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沒有矯情。
轉身就走。
他腳下一踏，整個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朝著歸墟的邊緣衝去。
只要跳入混沌海，以他鴻蒙神體在混沌中的適應力，林陰陽未必追得上。
“想跑？”
林陰陽冷笑一聲。
他沒有去管撲上來的虛魘和祝融，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朝著王林的方向遙遙一點。
虛空凝固。
王林的身體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整個人被定在了半空中。
仙尊境的空間鎖定。
“你們一群螞蟻，礙甚麼事？”
林陰陽摺扇一揮，一股浩瀚的力量將虛魘和祝融同時拍飛。
祝融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數圈，胸口的皮甲完全碎裂，露出了裡面被鮮血浸透的內衣。
她口中噴出大口大口的血，卻硬是咬著牙重新站了起來。
“老東西……你殺了歸墟……我跟你沒完……”
林陰陽根本沒理她。
他的身影一閃，出現在王林面前。
枯瘦的手掌直接按在了王林的胸口。
“碎片是本座的，你只是個容器。”
一股毀滅性的力量湧入王林體內，試圖將鴻蒙碎片強行剝離。
王林悶哼一聲，五臟六腑像是被攪成了糊。
但碎片沒有動。
融合率已經到了58%。
碎片已經跟他的鴻蒙神體初步共生，想要分離，就得把他的身體一起撕碎。
林陰陽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意思，融合得這麼快？”
他加大了力道。
王林感覺自己的胸腔要被壓扁了，骨頭在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但他沒有叫出來。
嘴唇被咬破，血從嘴角流下來。
六道滅世蓮在他背後無聲綻放。
漆黑的花瓣沒有朝林陰陽攻去——那沒用。
而是朝著腳下的歸墟展開，吞噬那些殘存的混沌本源，瘋狂灌入自己體內。
以戰養戰。
融合率——61%……63%……
“小輩，你在跟本座搶時間？”
林陰陽察覺到了王林的手段，臉色終於變了。
他雙手齊出，一黑一白兩道力量絞在一起，化作一條陰陽蟒蛇，纏上了王林的軀體，瘋狂絞殺。
鴻蒙神體表面的灰色光暈開始出現裂痕。
祝融在遠處看到這一幕。
“放開他！”
她再次衝了上來。
林陰陽頭也不回，摺扇往後一甩。
祝融的身體直接被扇飛出去幾百丈，重重砸在城牆上。
那面城牆應聲倒塌，將她整個人埋了進去。
“硬漢——”
王林聽到了。
他沒有分心。
69%。
72%。
碎片的融合速度越來越快，像是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林陰陽的剝離之力被鴻蒙神體一層層消化，他投入的力量越多，反而被王林吸收得越多。
“不可能！”
林陰陽終於露出了慌張的神色。
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仙王中期的小輩，身體裡藏著一個他完全看不懂的東西。
那些鴻蒙碎片不是簡單地嵌入了肉體——它們在重構這具身體的本質，將其變成一個微型的混沌熔爐。
他灌進去的力量，全成了燃料。
85%。
90%。
王林的瞳孔變成了純粹的灰色。
他的嘴角裂開，露出一排被血染紅的牙齒。
“多謝。”
95%。
轟——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王林體內爆發出來。
灰色的衝擊波以他為中心擴散，將林陰陽的陰陽蟒蛇直接震碎。空間鎖定被捅穿。
王林的身體落回地面，雙腳踩出兩個深坑。
他站直了。
體表的灰色光暈已經不再是光暈——那是一層實質化的鎧甲，由純粹的鴻蒙之力凝結而成。
修為：仙王巔峰。
體魄：半步仙尊。
鴻蒙碎片修復進度：97%。
林陰陽退後三步，陰陽雙瞳死死盯著王林。
“你到底……是甚麼東西？”
王林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的脆響。
他沒有回答林陰陽的問題。
腳下歸墟最後的生命氣息正在消散，那頭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亙古巨鯨，終於走到了盡頭。
它龐大的軀體開始解體，混沌城的地基在崩裂。
王林低下頭，感受到了腳下傳來的最後一絲震動。
那是歸墟的心跳。
最後一次。
王林腦海裡閃過了無數畫面。
混沌初開。
萬物未生。
一塊完整的鴻蒙之石懸浮在虛無之中，承載著整個世界的雛形。
然後它碎了。
碎片散落在三千世界，被無數強者爭奪、吞噬、煉化。
而現在，其中一部分碎片回到了一起。
畫面消散。
王林睜開眼。
他的瞳孔已經從灰色變成了紫金色，又在一個呼吸間恢復正常。
身體裡的變化是翻天覆地的。
每一個細胞都被重塑了。骨骼、筋脈、血肉，全部被鴻蒙之力浸透。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與周圍的混沌產生了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混沌不再排斥他。
他就是混沌的一部分。
“完成了。”
王林握了握拳。
林陰陽站在二十丈外，摺扇已經收起來了。
他的表情很複雜。
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種獵人發現獵物比自己更危險時的本能警覺。
“你吞了歸墟的碎片。”
“嗯。”
“那是本座的東西。”
“現在是我的了。”
林陰陽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容很難看，像是一張被揉皺又重新展開的紙。
“好，好，好。十年磨一劍，本座等了十年，你等了十年。你比本座更有耐心，這一點，本座認。”
他抬起手，陰陽之力在掌心匯聚。
“但耐心，不等於實力。你的修為才仙王巔峰。體魄……半步仙尊？”
他歪了歪頭。
“差遠了。”
話音未落，人已經到了。
林陰陽的速度快到了極點，摺扇化作一道黑白交錯的光刃，直劈王林天靈蓋。
王林抬手格擋。
鐺！
金鐵交鳴的聲響在混沌中傳出去不知多少萬里。
王林的腳下陷進去了半尺，但身體紋絲不動。
“嗯？”
這回輪到林陰陽意外了。
他全力一擊，居然沒能壓下去？
王林抬頭看著他，嘴裡吐出兩個字：
“就這？”
他右拳轟出。
鴻蒙神體大成全力一擊。
林陰陽的身體被這一拳砸得倒飛出去，在混沌氣流中翻滾了數圈。
他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胸口的長袍被打出了一個凹痕，裡面的骨頭隱隱作響。
疼。
真的疼。
他已經記不清上一次感到疼痛是甚麼時候了。
“有點意思。”林陰陽穩住身形，擦了擦嘴角溢位的血絲，“但你以為靠一副臭皮囊就能贏本座？”
他雙手結印。
“陰陽逆轉！”
天地變色。
不，在混沌海里沒有天地。
但王林清晰地感覺到，周圍的混沌之力被分成了兩半——一半化作純陰，一半化作純陽。
陰陽兩股力量開始瘋狂旋轉，以林陰陽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直徑萬丈的漩渦。
漩渦中心的壓力恐怖到了極點，連空間都開始扭曲變形。
王林被捲入了漩渦之中。
陰陽之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試圖將他碾成齏粉。
這一招，是林陰陽的壓箱底。
仙尊級的大神通。
換成任何一個仙帝來接，都得當場隕落。
王林被壓得骨頭咔咔響，面板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鮮血從毛孔裡滲出來，又被鴻蒙之力蒸乾。
疼得厲害。
但他沒退。
他站在漩渦中心，雙腳如同紮根一般，一步都沒有移動。
“六道滅世蓮。”
漆黑的蓮花在他腳下綻放。
不是一朵。
是六朵。
六朵黑蓮同時盛開，恐怖的吞噬之力與陰陽漩渦對沖。
漆黑的花瓣瘋狂吞噬著陰陽之力，將其化為最純粹的能量反哺給王林。
林陰陽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灌注更多的仙力，漩渦的轉速提升了三倍。
但黑蓮也在膨脹。
七朵。八朵。九朵。
“這不可能——”
林陰陽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慌張。
他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王林在變強。
不是緩慢的變強。
是肉眼可見的、飛速的變強。
那些被黑蓮吞噬的陰陽之力，正在被王林的身體瘋狂消化，轉化為他自己的力量。
“你在用本座的攻擊修煉？！”
王林沒有回答。
他的修為，正在從仙王巔峰的壁壘上一點點地往上爬。
半步仙帝。
仙帝初期。
仙帝中期。
他在借力。
借林陰陽的力，突破自己的瓶頸。
九成九的把握——這就是他等了十年的原因。
不僅要搶碎片。
還要借刀突破。
“夠了！”
林陰陽意識到不對，猛地收回了陰陽漩渦。
但已經晚了。
王林睜開了眼。
紫金色的光從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修為：仙帝后期。
體魄：仙尊初期。
他的身體表面，鴻蒙鎧甲變得更加厚重、更加真實。
那些灰色的紋路在他面板上流轉，勾勒出一種古老的圖案。
王林活動了一下肩膀。
然後他邁出一步。
只是一步。
但林陰陽後退了三步。
“你……”
“多謝前輩喂招。”
王林的右拳再次握緊。
這一次，拳頭上凝聚的力量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靜止了。
“該還了。”
拳頭轟出。
林陰陽雙手交叉格擋。
他的手臂，在接觸到王林拳頭的瞬間，骨頭直接碎裂。
整個人像一顆炮彈，倒飛出去，砸穿了歸墟正在崩解的屍體，一頭扎進了混沌海的深處。
從廢墟里爬出來的祝融，滿身是血，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一幕。
她那張滿是灰塵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快要哭出來的笑容。
而遠處的混沌深處，傳來了林陰陽發瘋般的嘶吼。
緊接著——一股比之前恐怖十倍的氣息，從那個方向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