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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112章 太危險了

2025-11-20 作者:不大滿意

大年初三,上午九點。

時間的概念在扭曲的光線下變得模糊不清。

窗外不再是令人窒息的絕對漆黑,但也絕非白晝。

是一種沉滯的、昏昧的灰藍色,如同暴雨將至前最壓抑的黃昏,又像是被蒙上了無數層髒汙的紗布,光線艱難地滲透下來,僅僅勉強讓人能看清近處物體的輪廓。

聚居點內部卻與這死氣沉沉的外部環境截然相反,充滿了緊張而有序的忙碌。

探照燈已經關閉以節省電力,只有幾盞功率極低的應急燈在關鍵區域提供著微弱照明,人影在其中穿梭,如同皮影戲般晃動。

崔嬸正帶著一群婦女,用能找到的所有東西——破布條、舊報紙、甚至混合了灰燼的泥漿——拼命堵塞門窗的每一條縫隙。

她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堵嚴實了!一絲風都不能透!這鬼天氣,一點熱氣都金貴!”

李家媳婦用力將一塊硬紙板塞進窗框裂縫,凍得通紅的雙手微微發抖。

天台上,王會計裹著厚厚的毯子,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再次核對著物資清單。

他的算盤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次撥動都牽動著生存的底線。

他時不時抬頭看向那一片死寂的水培園,裡面的作物已經在急劇下降的溫度和缺乏光照中開始萎蔫,他的臉上寫滿了痛惜。

“王叔,”小石頭帶著幾個半大孩子跑過來,小臉凍得發青,卻努力挺直腰板,“我們檢查完了東邊所有房間的縫隙,都堵好了!”

王會計從清單上抬起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好孩子,去……去幫李工頭他們看看發電機。”

角落裡,湯阿伯和其他幾位老人擠在一起,靠著彼此的身體取暖,渾濁的眼睛望著忙碌的眾人,滿是憂慮。

一個老人喃喃道:“老天爺……這是不給人活路了啊……”

老胡帶著安保隊的人正在分發武器。

幾把保養得不錯的步槍優先配給了關鍵哨位,更多的人拿到的是自制的長矛、斧頭和弓箭。

老胡的臉色比天氣還陰沉,反覆檢查著每一件武器

“眼睛都放亮點!這黑燈瞎火的,甚麼東西摸過來都不知道!耳朵就是你們的眼睛!”

他的手下,包括幾個從雙城基地出來的人,都緊繃著臉,重重點頭。

林莫也在其中,他沉默地檢查著一把弓和一壺箭,動作熟練精準。

他的感官全方位開啟,如同精密的雷達,捕捉著空氣中的任何一絲異動。

他的存在,讓周圍緊張的人們莫名地感到一絲安心。

林澈穿過忙碌的人群,找到了正在和老胡低聲交談的老張。

老張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刻的“川”字,顯然情況不容樂觀。

“張叔,”林澈開口,聲音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白霧,“我們得談談。”

老張抬起頭,看到是林澈,眼神凝重地點點頭:“正好,我和老胡也在說這個。這鬼天,看樣子不是一兩天能過去的。”

“絕對不是。”林澈的語氣斬釘截鐵

“根據昨天的黑暗程度和今天的光線水平判斷,這極夜現象可能剛剛開始,甚至還在加劇。

持續時間……未知。可能幾周,幾個月,甚至……”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老胡倒吸一口冷氣,握緊了手裡的槍:“幾個月?沒有太陽?那……”

“那我們現有的物資,絕對撐不到那時候。”

林澈接過了他的話,目光掃過正在封堵縫隙的人們,掃過王會計那張愁雲慘淡的臉

“食物、藥品、燃料,尤其是維持基本照明和防禦的能源,都會以極快的速度消耗。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進行長久極夜的生存規劃。”

老張沉默了片刻,粗糙的手掌用力搓了把臉,彷彿要搓掉疲憊和寒意

“你說得對。坐吃山空,只有死路一條。必須得想辦法開源。”他看向林澈,“你有想法了?”

“有。”林澈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無盡的灰藍,彷彿要穿透它,看到更遠的地方

“去年那場屍潮幾乎毀了縣城,能找到的東西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我們需要去更遠、更危險,但也可能資源更集中的地方。”

老胡猛地抬起頭:“你是說……市區?”

“對。”林澈點頭

“市區建築更密集,以前的商場、醫院、倉庫、甚至居民樓,理論上留存的各種物資會比縣城豐富得多。

雖然危險係數也更高,但值得冒險一搏。我們得趁著極夜徹底到來前,搜到足夠多的物資!”

“太危險了!”老胡立刻反對,“市區是喪屍的老巢!建築密集,黑暗環境下視線極差,而且誰知道里面藏著甚麼鬼東西!那輛破大巴的聲音在寂靜裡能傳幾里地!”

“我知道危險。”林澈平靜地回應,眼神卻異常堅定

“但留在原地,等待我們的同樣是死路,是緩慢的凍結和飢餓。主動出擊,至少還有一線生機。我們需要大量的罐裝食品、藥品、電池、燃油、保暖物資……這些只有市區可能還有存量。”

他看向老張:“我們必須去。而且必須儘快去,趁現在還有一點點微弱的光線,趁我們的能源還沒有完全耗盡,趁大家還有體力。”

老張久久沒有說話,目光在林澈堅毅的臉龐和老胡焦急的神情之間移動。

大廳裡隱約傳來的堵塞縫隙的敲擊聲、孩子們的跑動聲、王會計的算盤聲,都彷彿變成了沉重的壓力,壓在他的肩上。

他知道林澈是對的。絕望的等待從來不是他的風格。搏一把,才有活路。

終於,他重重一拳砸在旁邊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媽的!幹了!”老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就是市區嗎?老子當年也在那裡面殺過七個來回!”

“張叔!”老胡還想勸阻。

“別說了!”老張一擺手,“林澈說得對,等下去就是等死!老胡,你挑人,要最能打、最機靈、最信得過的!算上你、我、林莫,再找九個!總共十二個!”

他又看向林澈:“林澈,你也得去。你的腦子比槍好使,認路、分析情況、找東西,離不開你。”

這是巨大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責任。

林澈沒有絲毫猶豫:“好。”

老張快速下達指令:“立刻準備!大巴車全面檢查,加滿油!帶上所有能帶的武器!輕裝簡行

主要目標是藥品、高能量食物、電池燃料!明天一早,天……呃,就這個鬼亮度的時候,出發!”

命令一下,整個聚居點瞬間如同上緊了發條。擔憂和恐懼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壓過。

老胡立刻開始挑選人手,他眼光毒辣,挑的都是經驗豐富、心理素質過硬的老手。

被選中的人沒有抱怨,反而有一種臨戰前的肅穆和決絕。

林莫走到林澈身邊,低聲問:“需要我準備甚麼?”

林澈快速思考著:“多帶繩索、撬棍、破拆工具。市區建築很多門窗是封死的。還有,儘可能多帶一些訊號棒和熒光棒,黑暗環境下的標識和照明很重要。”

“明白。”林莫點頭,立刻轉身去準備。

王會計則開始計算能帶走的燃料和食物配額,既要保證搜尋隊的消耗,又不能過度影響聚居點的儲備。

崔嬸帶著人連夜趕製了一些耐儲存的乾糧,讓隊員們帶上。

這一夜,無人安眠。

大年初四,按照時間計算是“清晨”,但窗外的天色依舊如同前一天一樣,是那種令人壓抑的灰藍色,只是稍微“亮”了一點點,彷彿永恆的黃昏。

聚居點門口,那輛經過改裝、焊接著鋼板護欄的大巴車已經發動。

引擎的轟鳴聲在絕對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傳出去老遠,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老張、林澈、林莫、老胡,以及另外八名精心挑選的隊員全部到位。

他們穿著能找出的最厚實的衣物,攜帶武器和必要的工具,臉上塗著用於偽裝的汙跡,眼神銳利而警惕。

留守的人們圍在車旁,眼神裡充滿了擔憂、期盼和託付。

崔嬸將最後一包乾糧塞給老胡,啞聲道:“一定要小心……都回來!”

小石頭用力握著自制的木質匕首,對著隊員們喊道:“加油!打跑怪物!”

王會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老張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老張目光掃過所有留守的人,聲音沙啞卻有力:“看好家!等我們回來!”

他率先登上大巴車駕駛座。老胡坐在副駕駛,負責警戒。

林澈和林莫坐在駕駛座後方,一個負責導航和決策,一個負責第一時間應對突發危險。

另外八名隊員分散在車廂各處,緊握武器,透過車窗上的射擊孔緊張地注視著外面那片詭譎的灰藍色世界。

“出發!”老張低吼一聲,掛擋,踩下油門。

改裝過的大巴車發出沉重的咆哮,緩緩駛出聚居點用廢墟雜物勉強壘起來的圍牆大門,一頭扎入了那無邊無際、不知盡頭的昏昧之中。

車燈的光柱在濃稠的昏暗裡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距離,能見度極低。

車輪碾壓著積雪和瓦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除此之外,便是引擎的轟鳴,以及車內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道路早已被積雪和廢墟掩埋,老張只能憑藉記憶和林澈從舊地圖上識別出的方向,艱難地摸索前行。

車速很慢,不時需要避開巨大的障礙物或者陷坑。

車外是一片死寂的世界。

沒有風聲,沒有鳥鳴,甚至沒有喪屍的嘶吼。

只有絕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彷彿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他們這一車人,在無盡的灰暗迷宮中緩慢移動。

這種寂靜,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感到壓力。

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林澈緊盯著窗外,努力辨認著模糊的地標,一邊在腦中對照著地圖。

林莫則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爾轉動頭部觀察四周時,才顯露出獵豹般的警覺。

突然!

砰!

一聲悶響,似乎有甚麼東西撞在了大巴車的側後方!

“甚麼聲音?!”一名隊員驚得差點跳起來。

所有人瞬間握緊武器,緊張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老張猛地踩下剎車。

車內死寂。

車外,依舊是那片吞噬一切的灰藍色寂靜。

彷彿剛才那一聲撞擊,只是眾人的幻覺。

但林莫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寒刺骨,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死死鎖定車尾方向,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字:

“不是幻覺。”

“有東西……跟上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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