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嘆了口氣。
“不知道就算了。”
槍靈的龍首在光團裡晃了晃,似乎還想追問,但被王林一個眼神摁了回去。
天道契約歸天道契約,有些事不是簽了賣身契就該全盤托出的。
系統這東西,他自己都沒搞明白。
萬古魔淵裡魔主殘魂的記憶、深淵石刻上“天外之物”的線索,再加上現在槍靈說的“被規則化過的力量”——線索越來越多,答案卻越來越模糊。
急不來。
王林收回神識,退出小世界。
廊下的靈芝湯碗已經被李婉兒收走了,院子裡飄著淡淡的藥香。
遠處後山的方向傳來琴兒的笑罵聲,夾雜著蘇淺冷淡的訓斥。
日子照舊過。
他要做的事還有很多——槍靈剛融合,七階靈寶的威能不穩固;混沌法則的改寫雖然已成本能,但應用層面還有大把空間可以挖掘;體內小世界的本源也需要持續加厚。
但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日子。
還有半年。
真正的六十歲。
不是之前虛歲那個“60”。
上回在葬仙谷跟雷獸報年紀的時候,嚴格說來差了幾個月。
系統每三年一次的自動提升,從不遲到,也從不早到。
半年,說過去就過去了。
……
六個月的時間,王林把日子掰碎了用。
前三個月閉關培養槍靈。
他每天往九霄雷火槍裡灌注混沌之力,槍靈從一開始的抱怨空間小、嫌棄能量粗糙,到後來主動配合引導吸收,雙方的默契肉眼可見地在提升。
槍靈偶爾會聊起仙界的事。
零零碎碎的,不成體系,像一個離家太久的老人在翻陳年舊賬。
“雷池在仙界北域,方圓億萬光年,全是純粹的雷火本源。本座在那裡面泡了不知道多少萬年……”
“仙界的修士叫仙人,最低都是大乘。你們此界的合道,在仙界就是個端茶倒水的。”
“通天建木斷了之後,兩界的通道基本就廢了。偶爾有天道顧念的天才飛昇上去,但數量少得可憐……”
王林聽著,不接話,把有用的資訊默默記下。
後三個月,他將重心轉向太初混元符的穩固與小世界的擴張。
六階下品後天靈寶的潛力還沒榨乾,符靈在吞噬了北原妖族的海量血氣後變得愈發兇戾,需要他定期以混沌之力壓制馴化。
日子平淡得有些不真實。
李婉兒在內院打理藥圃,偶爾給三個弟子上課。
蘇淺的修為穩步推進,已經觸及元嬰的邊。
林悅和紫璇、魏青三人在後山苦修,進步不小。
太上玉琴傳了幾次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王林滅了九幽殿、平了北原妖亂、又收了雷獸當槍靈,這些事攪得朝堂上翻了天,她一個人在神都給他收拾爛攤子。
王林回了四個字:辛苦陛下。
據說太上玉琴看完傳訊後,把御書房的硯臺捏碎了。
……
這一天。
清晨。
王林盤坐在小世界的通天建木下,體內混沌靈根緩緩運轉。
槍靈的光團懸在建木樹冠上方,九顆腦袋東倒西歪的,明顯在打瞌睡。
午時。
王林睜開眼。
體內傳來一聲極其熟悉的提示音。
【宿主年齡已滿六十週歲,自動提升修為一層。當前修為:合道後期。】
就這麼簡單。
上一次合道中期突破的時候還得找五行天靈根弟子輔助,還得用太初混元符演化,還得在小世界裡折騰好幾天。
這回——
提示音響完的瞬間,體內的靈力自行開始膨脹。
丹田氣海的容量翻了一番,混沌靈根的根鬚扎得更深更密,小世界的邊界無聲無息地往外推了幾十萬丈。
槍靈被這股動靜驚醒了。九顆腦袋齊刷刷豎起來,龍首的豎瞳瞪得溜圓。
“你——突破了?”
王林站起來,活動了兩下手腕。
“嗯。”
“怎麼突破的?!”
“自然而然。”
槍靈的九顆腦袋又擠在一起嘀咕了一通。
龍首重新伸出來的時候,表情極其古怪。
“合道後期?你坐在這,甚麼都沒幹,就合道後期了?”
“差不多。”
“……本座是不是該慶幸跟了你。”
王林沒搭理它。
他抬手在面前虛劃一道,混沌之氣從指尖瀉出,在空間中留下一條灰色的軌跡。
軌跡所過之處,天地法則的結構被瞬間替換。
速度比半年前快了至少三倍。
範圍也翻了好幾番。
合道後期的修為加上混沌靈根,他現在對法則的掌控力又上了一個臺階。
“出去吧。”
王林神識一收,退出小世界。
藥靈谷的前廳裡空無一人。
算了算時辰,李婉兒應該在內院給琴兒上藥理課。
他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陽光正好。
三月的風從谷口灌進來,老槐樹的枝葉嘩啦作響。
渾身上下沒有絲毫靈氣波動。
但他站在院子中央的時候,方圓十丈內所有的蟲鳴鳥叫全部消失了。
不是被壓制,是這些小東西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種變化,選擇了安靜。
“谷主。”
蘇淺的聲音從屋頂傳來。
白衣少女抱著那柄三階上品長劍坐在屋脊上,一雙長腿懸在簷角,正低頭看著他。
“突破了?”
王林抬頭。“你怎麼看出來的?”
蘇淺收劍起身,輕巧落地。
一米七的個子站在王林面前,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
“猜的。”
“弟子覺得,您比之前——”蘇淺頓了頓,挑了個詞。“收斂了。”
收斂是對的。
合道後期的修為配上混沌靈根,如果不收斂,站在這就能把半座藥靈谷的法則攪亂。
“婉兒呢?”
“內院。琴兒今天的毒理課翻車了,不小心把一隻四階蠍子毒死了——師孃在善後。”
“蠍子也能被毒死?”
“琴兒的毒。”
王林搖了搖頭,往內院走。
路過後山的時候,黑衣女子從一棵老松樹後面閃了出來。
還是那身墨色長袍,白玉面具,腰間掛著琴兒給的翠色香囊。
她攔住王林的去路。
面具後面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後期了。”
三個字,陳述句。
“嗯。”
黑衣女子沉默了兩息。
面具後面的呼吸聲微微變重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你這種突破速度——在我認識的人裡,排第二。”
王林挑了下眉。“第一是誰?”
黑衣女子沒答。
她側身讓開路,轉身往松林深處走。
“不關你的事。”
王林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息,收回視線,繼續往內院走。
……
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
他也沒打算藏。
如今早已經此界無敵。
合道後期的氣息只要在外界待上半天,方圓萬里內有點修為的都能感知到。
三天後,太上玉琴親自來了。
這次她穿的是朝服——九鳳金絲蟒袍,鳳冠束髮,儀態端莊。顯然是從朝堂上直接過來的,連衣服都沒換。
“突破了。”
她站在前廳,上下打量了王林一遍。
“賀喜。”
“客氣了,陛下。”
太上玉琴在主位坐下,接過李婉兒遞來的茶,抿了一口。
她放下茶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王林。”
“嗯?”
“我要突破了。”
前廳安靜了一瞬。
李婉兒端茶盤的手微微一頓。蘇淺抱劍靠在門框上,耳朵豎了起來。
王林坐回椅子裡。
“說。”
太上玉琴抬起茶盞又放下,這個動作她在朝堂上從不會做——重複的小動作意味著心緒不寧。
“有情道圓滿了。”
五個字。
王林手裡的杯子停在嘴邊。
太上玉琴修了三千年的太上無情至上真經,起初只修無情道,萬物皆為芻狗。
後來遇到王林,有情道才開始萌芽——從無到小成,花了不知多少心力。
現在,有情道圓滿。
“上乘·情之意境。”
“情之意境……”
太上玉琴點頭。
“無情斬盡天下羈絆,有情容納萬物悲歡。兩道相融之後——”
她伸出一隻手。
掌心之上,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盤旋交纏。一道清冷如冰,不帶絲毫溫度;另一道溫潤柔和,裡面裹著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感波動。
兩道氣息旋轉著,吞噬著,像黑與白兩條蛇咬住了彼此的尾巴。
然後融為一體。
一股全新的力量從太上玉琴掌心升騰而起。
王林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情緒被輕微牽動了。
不是強制的,是一種極其自然的引導,像春風過水麵,不著痕跡地撥動了心絃。
情之意境。
可以影響一切有情眾生的心境。
“足夠踏入合道了。”王林收回手。
太上玉琴將掌心的氣息收斂,鳳冠下那張絕色的面容恢復了慣常的清冷。
“所以我來找你。”
她頓了頓。
“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