整光滑,弧度完美,用於保護靈器的罩子,完全是他胡言憑藉自身智慧和技藝,獨立構思,反覆試驗才創造出來的!
可以說放眼整個修仙界,是都他一人的獨創之作!
這老頭……
怎麼會一眼就認出來,還叫出了名字?
看他那樣子,彷彿對這物件熟悉得很!
老李被胡言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回過神來。
他看了眼那透明的罩子,不太確定地伸出手指,用指關節“叩叩”地敲了敲。
聽到那熟悉而清脆的響聲,老李這才再次肯定地點點頭。
“沒錯啊,就是玻璃啊!敲起來這聲兒,這透亮勁兒,老李我還沒到老年痴呆的程度!”
隨後,老李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關鍵問題,好奇地追問胡言。
“胡仙師,那您在製作這玻璃的時候,是怎麼弄到純鹼和石灰石這些原料的?”
胡言還沒從自己的獨創似乎並非獨創這個認知衝擊中完全回過神來,就又被老李丟擲的一個陌生名詞給問住了。
“純鹼?這……這又是甚麼東西?”
他眉頭緊鎖,滿臉困惑。
老李見狀,思索了片刻,在腦海中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儘量簡潔地給胡言解釋。
“就是,我們那兒做玻璃,主要材料是沙子,也就是石英。
但沙子熔點太高,直接燒化很難,所以通常要加兩種東西幫忙。
一種叫純鹼,大概是……一種能降低沙子熔點的東西。
另一種叫石灰石,加了能讓玻璃更穩定,不那麼容易遇水就壞掉。
然後把它們混在一起,用很高的溫度燒成液態,再想辦法做成想要的形狀,冷卻下來就行了。”
胡言本身就是個醉心技術的修士,一聽這原理,立刻就明白了關鍵。
“也就是說,你所說的這個純鹼,是在火焰溫度不夠高,無法直接熔鍊砂礫的情況下,所使用的輔助熔劑?”
隨後,在老李震驚的目
光注視下,胡言的右掌掌心,竟憑空跳躍出一簇幽藍色的火焰!那火焰純淨而冰冷,正是樓下煉器爐中的冰魄幽焰!
“我這冰魄幽焰,雖性屬寒,卻能熔鍊世間絕大多數材料,區區普通砂礫,自然不在話下。”
胡言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因此,並不需要你所說的那些額外助劑輔助。”
老李倒吸一口涼氣,一雙虎目瞪得老大。
“哎呀!是我糊塗了!”
他猛地一拍自己腦門。
“這裡可是修仙界!不能拿地球的常識來套!
胡仙師您這神火,牛得很!
根本不需要甚麼助燃劑,那熔鍊出來的,可不就是更純粹,更高階的熔融石英玻璃了!”
隨著助燃劑、熔融石英玻璃這些讓胡言感到陌生又似乎隱含特定意義的詞彙,接連從老李口中蹦出。
胡言那雙藏在濃密眉毛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凝重和審視。
他臉上的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技術研究者特有的嚴謹和探究。
“你剛才說的純鹼、助燃劑這些名詞,在修仙界聞所未聞!
甚至這玻璃的製作方法和成品,據我所知,也從未在世間正式出現過!”
他緊緊盯著老李,語氣變得嚴肅。
“你……究竟是在何處見過類似之物?又如何得知這些?”
雖然胡言看起來還是那副技術宅的呆愣樣子,但久經戰場的老李,還是敏銳地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悄然瀰漫開來。
老李臉上依舊掛著笑,裝作渾然不覺那壓力的樣子,但眼中的笑意卻不自覺地收斂了大半。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狀似隨意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那光滑的玻璃罩面,發出“邦、邦、邦”的輕響,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思考著對策。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宏偉的計劃,在老李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老李停下敲擊,轉過身,正對著胡言,臉上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壓低了聲音說道。
“胡仙師,我若跟您說明我在哪裡見過這物件,以及知道這些東西的緣由,您……能替我保守秘密嗎?”
“能!”
胡言回答得很快,但眼神銳利。
“但,若你是某個已逝大能奪舍重生,危害宗門,恕我必須立刻上報!”
話音未落,胡言的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張靈氣氤氳,符文流轉的黃色符紙——
正是一張品階不低的傳訊符!
他手指微動,似乎隨時準備激發。
老李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爆發出了一陣洪亮的大笑。
“哎呦我的親孃哎!哈哈哈哈!
你說你小子……腦子裡想啥呢?哈哈哈哈!”
老李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誰奪舍會奪一個七八十歲,土埋半截的老頭子身體啊!
老李我不光是個老光棍,還是種地的!
身後還拖著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等著我養活呢!哈哈哈哈!
奪我的舍?圖啥?圖我歲數大?圖我不洗澡?圖我有低保?哈哈哈哈!”
胡言被老李這毫不做作,充滿生活氣息的狂笑弄得有些尷尬,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但手中緊握的傳訊符卻絲毫沒有放鬆的跡象,眼神依舊警惕。
老李笑了好一陣子才慢慢止住,他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不再賣關子,清了清嗓子,開始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胡仙師,我老李就是一個根正苗紅,再正常不過的凡人了。
我雖然普通,但我的家鄉……嗯,或者說,我祖上流傳下來的一些記載裡的故鄉,卻很不普通。”
“哦?”
胡言眉頭微挑。
“怎麼個不普通法?”
見胡言願意接話,老李心中一定,笑了笑,繼續用帶著回憶和感慨的語氣說道。
“我的故鄉啊,沒有能夠飛天遁地的仙人,也沒有充斥天地的靈氣。
但是……我們那裡的人,卻憑藉自己的智慧和雙手,做到了許多堪比仙神的事情!
我們也能移山造海,用巨大的機器開鑿隧道,修築大壩。
我們也能上天入地,製造出飛鳥般的鐵器翱翔天空,造出鋼鐵巨獸潛入深海!”
胡言那兩條筆直的濃眉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荒謬二字。
“凡人……沒有靈氣,如何能上天入地?憑藉機器?鋼鐵?這……這簡直是痴人說夢!聞所未聞!”
老李聞言,非但不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怕你不信,就怕你輕易相信!
質疑,才是好奇的開始!
“對!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們的祖先看來,這確實是痴人說夢!”
老李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種講述古老傳奇的韻味。
“所以,我們的祖先編織出了許多瑰麗奇幻的神話。
有吞下仙丹,飛向明月的美麗仙女。有揮舞神器,改變河流走向的無上首領。還有不畏艱險,立志射落天上多餘太陽的英勇巨人。
在很長很長的歲月裡,所有人都認為,這些只是遙不可及的幻想,是痴人說夢。”
他的話音微微一頓,隨即猛然拔高,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自豪,在這空曠的二樓激盪迴響。
“但是!到了我們這一代,我們做到了!
我們把祖先的痴夢,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老李這激昂澎湃的話語,如同重錘般敲擊在胡言的心上。他的眼神劇烈地閃爍著,從最初的全然質疑,到將信將疑的審視,再到更深層次的困惑與探究。
只見眼前的老頭,話音落下後,便伸手探入腰間的儲物袋,摸索了一陣,然後掏出了一個黑黝黝,圓乎乎的物件,穩穩地握在手裡。
他對著胡言,發出了一個充滿自信的邀請:
“來吧,胡仙師,帶我去個足夠空曠,沒人打擾的地方。
我來給你親眼演示一下,在我的故鄉,人們是如何在沒有一絲靈氣的情況下,理解並運用各種能量,做到類似開山裂石的事情。
就用我手裡這個小東西,我能把其中的關鍵原理,給你說得明明白白!”
胡言的目光,瞬間被老李手中那個黝黑的鐵疙瘩牢牢吸住。
他雙目凝神,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瞬間將地雷包裹,仔細探查。
反饋回來的資訊卻讓他心生震驚。
這物件內部結構雖然有些奇特,但確實沒有絲毫靈氣波動,是個徹頭徹尾的凡物!
儘管此刻胡言依舊緊抿著嘴唇,板著臉,一言不發,但他那雙越來越亮,充滿了求知慾和研究熱情的眼睛,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的好奇心!
這老頭說的這些話,還有他手裡那個古怪的鐵疙瘩……
真是稀奇死了!
古怪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