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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兄弟

2025-11-20 作者:不大滿意

六樓那場短暫卻血腥的戰鬥,如同投入渾濁洪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被洪水圍困的小區。

三具被拋入洪水的屍體,在渾濁的水面上漂浮、沉沒,成為了最直觀、最恐怖的警示牌。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絕望的倖存者間飛速傳遞。

雖然沒人親眼目睹戰鬥過程,但結果卻清晰得令人膽寒——十個身強力壯、手持兇器的暴徒衝上六樓,最終只逃回去七個!

而且是連滾帶爬、魂飛魄散地逃回去的!剩下的三個,連同他們的老大,都成了洪水中沉默的養料。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在倖存者心中瘋狂滋長。

“聽說了嗎?六樓那群人…太狠了!”

“十個啊!上去十個,就下來七個!還都嚇破了膽!”

“那三個…被直接扔下來了!連他們老大都沒放過!”

“六樓到底住了甚麼人?不是說就幾個老師和一個警察嗎?警察再厲害也不可能…”

“噓!小聲點!我聽說…六樓有個殺神!特別年輕,長得跟明星似的,但動起手來…跟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樣!”

“真的假的?有那麼邪乎?”

“千真萬確!五樓的瘸子李說,他當時躲在門後,聽到動靜了!那慘叫聲…還有那斧頭砍人的聲音…他嚇得尿褲子了!

還說看到逃下來的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裡就唸叨著‘魔鬼’、‘怪物’!”

“嘶…那以後可千萬別招惹六樓了!物資再多也沒命重要啊!”

“對對對!離他們遠點!那地方現在就是閻王殿!”

類似的對話,在每一處還能遮風擋雨的角落裡低語著。

六樓,在倖存者的口中,迅速被妖魔化。沒人知道林莫的名字,更不知道他具體做了甚麼。

人們只知道,那裡住著一群不能招惹的“狠人”,尤其是那個被描述得既美麗又恐怖的“殺神”。六樓囤積的物資,從令人垂涎的肥肉,變成了染血的禁忌之地。

這股無形的威懾之風,甚至吹到了五樓。五樓原本也盤踞著一些倖存者,但內部混亂,門戶不嚴,時常有下面的人摸上來偷搶。

六樓的雷霆手段,如同給他們敲響了警鐘。

“快!快把樓道門加固!焊死!”

一個五樓的小頭目對著手下吼道,臉上帶著後怕

手下們臉色發白,立刻行動起來,將能找到的金屬、木板,瘋狂地加固通往樓梯間的防火門,恨不得用焊槍把它徹底封死。

六樓的兇名,成了五樓最好的“守護神”。

六樓,走廊裡的血腥味在幾天後依舊若有若無,揮之不去。

林澈站在窗前,看著窗外依舊洶湧渾濁的洪水,樓下偶爾傳來的、刻意壓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

他知道,短時間內,不會再有人敢打六樓的主意了。

安全,暫時得到了保障。而這代價,是三條人命,以及…林莫手上染的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正在角落默默擦拭著那柄消防斧的林莫。

斧刃被擦得鋥亮,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彷彿從未沾染過鮮血。

林莫的動作很專注,側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安靜美好,長而微卷的睫毛低垂著,遮住了那雙墨黑的瞳孔。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能相信,就是這雙漂亮的手,不久前如同死神般收割了生命?

林澈的心緒複雜翻騰。恐懼嗎?是的,當看到林莫面無表情地割斷敵人喉嚨時,那種陌生感和衝擊感幾乎讓他窒息。

困惑嗎?當然,林莫展現出的力量和殺戮本能,絕非一個普通少年能有。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清醒認知。

是林莫,一次又一次擋在他身前。

是林莫,在變異鳥襲擊時用身體堵住缺口。

是林莫,在暴徒破門時第一時間擋在他前面,用最冷酷高效的方式清除了致命的威脅。

如果沒有林莫…林澈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場。也許早就死在洪水裡,或者成為樓下那些哀嚎聲中的一員。

末世,早已不是文明社會。仁慈和猶豫,只會讓自己和在乎的人死得更快。林莫的做法,雖然血腥殘酷,卻是最直接有效的生存法則。

他只是在用最極端的方式,守護他認為最重要的東西——林澈。

想通了這一點,盤踞在林澈心頭的那份恐懼和疏離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薄霧,漸漸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酸澀的依賴和…心疼。林莫承擔了最黑暗、最血腥的部分,只為了他能在這絕望的世界裡,獲得一絲喘息的安全感。

林澈深吸一口氣,走到林莫身邊。

感覺到林澈的靠近,林莫擦拭斧頭的動作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抬頭,握著斧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似乎有些緊張。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林澈這幾天若有若無的迴避。

“擦好了?”

林澈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比前幾日多了一絲溫度。

林莫這才抬起頭,墨黑的瞳孔看向林澈,裡面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和小心翼翼。他輕輕“嗯”了一聲。

林澈伸出手,沒有去碰那柄冰冷的斧頭,而是輕輕落在林莫的肩膀上,那裡之前被斷裂的木板劃傷,傷口已經結痂,留下了一道暗紅色的痕跡。

“還疼嗎?”林澈問,語氣帶著真切的關心。

林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軟化下來。那雙墨黑的瞳孔裡,瞬間迸發出璀璨的光彩,如同撥雲見日的夜空!

所有的緊張、不安、受傷的情緒一掃而空,只剩下純粹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喜悅和滿足!

哥哥…終於不再怕他了!終於又像以前一樣關心他了!

“不疼。”林莫的聲音帶著一絲輕快,他放下斧頭,極其自然地伸出自己的大手,覆在林澈落在他肩頭的手背上,用力握緊。

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林澈心頭微微一顫,卻沒有抽回手。

林莫的開心是如此的直白而強烈。接下來的幾天,林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情緒的高漲。

那種小心翼翼的距離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親暱、甚至帶著點得寸進尺的肢體接觸。

比如,當林澈坐在窗邊整理物資清單時,林莫會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然後突然俯下身,將下巴輕輕擱在林澈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林澈的耳廓。

“哥,寫甚麼?”低沉的聲音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手臂還會很自然地環過林澈的腰,將他半圈在懷裡。

林澈的身體會瞬間繃緊,耳根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想推開,但感受到林莫身上傳來的、毫無防備的依戀和喜悅,那點推拒的念頭又消散了。

他只能儘量保持聲音平穩

“清點下燃料塊,快入冬了,得省著點用。”

然後任由林莫像只大型犬一樣掛在他身上,時不時還用臉頰蹭蹭他的頭髮。

又比如,晚上睡覺。林莫依舊固執地要抱著林澈睡。

但現在的他,膽子似乎更大了。他會趁著林澈閉眼裝睡的時候,偷偷地、極其輕柔地用手掌摩挲林澈的腰側。

那帶著薄繭的指腹劃過敏感的肌膚,帶來一陣陣細微的電流感。

林澈的心跳會驟然加速,只能緊緊閉著眼睛,假裝毫無所覺。

有時,林澈能感覺到林莫溫熱的唇瓣,極其小心地、如同羽毛般輕輕擦過他耳後的敏感地帶。那觸感輕柔得近乎虛幻,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親暱和佔有慾。

林澈的身體會瞬間僵硬,連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覺到林莫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似乎在觀察他的反應。

林澈只能繼續裝睡,但睫毛的輕顫和微微泛紅的耳根,或許早已出賣了他。

林莫沒有更進一步,只是滿足地將林澈摟得更緊了些,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發出滿足的、幾不可聞的喟嘆。

林澈不知道自己為甚麼不拒絕。是不忍心打破林莫這份失而復得的快樂?

還是…在經歷了生死和血腥後,對這種毫無保留的、帶著獨佔意味的親密,產生了某種隱秘的依賴和貪戀?

他分不清。他只知道,在林莫滾燙的懷抱裡,在那些小心翼翼的觸碰和偷吻中,末世帶來的冰冷和絕望似乎被短暫地驅散了。

這是一種危險的沉溺,但他暫時…不想醒來。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得厲害,寒風裹挾著溼氣從窗戶縫隙鑽進來,預示著寒冬的腳步越來越近。

林澈決定做一頓稍微豐盛點的晚餐,算是…對林莫的安撫,也為了驅散連日來的陰霾。

他奢侈地拿出兩包真空包裝的速食米飯,又開了一罐午餐肉罐頭,切了幾片,奢侈地加了點脫水蔬菜和一小包榨菜絲,準備做個簡單的炒飯。

最後,還翻出了珍藏的最後一小瓶辣椒醬。

小小的便攜爐燃起幽藍色的火苗,鍋裡的油滋滋作響。

食物的香氣很快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帶著一絲久違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

林莫像只被食物吸引的大型犬,早早地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林澈忙碌。

他的目光很少落在鍋裡,大部分時間都黏在林澈的側臉上,看著他專注翻炒的眉眼,看著他被熱氣燻得微紅的臉頰,眼神專注得彷彿在欣賞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好了,吃飯吧。”林澈將炒飯分成兩碗,遞給林莫一碗。

林莫立刻接過,卻沒有馬上吃。他看著林澈拿起筷子,自己才跟著拿起。

但他並不急著吃自己碗裡的,而是用筷子夾起自己碗裡最大、煎得最焦香的那塊午餐肉,不由分說地放進了林澈碗裡。

“哥,吃。”林莫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澈看著那塊多出來的午餐肉,有些無奈

“你自己吃,我有。”

“你瘦。”

林莫固執地盯著他,墨黑的瞳孔裡寫滿了堅持,彷彿林澈不吃這塊肉就是天大的罪過。

他甚至往前探了探身,手臂越過小小的摺疊桌,將那塊肉又往林澈碗裡按了按,指尖不經意地碰到了林澈的手背。

微涼的觸感讓林澈手一抖。他看著林莫那副“你不吃我就不罷休”的固執表情,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最終只能妥協

“…好,我吃。”

看到林澈夾起那塊肉,林莫的嘴角才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絲滿足的笑意。

他這才開始吃自己碗裡的飯,但目光依舊時不時地瞟向林澈,彷彿林澈吃飯的樣子是甚麼絕美的風景。

林澈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默默吃飯。炒飯的味道其實很普通,但在末世裡已經是難得的美味。

溫暖的飯菜下肚,驅散了身體的寒意,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就在這時,林莫又動了。他看到林澈嘴角沾了一點點醬汁,幾乎是下意識的動作,他放下自己的碗筷,身體前傾,修長的手指直接伸了過來。

林澈一驚,下意識地想躲開。

但林莫的動作更快,也更強勢。

他一隻手迅速而輕柔地扣住了林澈的下巴,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固定住他的臉不讓他躲閃。

另一隻手的大拇指指腹,已經帶著薄繭,極其自然又帶著一絲曖昧的力道,擦過林澈的唇角,抹掉了那點醬漬。

這個動作太過親密,也太過強勢!完全超越了普通兄弟的界限!

林澈的呼吸瞬間屏住,身體僵硬,眼睛微微睜大,看著近在咫尺的林莫。

林莫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墨黑的瞳孔如同深潭,清晰地倒映著林澈有些驚慌失措的影子。

他的指腹並沒有立刻離開,反而在擦掉醬漬後,帶著一種近乎狎暱的意味,在林澈柔軟的唇角輕輕摩挲了一下。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空氣裡瀰漫著食物的香氣,還有林莫身上那種獨特的、帶著侵略性的氣息。

林澈能清晰地感覺到林莫指腹的溫度和粗糙感,能感受到他扣著自己下巴的手指那沉穩的力道,甚至能看清林莫長睫毛下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和某種更深沉、更滾燙的情緒。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哥哥。更像是在看…獨屬於自己的、不容他人覬覦的珍寶。

林澈的心跳如同擂鼓,耳根滾燙,一股強烈的羞窘和心悸交織在一起,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想呵斥,想推開,但身體卻像被施了定身咒,動彈不得。或者說…內心深處,某種隱秘的渴望,阻止了他做出反抗的動作。

林莫似乎很滿意林澈此刻的反應——沒有激烈的抗拒,只有羞窘和茫然。

他墨黑的眼底閃過一絲愉悅的光芒,指腹又在林澈的唇角留戀地停留了一瞬,才緩緩收回。

扣著下巴的手也鬆開了,但並沒有完全離開,而是順勢滑到了林澈的後頸,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輕捏了捏。

“吃飯。”

林莫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足,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他重新拿起自己的碗筷,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專注地看著林澈吃飯。

林澈僵在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低下頭,機械地往嘴裡扒著飯,卻食不知味。剛才那強勢的觸碰,那灼熱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感官裡。

後頸處殘留著林莫手指的溫度,唇角似乎還殘留著那帶著薄繭的摩挲感…

他偷偷抬眼,看向對面的林莫。林莫正安靜地吃著飯,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柔和而專注,彷彿剛才那個強勢侵犯他私人領域的人不是他。

林澈的心亂成一團麻。拒絕?呵斥?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林莫的親密接觸,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和理所當然,卻又奇異地包裹著一種深入骨髓的呵護。

在末世這冰冷的絕望中,這種滾燙的、帶著獨佔意味的親密,像毒品一樣讓人沉溺。

他最終甚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吃著碗裡的飯。窗外的寒風呼嘯,樓下偶爾傳來幾聲模糊的、不知是爭吵還是哭泣的聲音。

但在這間小小的、被臨時封堵的房間裡,在便攜爐幽藍色火苗的映照下,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和林莫那幾乎化為實質的、粘稠而強勢的注視。

林澈知道,有甚麼東西,在他默許林莫擦拭他嘴角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改變了。

那條名為“兄弟”的界限,正在林莫固執而強勢的侵擾下,變得模糊不清。

而他,似乎…也在半推半就中,默許了這種模糊。末世之中,相依為命的定義,或許早已超越了血緣的範疇,滑向了未知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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