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臉上瞬間切換表情，眼中爆發出毫不作偽的驚歎與崇拜。
他小心翼翼地彎下腰，伸出粗糙的大手，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那星空寒鐵工作臺的邊緣。
感受著那冰潤奇特的質感，聲音裡都帶著一絲因激動而產生的顫抖。
“胡……胡仙師！
老李我雖然是個粗人，不認識這打造臺子的神異材料，但……
但這手感！這光澤！這東西它……
它一摸就知道，絕非凡品！定然是了不得的天材地寶啊！”
隨後他抬起頭，目光無比真誠，甚至帶著點敬仰地看向胡言，語氣斬釘截鐵。
“在這樣的神仙台子上製作靈器，那簡直就是如虎添翼，錦上添花啊！
胡仙師！老李我敢擔保，假以時日，您必定會成為咱們修仙界赫赫有名，威震八方的煉器大宗師啊！”
胡言剛下意識地想要出聲阻止老李觸碰他心愛的工作臺，那別碰兩個字都到了嘴邊，結果硬生生被老李這連珠炮般發自肺腑的誇獎給堵了回去。
他聽著那些直白而熱烈的讚譽，看著老李那雙鋥亮鋥亮，充滿信任的眼睛，竟覺得耳根微微有些發燙，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這……
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毫不掩飾，如此直白地誇獎！
就連他的師父魏羨淵，也從未給過他如此高的評價和期許！
胡言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本能地想解釋些甚麼。
比如自己現在只是一個金丹期的小修士，距離煉器大宗師還有十萬八千里。
前路漫漫，道阻且長……
但是，看著老李那雙清澈又充滿堅定信念的眸子，胡言那顆常年沉浸在煉器世界中，幾乎不與外人道的心，竟罕見地被觸動了一下。
甚至生出了一絲，這老頭雖然不懂行，但眼光倒是毒辣，人也單純的微妙感動。
“額……這……
這臺子是由星空寒鐵製成的，”
胡言的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甚至帶上了一點講解的耐心。
“是……是師傅當年費了很大力氣，才為我尋來的。”
老李見胡言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果然消散了不少，立刻打蛇隨棍上，語氣更加誇張，帶著無比的欽佩。
“哎呦呦！了不得！了不得啊！魏仙師這分明是對您寄予了無限的厚望啊！
這說明啥？
這說明在魏仙師心裡，胡仙師您就是那萬中無一，註定要光耀煉器一道的人中龍鳳，未來棟樑啊！”
胡言聞言，更加不好意思了，手腳都有些不知道往哪裡放。
這老頭說話也太……
太直接，太讓人……
不好意思了！
“額……這……這確實是師傅對我的一份心意和期望……”
胡言訥訥地回應，感覺臉頰都有些發熱。
不等胡言說完，老李又一個靈活的轉身，步履輕盈地竄到那尊燃燒著蔚藍色火焰的煉器爐旁，圍著它嘖嘖稱奇。
“嚯！這火！我的老天爺！一看就不是凡火！
瞧這顏色，多純粹！多漂亮！跟寶石似的！裡面還有星星在閃哩！
胡仙師用的東西，真是件件都讓老李我大開眼界，歎為觀止啊！”
胡言一聽老李誇讚他的冰魄幽焰，頓時來了精神，眼中也迸發出對自己這寶貝火焰的無限認可和自豪。
他大步上前，與老李並肩站在爐前，語氣都生動了不少。
“嗯！這火確實不一般，名為冰魄幽焰。乃是我當年在一處極寒秘境中歷練時，機緣巧合下所得。
當時進入那秘境的各派精英弟子約有數十人，但最終，只有我一人感知併成功引動了這簇火焰本源。”
他頓了頓，補充道。
“此火性極寒，卻內蘊生機，尤其適合淬鍊一些性質嬌貴、畏懼高溫的稀有靈材，能最大程度保留其靈性不失。”
老李立刻高高豎起兩隻大拇指，臉上寫滿了果然如此的讚歎。
“您看看！我怎麼說的？
秘境那麼大，進去的天才那麼多，怎麼就偏偏只有您得到了這神火的認可？
這說明甚麼？說明您就是那傳說中的天選之子啊！氣運所鍾，大道眷顧！”
“天選——之子……”
胡言一個常年埋頭在工作室裡的技術宅，社交經驗幾乎為零。
哪裡經受過老李這番如同狂風暴雨般，角度刁鑽又直擊癢處的馬屁攻勢？
他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被這老頭的真誠瓦解，心裡那點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不耐煩，早已被一種飄飄然的滿足感和遇到知音的喜悅所取代。
老李眼見著胡言從一個高冷木訥，生人勿近的技術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柔和健談起來。
甚至臉上都帶上了一絲靦腆卻又壓抑不住的笑意，儼然像個被誇得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想分享更多的大男孩。
很快，老李就化身成為一個充滿求知慾的好奇老寶寶，指著一層的各種奇珍異寶，工具裝置，挨個問了個遍。
從角落裡那尊鐵甲人偶的驅動核心，到多寶格里某塊奇異礦石的來歷特性，再到牆上掛著的某件半成品靈器的構思……
而胡言，也在這種被人全心全意崇拜，並不斷丟擲專業問題請他解答的過程中，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感和傾訴欲。
他彷彿開啟了話匣子，從最初言簡意賅的回答，到後來主動引申，詳細介紹，越說越投入。
逐漸迷失在老李為他構建的天才光環和知音難覓的氛圍裡。
這老頭！
太懂他了！
說的話句句都撓在癢處！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胡言說出去的話，比他過去一年，甚至兩年時間裡說的話，加起來都要多得多！
這兩個人，一個問得天真而崇拜，一個答得專業而投入。
竟然在你問我答，單向吹捧的這個遊戲裡，玩兒得不亦樂乎。
氣氛融洽得不得了。
甚至到了最後，胡言被老李的真誠和好學徹底打動，心中那點隔閡和被打擾的煩悶感蕩然無存。
他竟主動發出了邀請，指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那裡，可是連他師父魏羨淵，也只有在極其重要的事情時，才會被允許進入的私密重地！
“老……老李。”
胡言的聲音帶著一絲遇到知己的興奮。
“樓上，是我平日裡進行一些核心構件煉製和新想法試驗的地方，你……要不要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