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
這是王林第一次踏入另一個世界。
入目之處，天空是暗紫色的。
三顆血紅色的太陽掛在天穹上，散發著昏暗的光芒。
大地是黑色的，寸草不生。
到處都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見底的裂谷。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腐朽交織的味道。
遠處有岩漿河在緩緩流淌，發出低沉的咕嘟聲。
“這就是魔界啊。”
王林站在一座黑色山峰的頂端，四周掃了一圈。
荒蕪。暴虐。死寂。
槍靈伸出九顆腦袋，左看右看，忽然打了個哆嗦。
“好久沒回來了。還是這副鳥樣子。”
“你以前來過魔界的？”
“不然呢？我堂堂九天玄剎雷獸，當年初來乍到可是在滄瀾域和魔界之間兩頭跑的。那個時候，魔界不斷入侵其餘世界，世界壁壘薄弱。”槍靈縮回八顆腦袋，只留一顆在外面指路，“鎮魔碑在魔界最深處的萬魔淵。那地方就算是魔尊也不會輕易去。”
“多遠？”
“按你現在的速度，三天。”
王林點了點頭。
他腳下一踏，身形化作一道灰光，掠過黑色的大地。
速度快到了極致。
沿途有一些低階魔物被他掠過時帶起的氣浪震成了肉泥，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半天后。
王林掠過一片廣闊的魔族聚居地。
數以萬計的魔物擠在一片由黑色骨骼搭建的城池中，秩序混亂，弱肉強食。
他沒理會。
但下方的魔族發現了他。
一頭合道初期的魔物騰空而起，張嘴就罵。
“哪來的——”
一槍。
腦袋沒了。
無頭屍體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砸進城池裡，壓塌了三間屋子。
城池裡沸騰了。
王林早已飛出了千里之外。
又過了一天。
前方的地形開始急劇變化。
黑色的大地盡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谷。
裂谷寬達萬丈，深不見底。
從裂谷深處湧出的魔氣濃郁到了極點，甚至在谷口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黑色霧幕。
“到了。”槍靈縮回腦袋，“萬魔淵。”
“鎮魔碑就在最底下。當年鎮魔神隕落之後，他的傳承就被封在了淵底。”
王林低頭看進裂谷深處。
黑霧翻湧，甚麼都看不清。
他的神識探了下去，剛深入三千丈，就被一股強橫的力量彈了回來。
“淵底有禁制。”槍靈提醒，“鎮魔神留下的。據說只有修成神魔之體的人才能進去。”
王林的嘴角扯了扯。
“那不是專門給我留的？”
他收起九霄雷火槍，縱身一躍，跳進了萬魔淵。
黑霧從四面八方湧來，侵入毛孔。
體表的暗金色紋路自動亮起，將所有魔氣盡數煉化吸收。
王林往下墜落。
一千丈。三千丈。五千丈。
黑霧越來越濃。
到了八千丈的時候，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在腳下。
禁制。
王林伸出右手，暗金色的紋路在掌心匯聚成一個複雜的印記。
禁制感應到了神魔之體的氣息。
啪。
屏障碎了。
王林繼續下落。
一萬丈。
腳下終於有了實地。
萬魔淵的底部，是一片空曠的石室。石室的正中央，立著一塊三丈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案。
字跡古樸，帶著一種讓人血脈沸騰的氣息。
《神魔鎮獄訣》——下部·鎮獄魔魂。
王林走到石碑前，抬手按了上去。
掌心貼上碑面的瞬間，一股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資訊流炸進了王林的腦海。
不只是功法。
還有畫面。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半邊臉是人，半邊臉是魔。
他站在堆積成山的屍體上，手裡提著一把斷裂的長刀，仰天長笑。
鎮魔神。
畫面切換。
同一個男人盤坐在萬魔淵底，將畢生所學刻入石碑。
他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白髮從髮根蔓延到髮梢。
最後一筆刻完。
男人閉上眼睛，身體化作灰燼，飄散在萬魔淵中。
畫面消失。
王林收回手，消化著腦海中的資訊。
《鎮獄魔魂》的內容比他想象的更復雜。
上部修身，下部修魂。
兩者合一，才是完整的《神魔鎮獄訣》。
下部功法的核心，是將神魂淬鍊到萬劫不滅，並在識海中開闢一方真實的“鎮獄魔域”。
說白了，就是再造一個小世界——但這個小世界是以神魂為根基，以魔氣為養料。
一旦修成，就算肉身被徹底摧毀，神魂也能獨立存在，甚至能憑空重塑肉身。
真正的不死不滅。
“好東西。”槍靈讚歎。
王林正要將功法燒錄進玉簡。
碑面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虛影從石碑中飄了出來。
虛影不大，只有巴掌高，但五官清晰——一個老頭，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打著結，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袍子。
他半邊臉是正常的人族模樣，另半邊覆蓋著暗金色的魔紋。
跟鎮魔神一模一樣。
但明顯更老。
老頭坐在碑面上，晃著兩條腿，歪著腦袋打量王林。
“喲。終於來人了。”
王林退後一步，握住了槍柄。
“你誰？”
“客氣點。”老頭翹起二郎腿，“我是鎮魔神的師父。也是這門功法的……怎麼說呢，測試版創始人。”
“他師父？”槍靈的九顆腦袋全伸了出來，“不可能！鎮魔神當年就是個野路子散修，他哪來的師父？”
老頭瞥了槍靈一眼。
“九天玄剎雷獸？你怎麼淪落成給人當槍靈了？”
槍靈的九顆腦袋齊齊縮了回去。
老頭又轉向王林。
“別緊張。我是魔神那臭小子留在碑裡的一縷殘魂。等了不知道多少萬年了，總算等來一個修成了神魔之體的後輩。”
他站起身，在碑面上踱了兩步。
“你叫甚麼？”
“王林。”
“年紀呢？”
“六十。”
老頭停下腳步。
“六十歲？”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王林。
“六十歲，半步大乘，混沌靈根，神魔之體合道圓滿……”
老頭沉默了半晌。
“那臭小子，活了八千年才修到大乘初期。你六十年就走到半步大乘。”
他撓了撓亂糟糟的頭髮。
“你們這個時代的人，都這麼變態的嗎？”
王林沒接話。
他在觀察這縷殘魂。
雖然只是一縷殘魂，但散發出來的氣息依然讓王林感到了壓力。
半步大乘。
哪怕只剩一縷殘魂，也是半步大乘級別的。
“你存在了多少年？”王林問。
“記不清了。”老頭擺擺手，“反正挺久的。久到我把萬魔淵底的石頭都數了三遍。”
他頓了頓，“三百一十二萬四千七百六十八塊。”
“……”
王林懶得跟他貧嘴。
“這功法我帶走了。你有甚麼要求？”
老頭從碑面上跳下來，虛影飄到王林面前。
“要求？有一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
“帶我走。”
王林皺眉。
“我在這石碑裡待了太久了。”老頭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嬉皮笑臉，“魔神那臭小子當年把我封在碑裡，是讓我給傳承者最後指點一二的。現在傳承你拿到了，我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兒了。”
“帶我到外面去。隨便哪裡都行。讓我看看外面的天，就算散了也甘心。”
王林看著他。
“就這？”
“就這。”
王林想了想，從小世界裡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簡。
“先進來。碑太大了，帶不走。”
老頭二話沒說，化作一縷灰光，鑽進了玉簡裡。
王林剛把玉簡收好。
頭頂傳來了動靜。
不是一個。
是一群。
十股熟悉的半步大乘氣息，正從萬魔淵口往下壓。
六角魔尊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迴盪的迴音。
“人族，你以為鑽進萬魔淵吾就找不到你了？”
“萬魔淵是吾魔族聖地。你敢闖入此處，今日便別想活著出去。”
王林抬頭。
十道身影穿過黑霧，正快速下墜。
他們也能透過禁制？
“廢話。”槍靈翻了個白眼，“魔族本身就有魔氣，這禁制對他們跟紙糊的一樣。”
王林將鎮魔碑上的全部內容燒錄完畢，收好玉簡。
十尊半步大乘堵在頭頂，萬魔淵底只有一條路。
正常人會慌。
王林低頭看了看腳下的石碑。
他的小世界在突破之後，已經擴張到了一個驚人的規模。
通天建木和生命之樹的雙重加持，讓世界壁壘堅固無比。
而現在的他，是半步大乘。
他不需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