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魘的雷龍被困在黑光陣法中，掙扎得越劇烈，纏繞在身上的黑色符文就越緊。
“虛隊長，你我共事百萬年，何必如此？”
林陰陽的聲音從黑光深處傳來，摺扇輕搖，一股陰柔的力量沿著陣法紋路擴散開去。
虛魘的臉色變了。
不對。
林陰陽的修為，不該有這麼強。
上個紀元他親自試探過，林陰陽充其量是半步仙尊，跟自己半斤八兩。
但現在，那股從陣法中湧出的壓迫感，已經遠遠超出了仙帝的範疇。
“你突破了？”虛魘咬著牙，手中的長槍化作萬道雷弧，瘋狂轟擊陣法壁壘。
“突破？”林陰陽笑了，笑聲陰惻惻的，“你以為我在這混沌城蟄伏了三百萬年，就為了當個破城主？”
黑光暴漲。
林陰陽的身形從光柱中浮現出來。他已經不是之前那副枯瘦陰柔的模樣——一頭白髮倒豎，雙瞳變成了一黑一白的陰陽魚，周身環繞著十二道漆黑的鎖鏈，每一道都連線著腳下歸墟的軀體。
仙尊。
這兩個字從虛魘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整個混沌城都安靜了。
仙尊，超越仙帝的存在。
在混沌海中，這個級別的生靈，已經可以與那些遠古混沌獸平起平坐。
“三百年前我來到混沌城，就是為了歸墟體內的那塊碎片。”林陰陽低頭看著腳下的大地，摺扇收起，“葵水陰陽道的最後一步，需要鴻蒙本源作為引子。歸墟這頭老畜生吞了一塊鴻蒙碎片，藏在心臟裡不知道多少萬年了。”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
那十二道鎖鏈同時繃緊。
“吼——”
歸墟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龐大的身軀劇烈痙攣。整座混沌城像是發生了地震，建築成片倒塌，灰白色的晶石碎塊漫天飛濺。
“住手！”虛魘怒吼。
他拼盡全力掙脫了陣法的束縛，長槍化作一道百萬丈的雷柱，朝著林陰陽當頭劈下。
林陰陽連看都沒看。
左手隨意一抬。
轟！
雷柱在接觸到他掌心的瞬間，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捏碎了。
虛魘的身體倒飛出去，砸穿了三座石塔，口中鮮血狂噴。
仙尊對半步仙尊。
一隻手就夠了。
祝融就在他身邊，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憤怒。
她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仙尊……他怎麼可能是仙尊……”
王林沒說話。
林陰陽的實力遠超在場所有人，正面硬剛毫無勝算。
但這傢伙現在分心三處——一邊壓制虛魘，一邊催動鎖鏈抽取歸墟本源，一邊維持陣法。
貪多嚼不爛。
有機會。
但不是現在。
“所有人聽令！”
虛魘從廢墟中爬起來，渾身是血，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
“全員出擊！不惜一切代價，斬斷那些鎖鏈！”
話音落下，整個混沌城的護衛隊全部動了。
十幾道仙帝級別的身影從四面八方掠出，各種攻擊鋪天蓋地地砸向林陰陽和他腳下的鎖鏈。
祝融也衝了出去。
她雙刃出鞘，火紅的長髮在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弧線，緊身皮甲包裹下的身體像一顆燃燒的流星，直直撞向最近的一道鎖鏈。
“當！”
短刃劈在鎖鏈上，火花四濺。
鎖鏈紋絲不動。
反震力把祝融彈飛出去，她在半空中翻了兩個跟頭才穩住，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蚍蜉撼樹。”
林陰陽掃了一眼蜂擁而至的護衛隊成員，搖了搖頭。
他右手食指豎起，輕輕一劃。
一道看不見的刀鋒橫掃戰場。
噗噗噗噗——
十幾名仙帝級強者同時噴血，被一股無法抵抗的力量碾碎了防禦，像斷線的風箏般從天上摔下來。
沒有一個人能在他面前走過一個回合。
王林站在遠處，一動不動。
他把自己的氣息壓到了最低，混在那些四散逃竄的普通居民中間。
鴻蒙碎片在識海里震得厲害，那種共鳴的頻率越來越高，越來越急促。
歸墟體內的那塊碎片，正在被鎖鏈一點點地往外拽。
……
混沌沒有日升日落。
但王林用自己的心跳計算時間。
一年。
林陰陽把虛魘打成重傷後，徹底控制了混沌城。
他在歸墟的背脊上佈下了一座巨大的陣法，十二道鎖鏈晝夜不停地抽取著歸墟的本源。
那頭亙古巨鯨的哀鳴，從最初的震天動地，變成了現在有氣無力的呻吟。
混沌城變了模樣。
街道上再也看不到閒逛喝酒的居民，所有人都被迫成了鎖鏈陣法的維護工。誰敢反抗，當場擊殺。
林陰陽在城主府中盤坐，陰陽雙瞳半開半闔，身上的氣息越來越詭異，越來越深沉。
三年。
護衛隊殘存的成員發動了一次突襲。
二十三名仙帝強者組成聯合陣法，在虛魘的帶領下對林陰陽發起了總攻。
結果是十一人當場隕落，其餘全部重傷。
虛魘被打斷了一條手臂。
林陰陽連位置都沒挪。
五年。
祝融偷偷找到了王林。
她那身皮甲已經破舊不堪，但眼裡的火還沒滅。
“你到底在等甚麼？”她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焦躁。
“時機。”
“甚麼時機？等歸墟死透了？等我們全死光了？”
王林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祝融咬著嘴唇，胸口劇烈起伏。她想發火，但這五年裡，她已經見識了太多次硬碰硬的慘敗。
“……好吧，我信你。”她最終吐出這句話，轉身走了。
七年。
歸墟的生命氣息跌到了最低點。它那原本灰白色的面板變成了枯黃色，背上的混沌城有三分之一已經塌陷。
王林蹲在石塔的廢墟里，手掌貼著地面。
鴻蒙碎片的共鳴，從最初的顫動變成了嗡鳴。
那塊藏在歸墟心臟裡的碎片，已經鬆動了。
“快了。”
王林閉上眼，體內的鴻蒙之力開始緩慢運轉。
過去七年，他沒有浪費一天。每一個無人注意的深夜，他都在透過大世界的通道吸收建木轉化的混沌精華，悄無聲息地提升實力。
修為：仙王后期。
體魄：仙帝中期。
距離極限還差得遠，但已經夠了。
不是夠打贏林陰陽。
是夠搶東西。
九年。
林陰陽的陣法出了問題。
歸墟的本源被抽取得太多，身體開始出現不可逆的衰竭。那些鎖鏈傳導回來的能量變得不穩定，陣法的運轉出現了間歇性的中斷。
林陰陽被迫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陣法維護中。
他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王林注意到了。
十年。
歸墟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
那聲音太低了，低到幾乎聽不見，但傳遍了整片混沌海。遠處無數混沌生物被驚動，紛紛朝這個方向湧來。
歸墟的心臟，停了一拍。
就在停頓的那個瞬間——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歸墟背部的裂縫中沖天而起。
鴻蒙碎片！
它被十二道鎖鏈拽了出來，懸在半空中，散發著灼目的光輝。那股氣息，跟王林體內的碎片一模一樣。
“終於出來了！”
林陰陽猛地睜開雙眼，陰陽雙瞳中滿是狂喜。他起身撲向那塊碎片，十根手指上凝聚出漆黑的法則之力。
“本座等了十年——”
與此同時。
王林動了。
沒有猶豫。
他將鴻蒙神體的封印全部解除，體內壓制了十年的氣息在一瞬間爆發出來。
灰色的光柱從他腳下升起，貫穿了半個天穹。
鴻蒙共鳴！
那塊懸在半空的碎片，在感應到王林體內碎片的氣息後，猛地一顫。
它偏轉了方向。
不再朝著林陰陽飛去，而是調轉方向，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王林激射而來。
“甚麼？！”
林陰陽臉上的狂喜凝固了。
碎片撞入王林胸口的那一刻，他全身骨骼同時發出了咔咔的響聲。
劇痛。
像是有一顆太陽在他體內炸開。
但鴻蒙神體沒有拒絕它。
灰色的光暈從面板下透出來，將那塊碎片牢牢包裹，開始飛速融合。
修復進度——42%……45%……48%……
“你——”
林陰陽的臉徹底扭曲了。
碎片入體的衝擊讓王林整個人像是被閃電劈中。
仙力在經脈裡橫衝直撞，鴻蒙神體瘋狂運轉，將那股桀驁不馴的能量一層層碾碎、吸收、融合。
修復進度衝過了50%。
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破碎聲——那是修為瓶頸被捅穿的聲音。
仙王后期巔峰。
體魄直接拔升到了仙帝后期。
王林腳下的地面龜裂開來，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出密密麻麻的裂紋。
他沒時間享受突破的快感，因為林陰陽的殺意已經劈頭蓋臉砸下來了。
“一個仙王，也敢在本座面前搶食？”
林陰陽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尖銳刺耳，像金屬刮過玻璃。他那雙陰陽瞳中暴射出兩道黑白交錯的光束，直取王林面門。
王林側頭。
光束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在身後炸出一個十丈深的坑洞。
仙尊的攻擊。
就這一下，王林後背的面板被餘波撕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滲出來又被鴻蒙之力瞬間止住。
打不過。
王林很清楚這個事實。仙尊和仙王之間的差距比天塹還大，哪怕他的肉身已經達到仙帝后期，也不夠看。
但他不需要打贏。
他只需要跑。
碎片已經在體內了，融合率每一息都在攀升。只要拖到徹底融合，林陰陽就是把他拆了也拿不出來。
“攔住他！”
虛魘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他那條斷掉的手臂不知甚麼時候重新接上了，長槍橫在身前，帶著滿身的傷痕衝了出來。
祝融緊隨其後。
她那雙短刃燃著赤紅的火焰，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烈火，擋在了王林和林陰陽之間。
“硬漢，跑！我們拖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