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對坐著長吁短嘆的發愁，珙四奶奶見了，便問了幾句。
聽得茜雪將與賴大家的說的話學了一遍，珙四奶奶和王順兒媳婦互相看了一眼，皆都有些忍俊不止。
“她知道住在這裡的人想買，定是覺得自家的宅子尋了下家，不多要你些錢銀，才是傻的。”
“她可不是個傻的，若是旁人要買，過來看個兩回，不知道要挑出多少毛病。這住在裡頭的人不想搬，定是瞧上了這宅子，縱是有些瑕疵，也不算甚麼了。
若是賣給你們，既省了她的口舌，還能往上加些價錢，可精明得很。”
王順兒媳婦一路笑，一路說道，茜雪撅了嘴，惱道：“嫂嫂就會笑話我們，先我們不懂這些，如今嫂嫂和四奶奶說了，我們自然也就懂了。
可是她若就是咬著不鬆口，我們又想要，這不就僵持在這兒了？嫂子既有主意，如何不說出來？偏要看我們的笑話。”
茜雪氣得扭著身子跺了跺腳，晴雯也過來拉著王順兒媳婦的胳膊嬌聲道：“我們到底是經得事少，還望嫂嫂多教一教我們呀！”
王順兒媳婦被她晃得腦袋暈，笑著討饒，“好姑娘，你且鬆了手，我告訴你就是了。”
待聽她細細說來，晴雯和茜雪心中也就明瞭。
茜雪又去尋了賴大家的，道是租客嫌房價太貴，與其花這個價錢買這院子，還不如同樣的價格買個更好的，就說不買了。
待她走後，賴大家的後悔不迭，聽得珙四奶奶過來問那院子的價格，想為賈荇成親置辦著。
賴大家的不敢再喊高價，比著自己先前忖出來的價格報了，沒想到珙四奶奶又連連搖頭。
“大奶奶也知道我們家，孤兒寡母的，把孩子拉扯這麼大不容易。這眼看著他要成親，聘禮、席面、吹吹打打的，哪一樣兒不要錢？
若是盡著這些錢都買了院子，回頭成親的時候可就不大好看了。哎，我實話跟大奶奶說了罷，我家今日也只出得起這個數兒——”
她舉起手指比劃了一下，賴大家的看見，面色登時便沉了下去，欲要發作，又強忍了。
“大奶奶也知道，這買房子的人，除了要看房子本身怎麼樣，總還要尋訪著街坊四鄰的，哪家好說話，哪家好個惹事生非的……
若不是大奶奶家的老宅子就跟我們家鄰著，這街坊鄰居都是知根知底兒的，怕是連這些錢我也不得出。”
珙四奶奶撇了撇嘴，玩味的斜睨了賴大家黑如鍋底的臉一眼。
她這話，明裡暗裡的威脅，賴大家的心裡哪能不明白？
心中雖氣，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生怕她在賣院子這事兒上給她添麻煩。
兩人你來我往幾個回合，費了好大力氣，方才把珙四奶奶送出了門。
“這賣宅子家業的，說出去也不好聽，我們這邊兒如果不是為著我們榮哥兒，哪裡敢打這個主意？到現在都還瞞著老奶奶呢。
四奶奶想買，我也不可能說不願意，只是還要問一下我們家老奶奶，這地契還在她手裡呢。萬一她一個心血來潮，又不賣了……”
“那不可能，你們家大爺等著這錢救命呢，哪能說不賣就不賣了？”
珙四奶奶笑語盈盈，說出來的話卻似刀子一般直直的扎進了賴大家的心口裡，將她氣得一滯。
待轉過身，賴大家的滿胸的邪火再壓不住，拿起桌上的杯子摔了幾個，把管家叫了過來。
茜雪得了信兒，喜滋滋的來找晴雯，道是賴家的院子降了價，且若覺得價錢不合適，大家坐一處再談就是。
晴雯著緊叫賈荇把自己剩下的這點子首飾賣了錢，卻還差著些。
珙四奶奶捧了個盒子出來，推到了晴雯面前。
“好孩子，你做的那些繡活兒，養一家子全然是沒有問題的。先時我只是給你結工錢，剩下的錢都存在了這裡。
原是備著你們成親，給你當嫁妝用。現下若你買了那處宅子，裡外裡還不都是咱們自己家的？我也就不算那麼清楚。
反正這裡頭就是咱們的繡坊開業後掙的銀子，都給你，你拿去買宅子也罷，備嫁妝也罷，我啊，只等著你進了門兒叫我一聲‘媽’。”
看著珙四奶奶笑吟吟的一張臉，晴雯一時竟有些鼻子泛酸，嘴巴囁嚅了幾回，也沒說出甚麼來，只悄悄抬手抹了淚，把錢盒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你且先瞧瞧這銀子夠不夠，若是不夠，再當幾樣兒東西就是了。若還夠，那些東西就都留著。”
賈荇道：“我現下雖在衙門裡頭做文書，以後定不會叫你餓著，累著，但若再想往上走，卻是要看機緣了。
那些首飾也有老太太賞的，精緻非常。我日後也不知道能給你尋到多少那樣的好東西，若此時當了，豈不可惜？”
晴雯沉默著將錢盒子開啟，略數了數，笑道：“四奶奶真真是個持家的好手，這鋪子才開了幾年，便存下了這麼些錢。
只是還差著些，再拿兩個戒指並一個手鐲子去當了，想來也是夠了。”
賈荇張了張嘴，垂眸沒有再說。
珙四奶奶湊過來，問及她還差多少。
“也不過差個十數兩的銀子……”
“那也別急著當你的東西，我再把家裡的存銀與你取了十兩來，而後再跟她講講價。”
“怕是講不下來了呢……”晴雯苦笑道。
珙四奶奶沉默片刻，拍著胸脯道：“包在我身上！”
到下午時分，便又離了家，去找賴大家的，正正好將她堵在了門裡。
至次日，茜雪才忙完，圍裙都還來不及解，便又來尋晴雯，道是賴大家的說了，若是今日便能去衙門裡頭過了戶，便是再少上幾兩銀子也使得。
晴雯不由訝異，但還是極利索地跟著茜雪一道兒去尋了賴大家的，初一見她，賴大家的還當是見著了鬼。
“賴大娘這話說的，那府裡打從根子上就爛得差不多了，就許賴大娘求個恩典送了孩子出去，就不許我李代桃僵脫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