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連日的暴雨似乎短暫地喘息了片刻,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壓抑的鉛灰色。
六樓走廊裡瀰漫著潮溼、血腥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爛氣息,是昨夜那場噩夢留下的印記。
死寂被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驟然撕裂!
聲音的來源,正是通往五樓的、那扇被重重雜物和自制陷阱封死的防火門!
“啊——!!!我的手!我的腿!有陷阱!!”
一個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在樓梯間迴盪,伴隨著重物砸落的悶響和骨頭斷裂的可怕脆響!
接著是幾聲驚恐的咒罵和拖拽聲,很快,樓梯間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傷者壓抑的、瀕死般的呻吟,然後那呻吟也漸漸微弱下去,直至消失。
六樓幾扇緊閉的門幾乎同時被拉開一條縫隙。
林澈、林莫、秦嵐、王猛、張濤,五張臉孔在昏暗的光線下探出,眼神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冰冷和凝重。
陷阱被觸發了。
有人,摸上來了。
“媽的!真敢來!”
王猛低聲咒罵,臉上橫肉抖動,抄起了靠在門邊的金屬棒球棍。
秦嵐眼神銳利如鷹,無聲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側耳傾聽著樓梯間的動靜,確認暫時沒有後續的聲響。
張濤臉色發白,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
“是…是樓下那些人?他們…他們真敢上來搶?”
林莫則第一時間看向林澈,確認他沒事後,才將冰冷的視線投向那扇緊閉的防火門。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意外,彷彿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刻。墨黑的瞳孔裡,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如同暴風雨前壓抑的海面。
林澈的心沉了下去。
從洪水爆發,他們佔據六樓開始,幾乎沒怎麼下去過。
但人餓極了,眼睛是會發紅的。樓下幾層早已成了弱肉強食的地獄,六樓相對完好,加上他們之前搬運物資的動靜不小,被有心人盯上,是遲早的事。
昨晚的鳥群襲擊,樓下的慘狀和混亂,更是加速了某些人鋌而走險的念頭。
那句“六樓物資多”的流言,恐怕早已在倖存者中悄悄蔓延。
“先吃飯。”
林澈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但語氣很穩
“吃飽了,才有力氣。”
他轉身回屋,林莫立刻跟上。
廚房裡,臨時封堵的視窗依舊透著壓抑。林澈沉默地從物資裡拿出幾袋泡麵,又敲了兩個雞蛋,切了幾片真空包裝的火腿腸。林莫默契地生起一個小小的便攜爐,燒水。
面香很快在狹小的空間瀰漫開,帶著一絲虛假的暖意。兩人沉默地吃著。
林澈吃得很快,味同嚼蠟,腦子裡飛速盤算著可能面臨的局面。
林莫則吃得專注而迅速,彷彿只是補充必要的能量,目光時不時落在林澈身上,帶著一種沉靜的守護。
吃完,收拾乾淨。林澈深吸一口氣,看向林莫
“走。”
林莫點點頭,拿起靠在門邊那柄打磨得鋥亮、刃口閃爍著寒光的消防斧。
斧柄被他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掌握住,帶著一種致命的和諧感。
兩人走出門,秦嵐、王猛、張濤也幾乎同時從各自的門後出來。
無需多言,五人默契地走向走廊中央,王猛佔據的器材室。
這裡空間相對寬敞,更重要的是,為了防禦變異鳥,窗戶已經被厚實的木板和鐵皮徹底封死,只留下微小的觀察縫隙
室內光線昏暗,僅靠一盞依靠太陽能充電的應急燈提供著慘白的光源,氣氛壓抑凝重。
門關上,隔絕了走廊裡殘留的血腥味。
“人上來了。”
秦嵐率先開口,聲音清冷,直接切入主題
“剛才的慘叫,是警告,也是試探。陷阱只能擋住一時,擋不住一群餓瘋了的人。他們知道我們人少,也知道這裡有物資。昨晚的混亂,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操!那就幹他孃的!”
王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應急燈都晃了晃,他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兇狠的光
“想搶老子的活命糧?老子先敲碎他們的狗頭!” 他掂了掂手裡沉重的金屬棒球棍。
張濤嚥了口唾沫,努力挺直腰板,手裡緊緊攥著一把用鋼管和磨尖的鋼筋自制的簡陋長矛,聲音發飄但努力堅定
“對…對!跟他們拼了!我們…我們有武器!有秦警官!有莫哥!”
他說到“莫哥”時,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林莫,眼神複雜。
林莫靠在牆邊,抱著他的消防斧,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慘白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他墨黑的瞳孔。
他安靜得像一尊雕塑,只有那柄冰冷的斧頭,散發著無聲的威脅。
彷彿外面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與他無關,他只需要確保身邊那個人的安全。
秦嵐的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最後在林莫身上停留了一瞬
“對方人數不明,但敢摸上來,肯定有所準備。記住,這不是比武,是生死相搏!不要留手!
以最快速度讓對方失去行動力!王猛,你力氣大,守住門左側,負責近身壓制!張濤,你靈活,用長矛策應,保持距離!林澈…”
她看向林澈,林澈手裡也握著一根沉重的撬棍
“你負責後援,看情況支援!”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林莫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林莫…你…”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辭
“自由行動 ”
她沒有明確分配任務,但“自由行動”四個字,已經隱含了最大的信任和…一絲無法掌控的忌憚。
林莫終於抬起了眼瞼,墨黑的瞳孔平靜無波,只對著秦嵐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了林澈身上,那平靜的眼底深處,才翻湧起一絲不容置疑的守護意志。
“他們…會從防火門進來?”張濤緊張地問。
“不一定。”秦嵐搖頭,“他們知道防火門有陷阱,可能會嘗試從外牆爬上來,或者…” 她話音未落!
“砰!!!”
“轟——!!!”
震耳欲聾的砸門聲如同驚雷般在走廊裡炸響!目標並非防火門,而是六樓走廊入口那扇相對堅固的金屬防盜門!
巨大的力量撞擊在門板上,發出沉悶恐怖的巨響!
整扇門都在劇烈震動,門框周圍的灰塵簌簌落下!顯然,對方動用了重物,甚至是破門錘!
“來了!在正門!”秦嵐厲喝一聲,身體瞬間繃緊!
“操!真敢砸門!”王猛怒吼,抄起棒球棍就衝向門口!
張濤臉色煞白,但咬著牙握緊長矛跟上。
林莫眼神一凜,身體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一個箭步就擋在了林澈身前!
他的位置,正好是門被撞開後,正對門口的第一道屏障!
“哥,退後!”林莫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澈握緊撬棍,心臟狂跳,但還是依言後退了幾步,背靠牆壁,目光死死盯著那扇在瘋狂撞擊下呻吟扭曲的門!
“轟隆——!!!”
伴隨著一聲金屬扭曲斷裂的巨響!門鎖被暴力破壞!
厚重的金屬防盜門被猛地撞開!一道刺眼的光線伴隨著嘈雜的怒吼和獰笑聲湧了進來!
“衝進去!吃的!女人!都是我們的!!”
“殺光他們!搶光!!”
十個凶神惡煞的男人如同決堤的洪水,揮舞著砍刀、鋼管、甚至還有自制的燃燒瓶,瘋狂地湧進了走廊!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容猙獰扭曲,眼中閃爍著餓狼般的貪婪和瘋狂!
領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手持消防斧的光頭壯漢,眼神兇狠如野獸!
戰鬥瞬間爆發!毫無緩衝!
“找死!!”
王猛第一個迎了上去,怒吼如同驚雷!他掄圓了沉重的金屬棒球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衝在最前面一個揮舞砍刀的瘦高個!
那瘦高個顯然沒料到對方反擊如此兇狠,慌忙舉刀格擋!
“鐺!!!”
刺耳的金鐵交鳴!瘦高個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砍刀脫手飛出!棒球棍餘勢未減,狠狠砸在他的肩膀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伴隨著淒厲的慘叫!瘦高個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被砸飛出去,撞在牆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秦嵐如同鬼魅般側身滑步,避開一個手持鋼管砸來的混混,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致命的寒光!
精準無比地刺入對方持械手臂的肘關節內側!
“啊——!”
混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鋼管脫手!秦嵐動作毫不停滯,膝蓋如同炮彈般狠狠頂在他的小腹!
混混慘嚎著弓成了蝦米,秦嵐反手一記手刀精準砍在他的頸側,混混哼都沒哼一聲就癱軟在地!
張濤的長矛發揮了作用,他咬著牙,看準一個想繞過王猛衝向物資堆的混混,尖叫著將長矛狠狠捅了出去!
雖然準頭差了點,只刺中了對方的大腿,但也成功讓對方慘叫著摔倒在地,失去了戰鬥力。
然而,湧入的暴徒數量太多了!而且個個悍不畏死!
王猛和秦嵐瞬間被三四人圍住,刀光棍影交織!張濤的長矛被一個混混用鋼管格開,另一個混混獰笑著揮刀朝他砍來!
張濤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是林莫!
他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又像是從地獄裂隙中踏出的修羅!
在張濤遇險的剎那,他動了!不是衝向張濤,而是——衝向了那個揮刀砍向張濤的混混!
快!快得超越了人類視覺的捕捉極限!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前一秒,他還在林澈身前。
下一秒,他已經出現在那揮刀混混的側面!
沒有怒吼,沒有多餘的動作。林莫手中的消防斧,被他以一種極其詭異而流暢的姿態反握,如同揮舞一把巨大的、致命的鐮刀!
斧刃劃出一道淒厲到令人頭皮炸裂的寒芒!
目標——混混的脖頸!
“噗嗤——!!!”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斧刃精準無比地切開了混混頸部的大動脈和氣管!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狂飆而出!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軌跡!
那混混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變成了極致的驚恐和茫然,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身體就軟軟地向前撲倒,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
鮮血,噴濺而出!有幾滴,如同妖異的紅梅,濺在了林莫白皙如玉的左側臉頰上!
那鮮紅的血點,與他精緻到近乎妖異的漂亮臉龐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反差!
他墨黑的瞳孔平靜無波,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剛才不是割斷了一個人的喉嚨,而是隨手拂去了一片塵埃!
這血腥、高效、冷酷到極點的一幕,讓整個走廊瞬間死寂了一瞬!
無論是正在搏鬥的暴徒,還是王猛、秦嵐、張濤,甚至是躲在後面的林澈,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老…老五!!”
光頭壯漢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悲憤的嘶吼!他雙眼赤紅,如同瘋牛般揮舞著消防斧,不再理會王猛,而是咆哮著衝向林莫!
“小畜生!老子剁了你!!”
面對如同坦克般衝撞而來的光頭壯漢和他那勢大力沉劈下的斧頭,林莫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他動了!
身體如同沒有骨頭的游魚,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滑步,精準地避開了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斧!
斧刃帶著惡風擦著他的衣角劈在空處,砸得地面火星四濺!
在錯身而過的瞬間,林莫反握的消防斧再次揚起!這一次,是自下而上!
目標——光頭壯漢毫無防備的腋下!
“噗——!”
又是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鋒利的斧刃如同切豆腐般,狠狠劈進了光頭壯漢的腋窩深處!
這裡沒有骨骼保護,只有脆弱的大血管和神經叢!斧刃深深嵌入,幾乎將他半邊臂膀卸了下來!
“呃啊——!!!”
光頭壯漢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嚎!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手中的斧頭當啷落地!他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扭曲抽搐!
林莫面無表情,甚至沒有多看一眼自己的“傑作”。他猛地抽回斧頭,帶出一蓬溫熱的血雨!
同時腳下如同鬼魅般一錯,身體已經轉向另一個被嚇呆了的、手持燃燒瓶的暴徒!
那暴徒看著林莫臉上濺著的血點,看著他那雙平靜得如同深淵的墨黑瞳孔,看著地上老大和老五悽慘的死狀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怪叫一聲,下意識地將手中的燃燒瓶朝林莫砸了過來!
林莫眼神一冷,不退反進!在燃燒瓶脫手的瞬間,他如同瞬移般欺身而上!左手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抓住了暴徒投擲燃燒瓶的手腕!用力一擰!
“咔嚓!”腕骨碎裂的脆響!
“啊——!”暴徒的慘叫剛出口,林莫右手反握的消防斧已經如同毒蛇吐信,冰冷的斧刃帶著死亡的弧光,狠狠抹過了他的咽喉!
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第三個!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林莫第一次出手,到第三個暴徒捂著噴血的喉嚨倒下,僅僅過去不到十秒!
走廊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瘋狂瀰漫!
地上已經躺倒了三具還在汩汩冒血的屍體!光頭壯漢倒在血泊中,捂著自己幾乎被劈開的腋窩,發出瀕死的嗬嗬聲,眼神渙散。
剩下的七個暴徒,徹底被嚇破了膽!
他們看著那個站在血泊中央的少年。
他身材高瘦,穿著簡單的運動服,裸露的脖頸和手臂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張臉漂亮得如同精心雕琢的藝術品,長而微卷的睫毛下,是一雙平靜得令人心寒的墨黑瞳孔。
而此刻,那白皙的臉頰上,幾點猩紅的血珠如同妖異的紋身,手中那柄滴血的消防斧,在應急燈慘白的光線下,反射著地獄般的寒光。
這極致的美麗與極致的血腥暴力形成的反差,衝擊著每個人的視覺神經,帶來一種近乎魔性的詭異和恐怖!
他不是人!
他是魔鬼!
是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怪…怪物!!”
“跑!快跑啊!!”
“魔鬼!他是魔鬼!!”
剩下的暴徒發出驚恐到變調的尖叫,鬥志瞬間崩潰!
他們丟下武器,如同喪家之犬,連滾爬爬地衝向被撞開的門口,甚至顧不上拖走地上重傷的光頭和另外兩個被王猛秦嵐放倒的同伴!
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修羅場!逃離那個漂亮得像個瓷娃娃,卻殺人如割草般的恐怖少年!
走廊裡,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和瀕死者的呻吟。
王猛拄著棒球棍,胸膛劇烈起伏,看著地上三具新鮮出爐的屍體和那個站在血泊中、面無表情擦拭臉上血跡的少年,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上來。
他見過狠人,但沒見過這麼狠的!這哪是打架?這是屠宰!這小子…平時黏在林澈身邊像個大型犬,人畜無害,動起手來…簡直就是個人形兇器!
那眼神,那動作,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純粹的、高效的殺戮本能!這絕不是一個十六七歲少年該有的樣子!
張濤更是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眼鏡都歪了。
他看著林莫,眼神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剛才林莫殺人的畫面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視網膜上!太可怕了!太恐怖了!但同時,一股荒謬的、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又湧了上來——幸好!幸好這林莫…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有他在,至少…至少那些暴徒不敢再輕易上來了吧?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精神分裂。
秦嵐緩緩收起了匕首,但她的手依舊按在刀柄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死死鎖定著林莫。剛才林莫那行雲流水、招招致命的攻擊方式,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指向人體最脆弱的致命點!
咽喉、頸動脈、腋下…那是經過極其專業、極其殘酷訓練才能形成的殺人技!
絕不是街頭鬥毆能練出來的!而且他那份在殺戮中保持的絕對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漠然…秦嵐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腦中瞬間閃過無數通緝令上窮兇極惡的面孔,閃過那些犯下連環血案、手段殘忍的冷血殺手…這個林莫…他到底是甚麼人?!
他接近林澈,保護林澈,這份超越常理的力量和殺戮本能…秦嵐的警惕和懷疑,在這一刻飆升到了頂點!
她幾乎可以肯定,林莫絕非普通人!他的危險性,恐怕遠超外面那些洪水、變異鳥和暴徒!
林澈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臉色蒼白如紙。濃烈的血腥味刺激著他的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看著站在血泊中央的林莫,看著他臉上刺目的血跡,看著他手中那柄還在滴血的斧頭…一股巨大的陌生感攫住了他。
這是他相依為命的弟弟嗎?那個會固執地給他擦汗、會抱著他取暖、會因為他一句否認而委屈低落的林莫?
剛才那個如同死神般收割生命的冷酷身影,和他認知中的林莫,割裂得如此徹底!林澈感到一陣眩暈。
林莫似乎沒有感受到眾人複雜的目光。他隨手用袖子抹掉了臉頰上的血跡,那白皙的面板重新變得光潔,彷彿剛才的血腥只是幻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斧頭和運動褲,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有些嫌棄。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地上的屍體和血跡,精準地落在了臉色蒼白的林澈身上。
墨黑的瞳孔裡,那冰冷的殺意和漠然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被一種純粹的、帶著擔憂和確認的關切取代。
“哥?”林莫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邁步向林澈走去,完全無視了腳下粘稠的血泊和還在抽搐的屍體。
看到林莫朝自己走來,林澈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身體繃緊。
林莫的腳步頓住了。他捕捉到了林澈眼中那一閃而逝的恐懼和抗拒。墨黑的瞳孔深處,一絲受傷和不解迅速掠過,隨即被更深的固執掩蓋。
他抿了抿唇,依舊堅定地走到林澈面前,隔著一小段距離停下。
“沒事了。”
林莫看著林澈的眼睛,低聲說道,語氣帶著一種笨拙的安撫,彷彿剛才他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澈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他看著林莫那雙依舊只映著自己身影的瞳孔,看著他身上沾染的、屬於別人的鮮血,心頭堵得厲害。
“猛…猛哥…這…這怎麼辦?”
張濤顫抖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指著地上的三具屍體和還在呻吟的光頭壯漢,一臉驚恐。
王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寒意,看了一眼臉色冰冷的秦嵐和沉默的林澈林莫,咬了咬牙
“媽的,還能怎麼辦?扔下去!留著發臭招蒼蠅招老鼠嗎?小濤,搭把手!”
他招呼著張濤,強忍著噁心,用腳踢了踢地上的屍體。
張濤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屍體,差點吐出來,但看到王猛兇狠的眼神,又看了看沉默的林莫,不敢違抗,只得哭喪著臉,顫抖著上前幫忙。
兩人合力,費力地拖起一具屍體,走向被撞開的走廊入口。
外面渾濁的洪水依舊洶湧。他們將屍體直接從六樓扔了下去。
“噗通!”一聲沉悶的落水聲。
屍體在渾濁的水面上漂浮了片刻,便被湍急的水流捲走,消失不見。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還有那個重傷昏迷的光頭壯漢,也被毫不留情地扔了下去。
處理完屍體,王猛和張濤累得氣喘吁吁,臉色難看。走廊裡濃重的血腥味依舊揮之不去。
秦嵐走到被撞壞的防盜門前,仔細檢查著門鎖和門框的損壞情況,眉頭緊鎖。張濤則找來一些雜物,暫時將破門堵住。
沒有人說話。壓抑的死寂再次籠罩了六樓。
王猛、張濤、秦嵐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走廊深處。
林莫靜靜地站在林澈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林澈看著林莫的手,看著他眼底那熟悉的、帶著固執和委屈的情緒,又看著他身上刺目的血跡…混亂的情緒如同風暴般在他心中肆虐。
陌生、困惑…還有一種無法割捨的、深入骨髓的依賴感。
最終,林澈甚麼也沒說,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林莫抿緊了唇,也跟著在他身邊蹲下,保持著一點距離,但目光依舊固執地落在林澈身上,像一頭守著受傷同伴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