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右手一翻。
一團灰色的氣旋在掌心成型，越轉越大。
“不是要堵我嗎？”
他按住鎮魔碑，混沌之氣灌入碑體。
黑色石碑在混沌之氣的侵蝕下開始龜裂。
碑中蘊含的鎮魔神殘留力量被激發出來，與混沌之氣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一股以萬魔淵為中心、向外擴散的恐怖衝擊波，開始醞釀。
六角魔尊的豎瞳猛地一縮，他感覺到了那股力量。
“退！都退！”
晚了。
轟——！
萬魔淵在那一瞬間，炸了。
鎮魔碑解體釋放出來的封印之力，混合著王林的混沌法則，化作一道沖天的灰色光柱，直衝魔界天穹。
十尊半步大乘被光柱裹挾著掀飛出萬魔淵，像十片落葉一樣在空中翻滾。
王林踩著光柱衝出淵口，九霄雷火槍橫在身前。
他站在魔界的天穹之下，渾身繚繞著灰色的混沌之氣和暗金色的神魔紋路。
身後，萬魔淵徹底坍塌，化作一個方圓數十里的巨坑。
十尊魔族強者東倒西歪地懸浮在半空中，狼狽不堪。
六角魔尊的面具碎了一角，露出下面扭曲的面孔。
“你——”
王林沒給他說完話的機會。
槍出如龍。
第一槍刺向離他最近的蛇軀魔族。
混沌法則碾過對方倉促豎起的防禦，槍尖穿透蛇軀魔族的肩膀，雷火法則在傷口處炸開。
不致命，但足夠疼。
蛇軀魔族慘嚎著倒飛出去。
王林沒有追。
他轉身便走。
不是逃。
是換一個方向——朝著魔界的腹地殺去。
王林的策略很簡單。
不跟十個半步大乘糾纏。
他要打運動戰。
魔界是對方的主場，但魔界也是一個到處都有好東西的寶庫。
凱撒的記憶告訴他，魔界有九座魔城，每座城中都有大量儲存魔晶的礦脈和培養魔物的巢穴。
神魔之體吞噬魔氣可以強化體魄。
太初混元符吞噬血肉可以餵養小世界。
而六道滅世蓮，可以吞噬一切。
王林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掠過魔界的大地。
身後，十尊半步大乘緊追不捨。
但王林的速度比他們快上一線。混沌法則對空間的改寫能力，讓他每一次位移都比正常的遁術遠出半分。
這半分的差距，在高速移動中被無限放大。
第一座魔城。
王林根本沒停。
經過的時候，隨手一槍捅穿了城中一座高塔。
高塔中儲存的數萬枚魔晶被太初混元符一口吞下，全部灌入小世界。
通天建木抖了抖葉子，又長高了一截。
“站住！”四臂魔族追得最近，四條手臂上凝聚著新生的骨刃。
王林連頭都沒回。
第二座魔城。
這次他多停了兩息。
城中有一頭合道圓滿的魔物正在指揮守軍。
一槍。
腦袋飛了。
太初混元符吸收全城魔物的精血。
“可惡！”六角魔尊咬碎了一顆牙。
他終於意識到，這個人族不是在逃跑——是在洗劫。
“分頭攔截！崩朵守第三城！蛇崖守第四城！”
六角魔尊下令。
十尊半步大乘分成了三組。
四尊追擊王林，六尊分別去守住剩餘的魔城。
王林從高空俯瞰著他們的排程，嘴角翹了翹。
中計了。
分兵，是最蠢的選擇。
他拐了個彎，沒去第三座魔城，直奔第五座。
守在那裡的，只有兩尊半步大乘。
王林到的時候，兩尊魔族剛剛落地。
“來了！”
其中一尊頭生鹿角的魔族強者大喝一聲，全身魔氣暴漲，一頭朝王林撞了過來。
王林側身一閃，讓過撞擊，右手的九霄雷火槍順勢橫斬。
槍身重重地抽在鹿角魔族的腰上。
咔嚓。
肋骨斷了三根。
鹿角魔族噴著黑血翻滾出去。
另一尊岩石魔族從側面撲上來，巨大的石拳砸向王林的後腦。
王林頭也不回，左手反手一抓。
混沌旋渦在掌心成型。
石拳觸碰到旋渦的一瞬間，開始被急速剝離。
岩石碎裂，血肉分離。
岩石魔族慘叫著抽回手臂——左手已經沒了。
王林兩拳之間不做停頓。
九霄雷火槍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匹練，直刺鹿角魔族的胸口。
鹿角魔族拼命格擋。
但半步大乘和半步大乘之間，也有實力差距。
王林修煉的是混沌靈根。
他的法則層級，天生比普通半步大乘高出一截。
槍尖穿透了鹿角魔族的防禦，嵌入胸口三寸。
雷火法則炸開。
鹿角魔族的身體從內部開始燃燒。
王林抽槍，反手一槍刺穿了它的喉嚨。
從頭到尾，不超過十個呼吸。
還剩一個。
斷了手的岩石魔族已經轉身在跑了。
王林追了上去，六道滅世蓮覆在槍尖上，一槍捅穿了岩石魔族的後心。
灰色的旋渦從槍尖蔓延，將岩石魔族的整個身體捲入其中。
吞噬。
提純。
吸收。
兩尊半步大乘的全部能量湧入王林體內和小世界。
小世界的邊界再次暴漲。
通天建木和生命之樹發出共鳴般的嗡鳴聲，根鬚深入大地，枝葉遮天。
王林的半步大乘修為也在快速穩固。
每吞一個強者，基礎就厚一分。
他掃了一眼已經變成廢墟的第五座魔城，轉身繼續往下一座飛去。
六角魔尊收到訊息的時候，差點氣得當場爆炸。
“兩個半步大乘，十個呼吸？！”
蛇軀魔族麻了。
“大人，要不……咱們撤？”
“撤你媽的！”六角魔尊怒吼，“全部集合！給我圍過去！”
但王林沒給他們集合的時間。
第六座魔城。
這次守城的只有一個半步大乘。
王林甚至沒用九霄雷火槍——純靠神魔之體的暴力碾壓，三拳打爆了對方的護體魔氣，五拳打碎了骨骼，第七拳轟掉了腦袋。
六道滅世蓮吞噬善後。
第七座魔城。兩個半步大乘。
一個被太初混元符隔空抽乾了全身精血。
另一個被王林一槍釘在城牆上，像塊臘肉一樣掛著。
剩餘的魔族大軍作鳥獸散。
沒有魔帝指揮的低階魔物，跟一盤散沙沒有區別。
六角魔尊帶著僅剩的四尊半步大乘趕到第七座魔城的時候，只看到了滿地的殘骸和一個空空如也的魔晶礦脈。
城牆上還插著一杆長槍。
槍上挑著那個倒黴蛋的腦袋。
六角魔尊站在城門前，渾身的暗紅色魔鱗都在顫抖。
不是憤怒。
是恐懼。
一個人，殺穿了半個魔界。
一路走，一路吃。
魔城、魔晶、魔帝、半步大乘——全是他嘴裡的菜。
“瘋子。”六角魔尊握緊拳頭，“是個瘋子。”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身後的四尊同伴。
“回去。稟報無上魔尊。”
“大人，那九座魔城——”
“不要了。”
六角魔尊看著王林消失的方向。
“能活著回去稟報，就算贏了。”
……
第九座魔城。
王林坐在城主府最高的那座塔樓上，手裡捻著一枚黑色的魔晶。
體內的小世界已經擴張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規模。
通天建木枝葉覆蓋了大半個天空。
生命之樹與之並肩而立，兩棵神木的根鬚在地下盤錯交織，構成了整個世界的根基。
精靈族在小世界的一角建立了新的家園。
伊芙琳帶領族人種下了無數樹苗，生機開始在這片新大陸上蔓延。
艾莉絲趴在一棵小樹上，望著頭頂萬丈高的通天建木，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夠看了。
小世界之外。
王林捏碎了手裡的魔晶，站起身來。
九座魔城，他推了七座。
六頭半步大乘的魔族，被他吞乾淨了。
收穫豐厚到了荒唐的地步。
但這還不夠。
他從玉簡中取出老頭的殘魂。
巴掌大的虛影飄在他面前，亂糟糟的頭髮比之前更炸了。
“看夠了？”老頭嘿嘿一笑，“怎麼樣，我那臭徒孫的功法不錯吧？”
“不錯。”王林沒否認，“但我現在沒時間修煉下部。有更快的路子嗎？”
老頭歪著腦袋看了他半天。
“你體內那棵通天建木，跟生命之樹的融合程度到了多少？”
“七成。”
“夠了。”
老頭伸手往西邊一指。
“魔界最西邊，有一座魔窟。窟裡鎮著一頭被我那臭徒孫親手封印的大乘初期魔獸——九幽冥蟒。”
“如果你能吞了它……”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牙。
“你就有機會，直接跨入大乘。”
王林抬頭，看向西方。
……
王林花了兩天時間趕到魔界最西邊。
一路上，沿途的魔族聚居地看到他就跑，連一隻攔路的魔物都沒有。
訊息傳得比他飛得還快——九座魔城被推了七座，六頭半步大乘被生吞，這個人族修士比魔族還魔族。
沒人想擋他的路。
西方盡頭，一片連岩漿河都繞著走的荒原。
荒原中央，是一座黑色的山脈。山脈被攔腰劈開，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
魔窟。
王林落在洞口前。
第一感覺——安靜。
太安靜了。
一頭大乘初期的魔獸被封印在這裡，就算沉睡萬年，多少也該有點氣息外洩。
但洞口連半點魔氣波動都沒有。
乾乾淨淨。
王林皺了皺眉，取出玉簡。
老頭的殘魂從裡面飄了出來，巴掌大的虛影站在王林肩膀上，伸長脖子往洞裡張望。
“就是這兒。萬魔淵往西三萬裡，黑裂山脈的核心魔窟。”
老頭拍著胸脯，“我那臭徒孫當年親手佈下的十二重鎮魔大陣，別說大乘初期，就是大乘中期來了也得被困個萬把年。”
王林沒說話，邁步走進了洞口。
洞內漆黑一片。
他催動神識往深處探去。
一千丈。
三千丈。
五千丈。
沒有任何阻礙。
沒有禁制。沒有封印。沒有大陣。
連個屁都沒有。
王林停下腳步。
老頭還在肩膀上絮叨：“當年那條九幽冥蟒可是把我那臭徒孫逼到差點自爆，最後用了三天三夜才——”
“閉嘴。”
老頭一愣。
王林右手一翻，混沌之氣在掌心亮起，照亮了腳下的地面。
地面上有痕跡。
十二道巨大的環形凹槽，從洞穴中心向外擴散。
那是陣基的痕跡。
十二重鎮魔大陣的陣基。
但凹槽裡空空蕩蕩。
沒有陣紋，沒有陣眼，沒有一絲一毫的法則殘留。
陣法沒有被破——是自然消散的。
這種消散只有一個原因。
時間太久了。久到連鎮魔神佈下的陣法都撐不住了。
王林轉頭看向肩膀上的老頭。
老頭也看到了地上的痕跡。
嘴巴張了張，又合上。
再張開，再合上。
“這個……”老頭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有點尷尬。”
“多少年了？”
“啥？”
“你那臭徒孫封印九幽冥蟒，是多少年前的事？”
老頭掰著指頭數了半天。
“大概……七八萬年？也可能十幾萬年？我在碑裡待太久了，時間觀念有點模糊……”
王林盯著他。
“十二重鎮魔大陣，最多撐三萬年。你那臭徒孫死了至少七萬年。”
“也就是說，這條蛇至少在四萬年前就跑了。”
老頭把腦袋縮排衣領裡，只露出半邊臉。
“這都過去多少年了嘛……有點誤差，正常的，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