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腳步懸在虛空中，半轉過身。
契約簽了不到一炷香，你就開始窺探我的體內？
槍體內的聲音頓了頓。
窺探這個詞不好聽。雷獸——不，現在該叫槍靈了。
簽了天道契約，主從關係已定。你體內的氣息波動本座自然能感知到一部分，這是契約附帶的，又不是我故意偷看。
王林沒說話。
而且通天建木的氣息太明顯了。槍靈的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急切。那東西——你從哪弄來的？
跟你有關係？
當然有！槍靈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槍身都跟著震了兩下。
通天建木是連線仙界與下界的橋樑根基！你以為我當年怎麼從仙界跑下來的？就是沿著建木的殘留通道滑下來的！
王林手指在槍身上敲了一下。
嗡。
槍靈立刻安靜了。
你體內那棵是碎片對吧？完整的通天建木早在上古時期就斷了。槍靈的音量降了下來，但話沒停。碎片也行。只要培養到足夠大，理論上可以重新搭建一條單向通道——
回去再說。
王林重複了一遍。
這回槍靈真的閉嘴了。
三人穿過虛空回到藥靈谷，前後不過十幾息。
谷口的老槐樹還在。
樹下多了兩雙草鞋——琴兒的，和一雙明顯大了兩號的，黑衣女子的。
草鞋。
合道圓滿的大佬穿草鞋。
王林多看了兩眼，沒評價。
院子裡傳來李婉兒的聲音：回來了？
她站在前廳廊下，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靈芝湯。
看見王林身上沒有戰鬥痕跡，又看了看跟在後頭的黑衣女子和玄九兒臉上凝重的表情，眉頭微微擰起。
打完了？
沒打。
李婉兒端湯的手頓了一下。
沒打？
和解了。
王林把九霄雷火槍從體內召出來，橫在手掌上。
赤金與幽藍交織的槍身在廊下投出流動的光影，槍尖的雷火珠內，那顆微縮龍首虛影正百無聊賴地轉圈。
李婉兒盯著那杆槍看了三息。
她修為雖然只有化神初期巔峰，但靈覺敏銳。
這杆槍跟半年前完全不是一個東西了——散發出來的威壓讓她的靈臺都在嗡鳴。
七階……先天靈寶？
嗯。雷獸的殘魂成了槍靈。
湯碗差點沒端住。
李婉兒深吸一口氣，把湯放在欄杆上。
展開說說。
王林坐到廊下的石凳上，把經過簡略講了一遍。
天道契約、槍靈融合、七階晉升。
講完之後，李婉兒沉默了好一會兒。
所以那頭能毀滅中州的遠古兇獸，現在住在你槍裡？
它老實嗎？
槍體內傳來一聲悶響：本座就在這呢，你們能不能別當我是死物？
李婉兒低頭看著槍。
槍裡安靜了。
……嫂子好。
王林差點沒繃住。
李婉兒瞥了他一眼，端起湯碗遞過來。
先把湯喝了。
王林接過來一口悶完。
靈芝湯的溫熱從喉嚨一路淌到丹田，混沌靈根微微一顫，將藥性吸收乾淨。
婉兒，幫我通知一下太上，雷獸的事已經解決。另外——他頓了頓。讓蘇淺帶著三個丫頭繼續修行，不要鬆懈。我可能還要閉關一段時間。
又閉關？
槍靈剛融合，七階先天靈寶的威能還沒穩固。而且——
他握了握槍身，感受著裡面那股浩大卻混亂的力量。
雷獸說得沒錯。
殘魂融入槍體只是第一步，要讓這杆槍真正發揮七階的全部威能，需要持續灌注力量來培養。
就像往一口新鑄的鼎裡倒水，鼎已經成了，但水還沒滿。
我進去看看情況。
王林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小世界。
通天建木矗立在核心地脈上方，枝幹比半年前又粗壯了一圈。
五行法則運轉如常，混沌靈根盤踞在丹田氣海深處。
但小世界的邊緣多了一團東西。
赤金與幽藍交織的光團懸浮在建木樹冠的正上方，光團內部隱約可見九顆頭顱的虛影在緩慢遊動。那是槍靈的本體投影——天道契約簽訂後，槍靈的一部分意識自動對映到了小世界之中。
王林的神識靠近光團。
九顆頭顱同時轉向他。
你的小世界比我想的大。槍靈的聲音在小世界裡迴盪，比外界清晰得多。五行閉環，混沌靈根紮根，時間流速十倍……？
你已經問過了。
問多少遍都覺得離譜。槍靈的龍首垂下來，豎瞳盯著腳下的通天建木。但這棵建木——碎片太小了。
小又怎樣？
你想不想飛昇？
王林沒接話。
想飛昇就得打通此界與仙界的壁障。通天建木是唯一的橋。槍靈的龍首繞著建木轉了一圈。現在這棵碎片撐死能搭出一條百丈長的通道。百丈——連仙界的門檻都摸不到。
所以？
所以你得讓它長大。槍靈回到光團中，九顆腦袋擠在一起，龍首居中，其餘八顆各佔一方。通天建木的生長需要兩樣東西。第一是生命力，你那朵輪迴彼岸的殘餘藥力夠它用一陣子。第二——
它停了一下。
第二是甚麼？
天地本源。槍靈的語氣變得鄭重了。建木要紮根在天地本源之上才能真正生長。你這個小世界的本源還太薄。需要更多的法則凝聚，更多的能量灌注。簡單來說——你的修為越高，小世界越強，建木才長得越快。
王林默默消化著這些資訊。
那按你的估計，我修為到甚麼程度，建木才夠搭通道？
槍靈想了想。
大乘。最低大乘。
大乘。
還有合道後期、合道圓滿、大乘初期三個大臺階。
還有一件事。槍靈忽然壓低了聲音。
雖然小世界裡只有它和王林的神識，但它還是下意識地湊近了。
你體內有一股很古怪的力量。
王林手指微微一緊。
甚麼力量？
說不上來。槍靈的龍首擰著眉——如果龍有眉毛的話。不是你的混沌靈根，不是你的生死意境，也不是雷火。是另外一種東西。很隱蔽，藏得很深。
本座在雷池待過，對各種本源力量的感知比你們此界的修士靈敏得多。你體內那股力量——
它的聲音更低了。
跟仙界的某種東西有點像。
王林的神識紋絲不動。
但他的心跳漏了半拍。
系統。
槍靈感知到的，只可能是系統。
從萬古魔淵的深淵石刻開始，他就對系統的來歷產生了質疑。
魔主殘魂記憶中那個天外之物的氣息與系統極度相似——這個疑點一直壓在心底。
現在，一頭來自仙界雷池的遠古聖靈，也覺察到了異常。
像仙界的甚麼？
不確定。槍靈搖了搖龍首。本座離開仙界太久，很多東西記不清了。但那種氣息的底層結構——怎麼說呢——像是被規則化過的。不是自然產生的力量，是被甚麼東西設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