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靈界的天穹開始劇烈震顫。
不是一股氣息。
是十股。
十道足以壓垮一方世界的恐怖威壓，同時從天穹外的虛空中碾壓下來。
精靈界的天空被撕開了十道裂縫，每一道都比嘆息峽谷那個界門大出十倍不止。
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黑色魔氣從裂縫中傾瀉而下，鋪天蓋地。
王林臉上的表情收了起來。
十尊。
每一尊的氣息，都遠超剛才那兩頭合道圓滿的魔帝。
半步大乘。
十個半步大乘的魔族強者，同時降臨精靈界。
“小子！”槍靈的聲音炸了開來，九顆龍頭在神魂空間裡瘋狂轉圈，“跑！現在就跑！一個半步大乘你還能搏一搏，十個？十個！你他媽的……”
王林沒理它。
他在看天上。
十道身影從裂縫中走出。
為首的一尊，身高足有三丈，渾身被暗紅色的岩漿般的魔鱗覆蓋，頭頂生著六根扭曲的黑色犄角，每一根犄角上都纏繞著深紫色的閃電。
他的臉看不清楚，因為面部被一層流動的黑色面具遮擋。
只有一雙豎瞳，在面具後面幽幽發光。
其餘九尊魔族強者各有不同形態，但無一例外，每一個釋放出來的氣場都足以讓合道圓滿的修士窒息。
“三個魔帝都殺了？”
六角魔尊開口，聲音從天穹上傳下來，帶著一種詭異的回聲。
“廢物。”
他掃了一眼精靈族的聖地方向，又看向王林。
“人族？”
豎瞳微微收縮。
“有點意思。混沌靈根，神魔之體，還有……通天建木的氣息？”
六角魔尊的語氣變了，從漫不經心變成了審視。
“一個合道後期的人族修士，能滅掉三個合道圓滿的魔帝。你的底牌不少。”
王林握緊了九霄雷火槍。
他在飛速計算。
十個半步大乘。
就算他手段再多，底牌再厚，硬剛也是死路一條。
眼下這局面，連一成把握都沒有。
“不過，無所謂了。”
六角魔尊抬起右手，其餘九尊魔族強者同時動了。
他們散開，分別飛向精靈界的十個方向，在虛空中站定。
十尊半步大乘的魔氣同時爆發，在精靈界的天穹上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黑色法陣。
法陣運轉的瞬間，整個精靈界開始顫抖。
不是地震。
是整個世界在顫抖。
王林腳下的大地開始裂開，遠處的山脈在崩塌，天空中出現了一道道扭曲的空間裂紋。
“他們要幹甚麼？”艾莉絲問。
王林抬頭看著那張黑色法陣，瞳孔驟縮。
“吞界。”
槍靈的聲音從神魂空間裡傳出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們要把整個精靈界，吞進魔界！十個半步大乘聯手佈下的界域吞噬陣，足以將一方小世界連根拔起，直接併入魔界版圖！”
艾莉絲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
光罩內。
伊芙琳的臉色慘白。
生命之樹的樹冠劇烈搖晃，無數翠綠的葉片飄落。
樹幹上出現了一道道裂紋，有金色的汁液從裂紋中滲出。
“母樹……”伊芙琳握緊權杖，額頭上冒出冷汗。
她能感覺到，母樹正在用全部的力量抵抗那股吞噬之力。
但十個半步大乘聯手施展的大神通，已經遠遠超過了一棵生命之樹的極限。
照這個速度下去，最多半個時辰，精靈界就會被連根拔起。
王林站在原地，腦子轉得飛快。
跑？
往哪跑？
世界壁壘已經被魔族封鎖，他剛才試過了，出不去。
打？
十個半步大乘，打個屁。
等死？
王林下意識地用神識掃了一眼體內的小世界。
通天建木正和那顆剛種下去的生命之樹種子瘋狂共鳴，兩者的根鬚已經完全纏繞在一起。
槍靈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等等……”
它似乎發現了甚麼。
“小子，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甚麼？”
“生命之樹和通天建木同源而生。生命之樹能承載一方世界的本源。你體內的小世界裡已經有了通天建木，又剛種下了生命之樹的種子……”
槍靈的語速越來越快。
“如果生命之樹願意主動放棄精靈界的本源，轉而以你的小世界為根基……它就能把整個精靈界的世界本源，帶進你的小世界！”
王林心頭一震。
“你的意思是——”
“把精靈界，裝進你的小世界裡！”
這個念頭太瘋狂了。
一個合道後期修士的小世界，要吞下一整個精靈界？
但王林沒有別的選擇。
他橫跨虛空，一步出現在光罩前。
“伊芙琳！”
精靈女王抬頭看他。
“你的母樹，能不能主動放棄與精靈界的繫結？”
伊芙琳怔住了。
“你說甚麼？”
“沒時間解釋。”王林指著天上那張越來越亮的黑色法陣，“要麼被魔族吞了，要麼讓你的母樹換一個地方紮根。我體內有通天建木，有生命之樹的種子，能給它一個新家。”
“你……”伊芙琳張了張嘴。
“選。現在。”
六角魔尊的聲音從天穹上傳來。
“掙扎甚麼？接受命運吧。”
伊芙琳猛地轉向身後的生命之樹。
參天巨樹的樹冠上，無數金色的光點在閃爍。
像是在回應她。
“母樹大人……”伊芙琳跪了下來，雙手合十。
巨樹沉默了片刻。
然後，整棵樹開始發光。
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綠色生命之光。
是一種近乎刺目的金綠色光芒。光芒從樹根開始蔓延，迅速覆蓋了整個樹幹、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葉片。
生命之樹，正在解除與精靈界的繫結。
“它答應了？”王林眼睛微眯。
“母樹大人說……”伊芙琳的聲音在顫抖，“她感受到了你體內那棵幼苗的呼喚。那是她等了億萬年的同源之聲。”
王林二話不說。
“所有精靈，進來。”
他張開雙臂，體內小世界的入口在他面前開啟。
一個旋轉的灰色漩渦出現在半空中，裡面隱約可見青山綠水和一棵正在拔節生長的幼苗。
伊芙琳沒有猶豫。
“全族聽令——進入此門！”
精靈們開始湧入漩渦。
艾莉絲被王林一把拎起來，直接扔了進去。
“哎——！”
精靈長老們攙扶著傷員，帶著幼崽，魚貫而入。
伊芙琳最後一個走。
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解除繫結的母樹，眼眶泛紅，但沒多說甚麼，踏入了漩渦。
天穹之上。
六角魔尊皺起了眉。
“他在做甚麼？”
另一尊蛇軀的魔族強者嘶嘶出聲。
“在收人。收進了甚麼東西里面。”
六角魔尊冷哼一聲。
“收了又如何？整個世界都要被吞進魔界，他一個合道後期，能跑到哪去？”
精靈族全部進入小世界後。
生命之樹完成了最後的解綁。
然後，它做了一件讓天地變色的事。
整棵參天巨樹，從根系開始，化作無數金綠色的光點，朝著王林體內飛去。
不是一片葉子、一根枝條。
是整棵樹。
連帶著這棵樹承載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精靈界世界本源。
全部湧入了王林的小世界。
轟！！！
王林的身體在那一瞬間爆發出了讓十尊半步大乘都為之側目的恐怖波動。
他體內的小世界。
通天建木幼苗與生命之樹的本源在小世界中完成了融合。
一主長，一主生。
兩種同源神物匯聚在一起的剎那，小世界的邊界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外暴漲。
……
精靈界的天地法則、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全部被生命之樹的本源裹挾著，湧入了王林的小世界。
天穹上，六角魔尊的豎瞳猛地收縮。
“不好！他在搶世界本源！”
“攔住他！”
十道黑影同時撲了下來。
晚了。
最後一縷精靈界的本源沒入王林體內。
他的修為，開始暴漲。
合道後期巔峰。
合道圓滿。
半步大乘！
王林渾身骨骼爆響，面板下的暗金色紋路亮得刺眼。
他猛地睜開雙眼，一股混沌氣浪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
十尊正在俯衝的魔族強者被這股氣浪硬生生震退了百丈。
六角魔尊穩住身形，死死盯著王林。
“半步大乘？他突破了？”
蛇軀魔族強者的豎瞳中閃過一抹忌憚。
“他吞了整個精靈界的世界本源……這個人族，瘋了。”
王林提著九霄雷火槍，站在已經開始崩碎的虛空中。
腳下的精靈界，只剩一片空殼。
他抬頭看向十尊魔族強者。
“剛才誰說，接受命運？”
精靈界的殼在碎裂。
失去了世界本源的支撐，這方天地正在加速瓦解。
地面裂成無數碎塊，向虛空深處墜落。
天穹上的黑色法陣失去了吞噬目標，劇烈震盪。
十尊半步大乘的魔族強者懸浮在半空，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費盡心思佈下的吞界大陣，被一個人族修士搶先一步掏空了。
“精靈界的本源呢？”一尊四臂魔族強者低吼。
“被他吃了。”蛇軀魔族嘶嘶回應。
“吃了？一個合道期的人族，把一方世界本源吃了？”
“半步大乘。”六角魔尊糾正，“他剛才突破了。”
十道豎瞳同時落在王林身上。
王林站在一塊漂浮的碎石上，右手持槍。
他正在適應新的修為層級。
半步大乘的感覺，和合道期完全不同。
體內的混沌靈根像是被徹底啟用，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周圍空間的法則微微顫動。
神識覆蓋範圍已經延伸到了精靈界的邊界之外。
小世界裡，通天建木和生命之樹的本源正在加速融合。
精靈族被安置在一片由生命之樹催生出來的大陸上，伊芙琳帶著族人跪伏在地，虔誠祈禱。
艾莉絲抱著頭蹲在角落裡，嘴裡嘟嘟囔囔。
“被扔進來的……又被扔進來了……這個人到底把我當甚麼……”
王林收回對小世界的感知，重新看向頭頂的十尊魔族。
“小子。”槍靈的聲音傳來，比之前冷靜了不少，“你現在半步大乘，一對一能打。但十個一起上，你還是不夠。”
“誰說我要跟他們打？”
王林掃了一眼正在崩碎的精靈界殘骸。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他要走。
但不是回滄瀾域。
凱撒的記憶裡有一樣東西讓他惦記——鎮魔碑。
《神魔鎮獄》的完整版。
如果他能拿到下半部功法，再加上現在半步大乘的修為和完善後的小世界……
真正的大乘境，觸手可及。
“你們的陣法不是連著魔界嗎？”
王林忽然開口，槍尖朝天穹上的黑色法陣一指。
六角魔尊愣了一下。
“多謝開門。”
王林腳下猛踏，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直撲天穹。
十尊魔族強者幾乎同時反應過來。
“攔住他！”六角魔尊暴喝。
最近的三尊魔族強者擋在了王林前方，魔氣鋪天蓋地地壓了過來。
王林一槍刺出。
混沌法則裹挾著雷火之力，在槍尖匯聚成一個拳頭大小的灰色光點。
點很小。
但爆發出來的力量，讓三尊半步大乘的魔族同時變色。
鐺！
槍尖撞在最前面那尊四臂魔族的骨刃上。四臂魔族的身體像被重錘砸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四條手臂上的骨刃全部碎裂。
王林沒有戀戰。
他的目標是那個法陣。
法陣連線著魔界，就是現成的通道。
身形一轉，他繞過另外兩尊魔族的封鎖，腳踏虛空，直衝天穹。
“追！”
十尊魔族同時移動。
半步大乘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十道黑影在王林身後拉成一條線。
但王林更快。
半步大乘的修為加上混沌法則對空間的改寫能力，他每一步邁出，都相當於跨越了數百丈的距離。
三息之後，王林沖到了黑色法陣的中央。
法陣的核心，是一道連線魔界的空間通道。
濃郁的魔氣從通道里不斷湧出，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
王林停都沒停，一頭紮了進去。
六角魔尊趕到的時候，只來得及看到王林的背影消失在通道之中。
“他進魔界了？”蛇軀魔族不敢相信。
“一個人，主動進魔界？”
四臂魔族揉著碎裂的骨刃，滿臉匪夷所思。
六角魔尊沉默了片刻。
“回去。”
他轉身就走。
“大人？”
“一個半步大乘的人族，還敢獨闖魔界。要麼是瘋了，要麼是有恃無恐。”六角魔尊的豎瞳閃了閃，“不管是哪種，都得回去稟。”
十道身影魚貫鑽入通道。
精靈界徹底失去了最後的支撐，化作無數碎片，消散在界域之間的虛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