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猛地剎住，慣性讓車內所有人都向前傾了一下。
引擎低沉地轟鳴著，成為死寂世界裡唯一的聲音，卻更反襯出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車尾方向，呼吸幾乎停滯。
林莫的話像冰錐一樣刺入每個人的耳朵。
“不是幻覺。”
“有東西……跟上我們了。”
老胡猛地舉起拳頭，示意全員絕對安靜。他側耳傾聽，臉色鐵青。
其他隊員也屏息凝神，試圖捕捉車外的任何一絲異響。
嘶嘶——
極其細微的、彷彿某種東西摩擦車體外殼金屬的聲音傳來，若有若無，飄忽不定。
“在車底！”一個耳朵尖的隊員壓低聲音驚呼，手指顫抖地指向下方。
冷汗瞬間浸溼了許多人的後背。在能見度如此之低的環境下，被不知名的東西貼近甚至爬上了車底，這是最致命的威脅！
“老張！慢慢往前開！不要快！”
林澈迅速壓低聲音對駕駛座說道，他的大腦在極度緊張下反而高速運轉
“把它晃下去或者引出來！所有人準備，聽我口令，集中火力攻擊車尾後方地面！”
他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在這種時刻，一個明確的指揮核心至關重要。
老張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再次緩緩鬆開離合器，大巴車以極慢的速度開始蠕行。
嘎吱……嘎吱……
車輪碾壓積雪和碎石的聲響被無限放大。
嘶嘶——嚓！
那摩擦聲似乎變得清晰了一些，並且伴隨著輕微的刮擦聲，彷彿有甚麼多節肢的東西在金屬表面上移動。
林莫已經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車尾，手中的弓弦半開，一支箭簇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幽光。
他的眼神銳利如刀，透過一個射擊孔緊緊追蹤著聲音的來源。
林澈緊隨其後，手中緊握著一把消防斧，呼吸放緩，全身肌肉緊繃。
大巴車又前行了大約十幾米。
突然！
一個模糊的黑影猛地從車底右側後方竄出，落地無聲，迅捷得如同一道貼地流淌的濃墨，瞬間就要融入側方的廢墟陰影之中！
它的速度太快，形狀在昏暗中難以分辨，只能隱約看到那似乎是一個扁平而多足的長條狀生物！
“就是現在！打！”林澈厲聲喝道！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林莫的箭已經離弦！嗖！
箭矢破空，精準地射向那黑影即將沒入黑暗的前端！
砰！老胡手中的步槍也幾乎同時開火！子彈打在黑影旁邊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其他隊員的反應慢了一拍，但也紛紛朝著那個方向開槍或射箭！
噗嗤！林莫的箭似乎命中了目標，傳來一聲怪異而輕微的撕裂聲。
那黑影猛地一頓，發出一聲尖銳得幾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叫！
這聲音完全不似已知的任何生物，充滿了痛苦和暴戾！
它受驚之下，沒有繼續逃竄，反而猛地調頭，以更快的速度朝著大巴車撲來！
直到它接近車尾的微光範圍，眾人才勉強看清它的模樣——
那是一條體型接近大型犬類的怪異生物！身體扁平狹長，覆蓋著暗沉溼滑、反著幽光的甲殼
身體兩側密密麻麻地長著不下十幾對尖銳的節肢足！
它的頭部沒有明顯的眼睛，只有一個佈滿密集利齒的、不斷開合的口器！
剛才林莫的那一箭，正釘在它頭部和身體的連線處，墨綠色的粘稠液體正從傷口滲出！
“操！甚麼鬼東西！”一個隊員驚恐地大叫。
這從未見過的恐怖生物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它速度極快，十幾對足交替划動，幾乎是貼著地面“遊”了過來，直撲車尾！
“集火！別讓它靠近！”
老胡一邊怒吼，一邊連續射擊！子彈打在它的甲殼上，迸濺出點點火花和粘液，卻似乎難以造成致命傷！
其他隊員的攻擊也大多被它靈活的動作和堅硬的甲殼彈開或避開！
林莫眼神一冷，再次搭箭，弓弦拉滿，瞄準了那不斷開合、佈滿利齒的口器！
就在這怪物即將撲到車尾，甚至能聞到它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腐臭和腥氣時！
林澈猛地搶過身邊隊員拿著的一根用鋼筋磨尖製成的長矛，用盡全身力氣，看準那怪物撲起的瞬間，從射擊孔狠狠捅了出去！
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
噗嗤！
長矛精準地從那怪物張開的口器中刺入，巨大的慣性帶著它繼續前衝，幾乎整根長矛都沒入了它的體內，從它的背部末端穿透了出來！
怪物的撲勢戛然而止！
它發出一聲更加淒厲尖銳的慘嚎，身體劇烈地抽搐扭動，墨綠色的汁液從口器和傷口中噴濺而出，灑在車身上，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林莫的箭也在同一時刻射出，直接從它頭部一側薄弱處貫入！
劇烈的掙扎迅速減弱，十幾對節肢足無力地抽搐了幾下，最終徹底僵直不動了。
車內外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咚咚聲。
……解決了？
每個人都心有餘悸，難以置信地看著車尾那隻已經死透的、造型恐怖的怪異生物。
“媽的……這……這是甚麼玩意兒？”老胡放下槍，聲音還有些發顫。他自認見多識廣，卻也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東西。
林澈鬆開握著長矛的手，感覺掌心全是汗。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
“節肢動物變異？或者……某種我們從未發現的地下生物？極夜環境可能讓一些畏懼陽光的變異生物活躍了起來。”
他的分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
林莫已經開啟了車尾的安全門，小心地探出身體，用匕首撥弄了一下那隻怪物，確認其死亡
然後迅速將林澈那根長矛拔了出來，收回車內。矛尖已經被腐蝕得坑坑窪窪。
“它有強腐蝕性血液，小心。”林莫沉聲警告，將長矛遞給旁邊的隊員處理。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不僅僅是因為這怪物的可怕，更因為它所代表的含義——極夜之下，這個世界滋生了更多未知而致命的威脅。
“不能久留。”老張從駕駛座回過頭，臉色無比凝重，“剛才的槍聲和那東西的叫聲，很可能引來更多麻煩。”
“沒錯，立刻出發。”
林澈贊同道，他回到座位，重新拿起地圖，手指在上面快速移動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但更要小心。這種生物……可能不是獨居。”
大巴車再次啟動，這一次，速度明顯加快了許多，但車內的氣氛更加壓抑和警惕。
每個人都瞪大了眼睛，透過射擊孔死死盯著窗外那片詭譎的灰藍，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經歷了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他們更加深刻地意識到，此次出行，最大的敵人可能不僅僅是記憶中的喪屍
還有這些在永恆黑暗中悄然甦醒的、更詭異、更致命的“新鄰居”。
道路依舊艱難，昏暗的光線使得辨認方向異常困難。
林澈全神貫注地對比著地圖和窗外模糊的地標，不時指揮老張調整方向。
“前面應該是一個岔路口，走左邊那條看起來更破的路。”
林澈指著地圖上一條細線，“主幹道很可能被廢棄車輛徹底堵死了。”
老張依言操控著大巴車拐上左邊的小路。這條路更加顛簸，兩邊是更加密集的廢墟和破敗的建築殘骸，陰影幢幢，彷彿隨時會吞噬這輛孤獨的車輛。
又行駛了大約半個多小時，期間沒有再遇到襲擊，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始終縈繞在眾人心頭
彷彿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這塊移動的“鐵皮罐頭”。
“我們快到舊城的邊緣了。”林澈看著地圖，語氣凝重，“從這裡開始，建築密度會大大增加，意味著……”
“意味著危險指數倍增。”老胡介面道，握緊了手中的槍。
正說著，前方道路左側，一棟半坍塌的大型建築引起了林澈的注意。
那建築雖然破敗，但整體結構似乎還算完整，最重要的是，其外牆上有幾個模糊褪色的大字，依稀可辨——“XX區域衛生服務中心”。
“醫院！”林澈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雖然是社群級別的，但裡面很可能有我們急需的藥品和醫療器械！而且這種地方，相比大型商場，前期被倖存者搜刮的程度可能會輕一些！”
藥品！這在極夜環境下是比食物更珍貴的資源！低溫、傷病、感染……隨時可能奪走生命。
老張減緩了車速，看向那棟黑黢黢的、如同蟄伏巨獸般的建築：“進去？”
“風險很大，但值得一試。”
林澈快速權衡，“我們需要速戰速決。老胡，你帶四個人在外面車上警戒，隨時準備接應。林莫，張叔，還有你們六個，跟我進去。”
分工明確。
老胡雖然想一起進去，但也知道外面必須留人策應，重重點頭：“你們小心！有情況就發訊號！”
大巴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衛生服務中心門口不遠處，儘量隱藏在廢墟的陰影中。
林莫第一個下車，落地無聲，如同幽靈般迅速掃視四周，弓已握在手中。
隨後是老張、林澈以及其他六名隊員。留下的人則在車上緊張地架起武器，警惕地注視著各個方向。
衛生服務中心的玻璃大門早已破碎，裡面一片漆黑，散發出一種混合著灰塵、黴菌和若有若無腐臭的氣味。
林莫打頭，林澈緊跟其後，老張斷後，一行人呈戰鬥隊形，小心翼翼地踏入這片未知的黑暗。
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劃開，照亮了滿目狼藉的前廳。
倒塌的座椅、散落的檔案、乾涸發黑的血跡、以及一些散落的枯骨……訴說著末世降臨時的混亂與絕望。
“分頭找！重點：藥房、輸液室、處置室！”林澈壓低聲音命令
“兩人一組，不要分散！注意腳下，注意任何聲音！發現目標用手電筒畫圈為號！”
隊員們立刻兩人一組，藉著微弱的手電光，開始小心翼翼地搜尋。
林澈和林莫自然一組，他們徑直朝著指示牌上標註的“藥房”方向摸去。
走廊裡異常安靜，只有他們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空氣渾濁冰冷，手電光柱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彷彿隨時會有甚麼東西撲出來。
藥房的位置找到了，但堅固的金屬拉門緊閉著，還上了鎖。
“撬開它！”林澈對林莫道。
林莫收起弓，從揹包裡拿出撬棍和液壓剪，開始對付那把鏽蝕的鎖頭。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迴盪，讓人心驚肉跳。
就在這時！
“啊——！”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從走廊另一頭猛地傳來！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槍聲！
砰！砰！
出事了！
林莫動作一頓，眼神瞬間銳利。
林澈臉色一變：“快！去支援！”
林莫卻猛地一用力，咔嚓一聲，硬生生將鎖頭剪斷！“來不及等他們了！先拿藥！”
他一把拉開金屬門，和林澈迅速衝進藥房。
藥房裡也是一片混亂，貨架倒塌，藥品散落一地。
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包裝完好的盒子散落在角落。
兩人來不及仔細分辨，林澈迅速開啟揹包，看到像是抗生素、止痛藥、紗布、酒精、輸液瓶等東西就拼命往裡掃！
林莫則警惕地守在門口，弓弦半開，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混亂聲響和某種……令人牙酸的窸窣聲！
“快！”林莫低吼。
林澈拉上揹包拉鍊：“好了！”
兩人衝出藥房，正好看到老張和另外兩名隊員一邊開火一邊倒退著朝他們這邊跑來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
而在他們身後走廊的黑暗中，無數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黑影正如同潮水般湧來！
它們發出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刮擦聲和嘶嘶聲！
是變異的老鼠！
它們的眼睛冒著紅光，牙齒尖利異常，速度極快！
“媽的！是鼠群！從地下室湧出來的！快撤！”老張一邊開槍射擊，一邊大吼！
子彈打在鼠群中，濺起一片血花，但根本無法阻止這數量龐大的洪流
它們瞬間淹沒了倒在地上的一個隊員，淒厲的慘叫聲只持續了短短一兩秒就被啃噬聲淹沒！
“走！”林莫厲喝一聲，一把拉住林澈，同時一箭射出，將一隻撲到老張面前的變異鼠釘在地上！
所有人朝著來路亡命狂奔！
身後的鼠群嘶叫著緊追不捨，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
“上車！快上車！”
老胡已經在車上看到了裡面的情況，聲嘶力竭地大喊，並開始用車上的重火力對著門口方向掃射，試圖壓制鼠群！
林莫、林澈、老張和另外兩名倖存的隊員連滾爬爬地衝出衛生服務中心大門！
噗嗤！落在最後的一名隊員腳踝被一隻變異鼠咬住，慘叫一聲撲倒在地，瞬間就被鼠群淹沒！
“強子！”老張目眥欲裂，還想回頭去拉。
“來不及了！”林莫猛地拉住他，用力推向大巴車方向！
眾人拼命衝上車，老胡立刻關閉車門！
幾乎在車門關上的同時，黑色的鼠群如同瀑布般衝擊在車身上，發出密集得令人窒息的撞擊聲和啃咬聲
整個大巴車都被它們覆蓋了
車窗玻璃上瞬間爬滿了瘋狂嘶叫、啃咬玻璃的紅眼怪物！
“開車！快開車！”老胡對著老張瘋狂大吼！
老張眼睛血紅，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大巴車咆哮著，碾過無數變異鼠，車身劇烈顛簸，瘋狂地衝了出去！
開了足足五六分鐘，才勉強將那些附骨之疽般的變異鼠群甩掉。
車內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喘著粗氣，驚魂未定，臉上身上都沾滿了同伴的鮮血和那些怪物的粘液。
出去時十二個人，回來時，只剩下了九個。而且一無所獲……不。
林澈緩緩抬起手，緊緊抱著懷中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揹包。
藥品……拿到了。
但這代價，太過沉重。
極夜下的第一次出擊，就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給了他們一個血腥的下馬威。
前方的路，彷彿比這永恆的黑夜，更加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