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阿伯的自我犧牲,像一層沉重的陰影,籠罩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小勝的聚居點上。
那五頭變異野豬的屍體被小心翼翼地分割,最肥美的一塊後腿肉被單獨取下
由幾位手腳最利索的婦人負責處理。
她們幾乎是用一種近乎儀式般的謹慎,將那塊肉反覆沖洗,刮掉皮毛,剔除所有看起來可疑的腺體和血管
然後切成極小的塊,投入沸水中長時間熬煮。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人說話,只有柴火噼啪作響和肉塊在沸水中翻滾的聲音。
濃郁的、帶著野性的肉香逐漸瀰漫開來,勾動著每個人腸胃裡最原始的飢餓感,卻也同時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
肉湯熬好了,盛在一個粗糙的陶碗裡,只有小半碗,湯汁渾濁,肉塊縮得很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隻碗上,聚焦在緩緩走向它的湯阿伯身上。
老人臉上的表情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他接過碗,沒有絲毫猶豫,當著所有人的面,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將碗裡的肉和湯全部吃了下去。
然後,他便被安排住進了一個單獨的小隔間,由老張親自看護,其他人不得靠近。
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拉扯著所有人的神經。
人們無心工作,時不時就會望向那扇緊閉的隔間門,耳朵豎起來,捕捉著裡面的任何一絲動靜。
林莫和林澈也沉默地守在附近。
林莫的目光銳利,時刻警惕著可能發生的任何異變。
林澈的心情則更加複雜,既希望出現奇蹟,又害怕看到不願看到的結局。
第一天平靜地過去了。隔間裡沒有任何異常聲響傳來,只有湯阿伯偶爾低低的咳嗽聲。
第二天也過去了。老張出來告訴大家,湯阿伯沒有出現發熱、嘔吐或者神志不清的狀況,甚至……胃口好像還比之前好了一點,主動要了點水喝。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的心都稍稍放下了一些,希望的火苗開始微弱地閃爍。
第三天清晨,隔間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湯阿伯自己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依舊憔悴,但那雙原本渾濁絕望的眼睛裡,竟然恢復了一些神采!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對著屏息凝神的眾人
露出了一個極其疲憊卻真實的笑容:“好像……沒事。身上……還有點勁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巨大的、如釋重負的歡呼聲猛地爆發出來!
“太好了!!”
“沒事!真的沒事!”
“能吃!變異獸的肉能吃!”
喜悅和激動瞬間衝散了連日的陰霾!這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們獲得了極其穩定和大量的肉食來源!意味著孩子們能長得更壯實!
意味著他們活下去的資本又雄厚了一大截!
那五頭野豬的屍體立刻被視若珍寶地妥善處理起來。
大部分肉被切割成條,掛在通風處風乾製成肉乾,以便長期儲存。
內臟和骨頭也被小心收集,熬製成濃湯,分給每一個人。
當晚,聚居點裡瀰漫著久違的、真正意義上的肉香。
雖然每個人分到的量依舊不多,但那紮實的、充滿野性的肉味,極大地慰藉了人們長期虧空的腸胃和緊繃的神經。
笑容重新回到臉上,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熱烈和充滿希望。
然而,在這片喜悅之中,林莫卻顯得格外沉默。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投向那個被王叔鎖起來的、裝著喪屍精核的鐵盒子。
深夜,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飽食後的疲憊和安寧中入睡時,林莫輕輕推醒了身邊的林澈。
“哥,”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那些精核……我想試試。”
林澈瞬間清醒,心臟猛地一跳:“不行!太危險了!老胡都說過連雙城基地都沒研究明白!”
“老胡知道的,也只是皮毛。”林莫的語氣異常冷靜
帶著一種分析的口吻,“屍潮裡,長出精核的喪屍,明顯更強壯,更難殺死。這東西里面蘊含的能量……我感覺到了。很微弱,但和普通的東西不一樣。”
他看向林澈,眼神灼灼:“我的身體……恢復得很快。我知道我和別人不一樣。或許……這東西對我有用。”
林澈的心揪緊了。他當然知道林莫的特殊,那是實驗室留下的印記
是福是禍至今難料。現在他竟然想主動接觸更未知的東西?
“萬一……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林澈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不會。”林莫的回答簡潔而篤定,彷彿在陳述一個事實。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林澈的手,將他微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我需要變得更強。才能保護你,保護這裡。”
他的目光深沉而執著,裡面有一種林澈無法反駁的決心。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力量就是一切。林莫渴望力量,並非為了野心,而是為了最純粹的守護。
林澈看著他,久久說不出話。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林莫,就像無法阻止他拖著傷腿去堵裂縫一樣。
最終,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乾澀
“……只能試一點點。而且,我必須在一旁看著。”
林莫的嘴角微微上揚,點了點頭。
兩人悄無聲息地來到王叔存放物資的小房間外。
林莫用一根細鐵絲,極其熟練地撬開了那把老舊的鎖——這技能恐怕也是實驗室經歷的“贈禮”。
鐵盒被開啟,裡面二十幾顆大小不一、色澤渾濁的精核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詭異的光澤。
林莫屏住呼吸,仔細感受著。他伸出手指,避開了那些顏色最深、光澤最詭異的
最終挑選了一顆最小、顏色最淡、幾乎是灰白色的精核。
他將精核握在手心,閉上眼睛,嘗試著像調動自身力量一樣,去引導、吸收那絲微弱的能量。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林澈稍微鬆了口氣,以為只是虛驚一場時,異變陡生!
林莫的身體猛地一震!
握緊的拳頭瞬間繃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悶哼一聲,額頭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林莫!”林澈失聲低呼,想要上前。
“別動!”林莫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睛依舊緊閉,身體微微顫抖,似乎在極力忍受著甚麼,又像是在與某種力量對抗。
林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大約過了幾分鐘,那劇烈的反應才緩緩平息下去。林莫緊繃的身體逐漸放鬆,呼吸變得粗重,臉色也慢慢恢復。
他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光一閃而過,隨即隱沒。
“怎麼樣?”林澈急切地問,聲音都在發顫。
林莫攤開手掌,那顆灰白色的精核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得如同普通的灰色石子一般,表面甚至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
“能量……很狂暴……”林莫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蘊含著一絲奇異的興奮
“但……可以吸收。感覺……很好。”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握了握拳,眼神銳利地看向黑暗的角落:“視力……好像清楚了一點。聽力也是。”
他竟然真的成功吸收了精核的能量,並且獲得了微弱的提升!
林澈看著他,心中充滿了巨大的震驚和一絲不安。這條路,前途未卜,但林莫似乎已經踏了上去。
就在這時,聚居點外圍負責守夜的人突然發出了壓低聲音卻充滿焦急的呼喊
“張叔!林莫!快來看!遠處……好像有光!有車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