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跟隨著那對自稱老張和他妻子的夫妻,走進了這片依偎在懸崖下的倖存者據點。
近距離觀察,這裡比遠處看起來更加簡陋和……擁擠。
棚屋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大多是廢舊木材、破爛帆布和石頭壘成,狹窄的通道里瀰漫著潮溼的鹹腥味、炊煙味和隱隱的排洩物氣味。
人們的面容普遍蠟黃憔悴,衣著破爛,但眼神大多警惕而麻木,看到老張帶著一個生面孔進來
紛紛投來打量和好奇的目光,卻沒人上前搭話,顯示出一種被嚴格管束下的沉寂。
“頭兒住在那邊最大的屋子裡。”老張指了指據點中心一處相對規整、甚至用舊磚塊加固過的平房
“待會兒見了頭兒,機靈點,有甚麼好東西都拿出來,頭兒高興了,說不定能賞你口飯吃。”
林澈連忙點頭稱是,心中卻更加警惕。這個“頭兒”看來威望很高,而且掌控著資源的分配。
來到平房前,門口有兩個拿著削尖了頭的鋼筋當長矛的男人站崗,眼神兇狠。
老張上前低聲說了幾句,其中一個守衛打量了林澈幾眼,轉身進去通報。
不一會兒,他出來示意林澈進去。
屋內比外面想象的要寬敞一些,點著魚油燈,光線昏暗。
一個身材粗壯、臉上帶著一道疤、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應該就是“頭兒”了。
他旁邊還站著一個瘦高個、眼神陰鷙的男人,像是副手。
“頭兒,這就是我們在海邊碰到的那個小子,說是從北邊逃難來的。”
老張恭敬地說。
疤臉頭兒上下打量著林澈,目光像刀子一樣銳利:
“北邊?哪個營地?”
林澈按照事先準備好的說辭,報了一個確實在早期陷落的安全區名字,並描述了一番怪物攻破營地的慘狀,語氣盡量顯得驚魂未定。
頭兒聽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不置可否。
等他說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說……你有東西換?還有外面的訊息?”
林澈趕緊拿出那把多功能軍刀和打火石放在桌上:
“這是我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至於訊息……我聽說中央安全區還在,而且……好像在找甚麼人。”
他故意丟擲一點資訊,觀察頭兒的反應。
果然,聽到“中央安全區”,頭兒的臉色沉了一下,旁邊的瘦高個副手也冷哼了一聲。
“中央安全區?”
頭兒嗤笑
“老子們在這兒過得挺好,不稀罕他們那套。找人也別找到老子地盤上來。”
他對中央安全區的排斥態度非常明顯,這讓林澈心中稍安。
“是是是,頭兒說的是。”林澈附和道,然後露出懇求的神色
“頭兒,我就想換點吃的,還有……特別是鹽,我在海上漂久了,渾身沒勁……”
“鹽?”頭兒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小子,算你識貨。我們這兒別的不敢說,鹽管夠!”
他示意了一下瘦高個副手。
副手從角落一個陶罐裡抓出一小把粗糲的海鹽,扔在桌上:
“喏,賞你的。至於吃的……”他看了看林澈瘦弱的身板,“看你也沒甚麼力氣,想留下來吃飯,得幹活。”
林澈心中快速盤算。直接換取大量物資然後離開可能不太現實,容易引起懷疑。
不如先假裝順從,留下來觀察情況,再找機會。
“謝謝頭兒!謝謝大哥!”他裝作感激涕零的樣子,“我甚麼活都能幹!只要能給口飯吃!”
頭兒似乎對林澈的“識相”還算滿意,揮了揮手:“老張,帶他去安置一下,明天跟著去打魚或者曬鹽。看著他點。”
“是,頭兒!”老張應了一聲,帶著林澈退了出來。
老張把林澈帶到據點邊緣一個堆放雜物的破棚子旁:“你就先住這兒吧。明天天亮,跟我去曬鹽場。”說完便離開了。
棚子四面漏風,地上鋪著些乾草,條件極其惡劣。
但林澈並不在意,他更關心的是如何儘快摸清情況,換到所需物資,然後安全離開。
夜幕降臨,整個據點陷入了黑暗和寂靜,只有巡邏守衛的腳步聲偶爾響起。
林澈躺在乾草上,毫無睡意,耳朵捕捉著外面的每一點動靜
。他能聽到海浪聲,隱約的鼾聲,還有……似乎是從中心區域傳來的、壓低的爭吵聲?
他悄悄挪到棚子縫隙邊,向外望去。月光下,他看到頭兒和那個瘦高個副手站在平房外,似乎在爭論著甚麼。
“……不能再拖了!存貨不多了!”這是副手的聲音,帶著焦躁。
“急甚麼!海神爺還沒給訊號!”頭兒的聲音低沉而壓抑
“貿然出去,碰上那些鬼東西怎麼辦?還是你想引來中央區的鬣狗?”
“可是……”
“沒有可是!看好那個新來的小子,別讓他亂跑!等時機!”
對話戛然而止,兩人各自離開。林澈的心卻提了起來。
“海神爺的訊號”?“存貨不多”?“鬼東西”?這些零碎的詞句拼湊起來,似乎暗示這個據點並非完全自給自足
他們也需要外出尋找某種“存貨”,但外面有危險,而且他們極度警惕中央安全區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們對自己這個“新來的”並不完全放心。
林澈感到一陣緊迫感。他必須儘快行動。第二天,他跟著老張去了曬鹽場。
那是在懸崖後方一處隱蔽的鹹水潭,透過引海水晾曬得到粗鹽。
工作很辛苦,但林澈咬牙堅持著,同時仔細觀察著整個據點的佈局、人員活動規律和物資儲存的位置。
他發現,據點的守衛比想象中森嚴,尤其是靠近海岸線的地方,似乎不僅僅是防怪物,更像是在防備甚麼從海上來的人。
而且,據點的氣氛有些奇怪,人們在頭兒面前唯唯諾諾,但私下裡似乎瀰漫著一種不安和壓抑。
休息時,林澈嘗試著和一個看起來比較面善的老漁民搭話,遞過去一小塊節省下來的壓縮餅乾。
老漁民猶豫了一下,接過餅乾,低聲說:
“小夥子,看你是個實在人……換了東西就趕緊走吧,這兒……不是久留之地。”
“為甚麼?”林澈心中一動,小聲問。
老漁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
“頭兒他們……最近脾氣越來越暴了。好像……好像在等甚麼東西,一直沒等到……而且,後山的‘聖地’,最近也不讓普通人靠近了……”
後山聖地?林澈記下了這個資訊。看來,這個看似平靜的“桃源”,內部暗流湧動,隱藏著秘密。
晚上回到破棚子,林澈藉著月光,悄悄用匕首在一塊木片上刻下簡單的地形圖和關鍵資訊。
他必須儘快搞清楚“存貨”指的是甚麼,以及如何能安全地換取到藥品等必需品。
時間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越大,深海之下等待的林莫也會越焦急。
他知道,真正的挑戰,或許就在明天。他需要找到一個突破口,也許是那個面善的老漁民,也許是……後山那個神秘的“聖地”。
岸上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深海中的“幽靈號”,正無聲地潛伏在黑暗的水下,等待著它的另一半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