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雪也跟著皺了眉,她哪裡又不肯幫林姑娘的?只是要買下這般大的院子,可跟租賃完全不一樣。
莫說她們手上沒有,便是有,難道就肯完完全全的拿出來買院子?
又不是沒有住的地方,只是為著林黛玉罷了。
“要不還是去問一問吧,說不得林姑娘有別的打算呢?”茜雪小心翼翼提議道。
晴雯亦是下了幾回決心,只這話到嘴邊兒,無論如何也是說不出口的。
林黛玉一向是個體面人,若是知道自己因為這件事情為難,定會主動說要走的話。
這要走到哪兒,哪裡又是她的家呢?
晴雯心裡真真是不落忍。
茜雪見她不答,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去跟賴大奶奶打聽一下,若是咱們能湊一湊錢把這院子買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晴雯眼睛一亮,拉著她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這裡還剩下些銀錢首飾,先前也不曾用了。
若是湊一湊就能得了這院子,我也請荇大爺把這些東西拿去當鋪做了當頭,好歹把院子買了,也是一份家業。
要銀錢一時不湊手,就勞煩你們先借我一些,容我慢慢還。”
茜雪見她此時眉開眼笑的模樣,責備的話再說不出口的,只把手指在她額間狠狠點了一回。
“真真是拿你沒辦法,不過也難為了你對林姑娘的一片心,只望著林姑娘能好好兒的,才不算辜負了你。”
晴雯只嘿嘿笑著,將她送出了門,迴轉裡面院子,只見迎春和探春眼圈兒通紅,低著頭拭淚。
林黛玉亦是眼角溼潤,一手拉著一人,正溫聲細語道:“我雖是斷了與他的情分,可這裡到底還有晴雯她們。
我這身子不中用,若是帶著我,怕你們路上更添許多事情,反誤了行程。不過,我雖不去,卻要推薦一人,你們務必要帶了她去。”
“是誰?”探春挑眉。
“旁的人不帶,四妹妹那裡卻是要帶上的。我也是出來才知道,那些姑子庵堂的,哪裡又是甚麼清靜的地方?
她如今年紀還小,不知道里頭的厲害。你既要帶二姐姐走,也去問一下她,若是能一併往南邊兒去,路也上好做個伴兒。”
這話一說,迎春立時想起來了,將自己遇到惜春的事情與探春仔細說了。
探春聽得她在水仙庵,遂笑道:“到底也是咱們家供奉過的庵堂,縱然有些不如意,也不打緊。咱們只悄悄去帶了她出來,若是不肯,打暈了過去扛著走就是了。”
迎春和黛玉聽她說得輕巧,不由也舒了一口氣。
“晴雯和珙四嫂子都是好人,可是留你一個人在這裡,到底我們還是不放心的。不如就一起走,你身子不好,咱們走慢著些。”
迎春抓著黛玉的手,再次相勸。
黛玉抿了唇,搖了搖頭,“咱們才要立了女學,多少人眼巴巴盼著呢,就這般一撂手兒的走了,像甚麼話呢?”
見實在說不動她,探春拽了拽迎春的袖子,向她搖了搖頭,又向著黛玉道:
“既你已經做好了決定,我們也不能強求於你。只是這荷包裡的錢銀,你千萬要收下。”
她打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來,塞到了黛玉懷裡,黛玉還要推辭,卻聽探春又道:
“我們當日佔了島,搜出十好幾箱金銀來,此回為著不委屈自己,身上也帶了足夠的錢。
我知道你從府裡出來得匆忙,現下定是一窮二白的。你若是還拿我當姐妹,便把這些收了,也叫我能安心回去。”
聽她這般說得懇切,黛玉也不好再推辭,只得將這荷包收了,矮身福了一禮,謝過探春。
探春輕笑,話中帶著幾分悵然,“你現在與我都這般生分了。”
說罷,不給黛玉開口的機會,便催著迎春收拾東西隨她走。
“三姑娘,既是大老遠回來一趟,旁的不說,總要吃上一頓好飯食。這一回去,也不知道何年何月再見了。”
晴雯忙上前攔著勸道。
探春搖頭,“非是我與你們客套,只看我這張臉,如今也不是該出現在京城裡頭的。若是叫熟識的人看見,怕是再也走不脫了。”
聽她這樣說,晴雯也不敢再勸,黛玉又殷切囑咐了一回,和晴雯一起將探春送了出去。
天色漸晚,探春帶著迎春走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黛玉望著她們背影消失的方向怔怔出了好一會子神兒。
“林姑娘,咱們也回吧?”晴雯說著,上前扶了她。
“如今二姐姐雖走了,但是女學的事情我們也理了個章程出來,若是你明日裡得空兒,便叫要學的人過來見我,我也好心裡有個數兒。”
黛玉說一聲兒,晴雯便應一聲兒,原還猶豫要不要把賴家要賣宅子的事情同她說了,可又想著,探春才給了銀錢給她,若是此時提起,倒像是暗示她出銀子似的,索性先不作聲。
次日一早,晴雯便去尋了繡橘和茜雪,果然,一聽黛玉要設立女學,幾個人都高興得很。
就連王順兒媳婦也忙裡偷閒的聽了一耳朵,嚷嚷著自己也要去跟林姑娘學認幾個字兒,好不再做“睜眼瞎”。
這話叫買包子的人聽了,又七嘴八舌地問,這一波兒人才聽完解釋走了,又來了新的客人,不禁又要問。
晴雯和茜雪幾個人不厭其煩的與人解釋,竟又有幾家或是自己要學,或是送孩子來學,眼瞧著林黛玉的女學還未正式開課,便收了這麼些學生,晴雯打心眼兒裡為她高興。
可這興頭還沒過去,又想起來賴家賣宅子的事,等上半天,包子鋪裡客人見少,晴雯才拉了茜雪到一旁低語,催著她去尋賴大家的問宅子的價錢。
果然,那賴大家的如今指著這宅子湊了銀錢去救兒子,原還想著賤賣,待聽得是住在這宅子裡的人要買,提心吊膽的出了高價。
茜雪幫著還了幾回價,只她到底年輕,三言兩語的,便叫賴大家的摸透了底,再怎麼不肯少錢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