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潮退去後的幾天,聚居點沉浸在一種忙碌而充滿希望的修復氛圍中。
人們在清理戰場、加固防禦的同時,也開始仔細搜尋那些燒焦的喪屍殘骸,看看是否有任何可用的物資。
這天下午,一個年輕人在用鐵鍬翻動一具格外高大的焦屍時
突然發出了驚奇的叫聲:“咦?這玩意兒腦袋裡好像有東西?”
他用鐵鍬尖小心翼翼地撥弄著那顆被燒得開裂的頭顱,從裡面滾落出一顆約莫指甲蓋大小、不規則的多面體晶體。
它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黃色,表面似乎還殘留著一些乾涸的粘液和組織
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竟然隱隱透著一絲微弱的、奇異的光澤。
“這是甚麼?”周圍的人好奇地圍了上來。
“從喪屍腦袋裡挖出來的?真噁心……”
“看著像石頭……又不太像……”
訊息很快傳到了老張和林莫那裡。
老張拿著那顆還沾著汙穢的晶體,翻來覆去地看,也是一臉疑惑。
林莫接過晶體,入手微涼,他仔細感受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他從這小小的晶體裡,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形容的能量波動
這感覺……似曾相識。
就在這時,從雙城基地逃出來的老胡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猛地一變
壓低聲音道:“這……這好像是‘精核’!”
“精核?”所有人都看向他。
老胡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既有恐懼,也有一絲期盼:
“我在基地時……隱約聽那些實驗室的人提起過……說是一些特別強壯或者變異的喪屍……腦袋裡可能會長出這種東西……
裡面好像蘊含著某種能量……據說……據說基地之前就在秘密研究這個……
好像跟甚麼‘進化’、‘強化’有關……但都是機密,我們普通守衛根本接觸不到……”
精核?能量?進化?
這些詞彙對於普通的聚居點居民來說,如同天方夜譚,但又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末世裡,任何能變強的可能性,都值得瘋狂。
老張沉吟了片刻,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管這東西到底有啥用,既然是喪屍身上長的,肯定不一般!收集起來!
所有人都注意點,清理的時候仔細找找,所有找到的這種晶體,一律上交,由王叔統一保管!”
王叔是聚居點裡以前的老會計,為人嚴謹刻板,但極其公正,由他保管公共物資,大家都很信服。
“記住!”老張加重了語氣,“誰也別私藏!這玩意兒邪性,沒搞清楚之前,亂動可能會出大事!一切等我們研究清楚了再說!”
於是,接下來的清理工作又多了一項任務——搜尋喪屍精核。
幾天下來,竟然真的從那些特別強壯或形態奇特的喪屍頭顱裡,又找到了二十幾顆大小不一、顏色各異多是灰白、暗黃或淡綠色的精核。
它們被小心地清洗乾淨,裝在一個鐵盒裡,由王叔鄭重地鎖了起來。
沒人知道它們具體有甚麼用,但每個人都隱隱覺得,這或許是未來的一線希望。
就在聚居點逐漸從屍潮的陰影中恢復,甚至因為發現了精核而對未來產生一絲渺茫憧憬時,新的危機接踵而至。
這天清晨,尖銳的哨聲再次劃破寧靜!
“變異獸!是變異野豬!好幾只!從北邊林子裡衝過來了!”瞭望哨的聲音帶著驚恐。
人們慌忙抄起武器衝到窗邊。
只見遠處的雪地裡,五頭體型碩大得驚人的野豬,正獠牙外翻、紅著眼睛,轟隆隆地向著聚居點衝來!
它們的皮毛粗糙如同鋼針,體型堪比舊時代的小汽車,奔跑起來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老天!怎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有人絕望地喊道。
“是餓急了眼,聞到我們這裡的味道了!”老張臉色凝重,“準備防禦!”
男人們雖然臉上寫滿了恐懼,但經歷了屍潮的洗禮
尤其是有了需要守護的家園和孩子,他們沒有退縮,紛紛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佔據了各個射擊和投擲點。女人們則迅速將孩子和老人們護送到最裡面的房間。
“弓箭!”林莫的聲音冷靜響起
他的傷腿在驚人的癒合力下已經幾乎不影響行動,但他依舊刻意站在稍靠後的位置,抓起了複合弓。
變異野豬的速度極快,轉眼就衝到了樓下,開始用它們粗壯的獠牙和頭顱瘋狂撞擊樓體!咚咚的巨響讓人心驚肉跳!
“放箭!”
林莫率先發難!
碳纖維箭矢帶著尖嘯,精準地射向衝在最前面那頭最大公豬的眼睛!
噗嗤!箭矢深深沒入!
那野豬發出一聲淒厲痛苦的嚎叫,瘋狂地甩著頭,但並沒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狂暴!
其他弓箭手也紛紛放箭
但他們的箭矢大多隻能淺淺地釘在野豬厚實的皮毛和脂肪層上,根本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不行!皮太厚了!箭射不進去!”有人焦急地大喊。
情況危急!
一旦讓這些瘋狂的畜生持續撞擊,剛剛經受屍潮衝擊的樓體很可能真的會垮塌!
就在這時,老胡眼中閃過一抹狠色,他大吼一聲:“瞄準眼睛和肛門!那是弱點!跟我來幾個人,用長矛從視窗捅它們!”
他帶著兩個膽子最大的青年,冒險探出視窗,用自制的長鐵矛,瞅準機會
對著下面瘋狂撞擊的野豬柔軟部位猛刺!
慘烈的搏殺再次展開!
野豬的嚎叫聲、人們的怒吼聲、撞擊聲混雜在一起!
林莫眼神冰冷,再次張弓搭箭。他沒有理會其他野豬
目光死死鎖定那頭被他射傷眼睛、最為狂暴的公豬。等待,冷靜地等待著一個最佳時機。
就在那公豬因為疼痛而人立而起,暴露出發白的腹部一瞬間——
嗖!
第二支箭如同毒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從其相對柔軟的腹部射入,直沒內臟!
那公豬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哀嚎,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首領的死亡讓剩下的四隻野豬出現了一絲慌亂。
“好機會!殺!”老胡看準時機,怒吼著,帶著另外兩人,拼盡全力,將長矛狠狠刺入另外兩隻野豬的眼睛!
另外兩隻野豬也被其他居民用投擲的重物和找準機會的攻擊打得傷痕累累
最終在瘋狂的衝撞中力竭倒地。
戰鬥結束。樓下又多了五具龐大的變異獸屍體。
人們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又是後怕,又是勝利的虛脫。
但很快,一個新的問題擺在了面前。
看著樓下那五具加起來恐怕有上千斤重的野豬屍體,有人嚥了口唾沫
小心翼翼地提議:“……這些肉……能吃嗎?”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吃變異獸的肉?
反對的聲音立刻響起:“不行!誰知道這玩意兒吃了會不會出事!它們可是吃過喪屍屍體的!”
“對啊!萬一有毒怎麼辦?或者也讓人變異?”
“太危險了!不能吃!”
但也有人看著那大塊的肉,眼中閃爍著飢餓的光芒:“可是……這麼多肉……夠我們吃很久了……”
“現在食物這麼緊缺……浪費太可惜了……”
“也許……處理乾淨……高溫煮熟……就沒問題了呢?”
爭論聲越來越大。
飢餓和對食物的渴望,與對未知變異的恐懼,激烈地交鋒著。
老張也猶豫不決,眉頭緊鎖。
這誘惑太大了,但風險也同樣巨大。
就在這時,林澈站了出來。他看著樓下那些龐大的屍體
又看了看周圍面黃肌瘦、眼中充滿渴望又帶著恐懼的居民,沉吟了一下
開口道:“張叔,各位,能不能吃,光靠爭論沒用。”
他頓了頓,提出了一個謹慎的建議:“或許……我們可以先少量嘗試。只吃極少量徹底煮熟的肉,觀察一兩天。如果沒有異常反應,再考慮擴大範圍。”
這個提議相對穩妥,但誰來做這個試驗者?這無異於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人群沉默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響起:“讓我來吧。”
眾人望去,是湯阿伯。
他拄著柺杖,從人群中慢慢走出來,臉色灰暗,眼神卻異常平靜。
“湯老哥,這不行!”老張立刻反對。
“老湯,你別逞強!”
湯阿伯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釋然的笑容:“我不是逞強。我這把老骨頭……本來也沒多少日子了。”
他看向眾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小芸走了以後……我這心口就一直堵得慌……吃不下東西……
我自己知道,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了。而且……早些年查出來的癌……最近疼得越來越厲害……沒藥了,沒救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帶菜色的孩子和婦女
“讓我試試吧。如果我沒事,大家就能有肉吃,娃娃們就能長身體。如果我……那也沒甚麼可惜的,總算最後……還能給大夥兒做點事。”
他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沉甸甸的,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悲壯而肅穆的氣氛。
最終,沒有人再反對。
湯阿伯用自己的方式,說服了大家。
他走向那堆珍貴的、卻也可能致命的肉食,步伐緩慢而堅定,像一個走向特殊戰場的老人。
生存的殘酷與人性中犧牲的光輝,在這一刻,交織成了一幅令人心碎卻又無比真實的末世圖景。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