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老者的詢問,王林沉默。
“呵,不說也罷。”
厄難醫聖似乎也並不在意,擺了擺手,繼續說道。
“不過,老夫可以明確地告訴你。”
厄難醫聖的語氣,沒有起伏,只有陳述。
“你現在的情況,很糟,非常糟。”
“你的肉身,雖然在某種力量的支撐下,勉強維持著生機,但內在的根基,已經徹底毀了。”
“你的元嬰,更是遭受了無法逆轉的重創,本源之力,十不存一。就算老夫用盡手段,能保住你的性命,但你這一身的修為……”
厄難醫聖停頓,看著王林,一字一頓,說出審判。
“廢了。”
“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修煉了。”
“輕則,修為盡失,從此淪為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重則,丹田徹底崩壞,元嬰消散,連帶著你的神魂,也會一同湮滅,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話語落下。
王林的腦海,一片空白。
修為盡失!
淪為廢人!
形神俱滅!
這幾個詞,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鋼針,刺入王林的心臟。
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王林的心神,掀起巨浪。
王林一路從一個資質平庸的偽靈根,走到今天,成為一州霸主,靠的是甚麼?
就是這一身的修為!
如果修為廢了,那王林還是王林嗎?
王林將失去一切!
王林將重新變回那個,任人宰割,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的,螻蟻!
不!
王林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王林那雙原本平靜的黑色眼眸,在這一刻,瞬間變得一片赤紅!
一股若有若無,卻霸道絕倫,彷彿要斬滅一切的恐怖劍意,不受控制地,從王林那瀕臨崩潰的身體中,逸散而出!
“嗯?!”
厄難醫聖感受到這股突然爆發的劍意,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
厄難醫聖非但沒有因為王林的“失態”而動怒,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如同獵人看到獵物終於露出獠牙般,興奮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
“不甘心嗎?憤怒嗎?”
“那就對了!”
“要是連這點心氣都沒有,那你就真的,只是一灘,連救都懶得救的爛泥了!”
老者的話,瞬間澆醒了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的王林。
王林猛地一驚,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態了。
王林竟然被對方三言兩語,就撩撥得心神失守。
這個老頭,好深的心機!
他是在……試探我!
王林瞬間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那雙赤紅的眼眸,也重新恢復了幽暗的深邃。
王林看著眼前的老者,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忌憚。
三言兩語,將他本就躁動的心挑逗。
經過青州無邊殺戮,他殺性入體,尋常無恙,若是稍加刺激,容易失控。
成也神魔鎮獄,敗也神魔鎮獄!
“前輩,說笑了。”王林沉穩,“晚輩爛命一條,死不足惜。只是不甘,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去。”
“哦?是嗎?”厄難醫舍的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厄難醫聖緩緩地,湊到王林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
“神魔同體,萬毒不侵,身負逆天劍意,還融合了一絲,連老夫都看不透的,煌煌天威……”
“小子,你身上的秘密,可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啊。”
“你真的以為,老夫會對你這身修為,感興趣?”
“你錯了。”
“老夫感興趣的,是你這個人。”
“一個能從那種地方活著出來的,獨一無二的……鑰匙。”
鑰匙?
這個詞,讓王林的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他到底是甚麼意思?
甚麼叫“從那種地方活著出來”?
難道,他知道我是從哪裡來的?
王林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從老者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中,分析出有用的資訊。
但王林很快就放棄了。
資訊差太大了。
在絕對的實力和資訊不對等面前,任何的猜測,都顯得蒼白無力。
王林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冷靜,見招拆招。
“前輩,晚輩聽不懂您在說甚麼。”王林面不改色。
“呵呵,聽不懂沒關係。”厄難醫聖直起身,重新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一提。
厄難醫聖揹著手,在床邊來回踱了兩步,然後,開口。
“不過……”
來了。
王林的心中,沒有絲毫的意外。
王林就知道,這個老狐狸,鋪墊了這麼多,說了這麼多讓他絕望的話,最後,一定會有一個“但是”。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不過甚麼?”王林順著他的話,問道。
“不過,你小子命不該絕。”厄難醫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王林,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你這身傷,換做這世間任何一個所謂的醫道聖手來了,都只有搖頭嘆息的份。”
“但,你遇到了老夫。”
厄難醫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
“老夫,有辦法,救你。”
“不但能讓你恢復如初,甚至,還能讓你……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
王林的心,猛地一跳。
王林現在是元嬰中期,因為在青州那場大戰中,強行打通了瓶頸,已經觸控到了元嬰後期的門檻。
如果再進一步,那便是……元嬰後期!
這個老頭,竟然有辦法,讓一個瀕死之人,不但恢復傷勢,還能突破境界?
這已經不是醫術的範疇了。
這是……神蹟!
如果這話是別人說的,王林絕對會嗤之以鼻,認為對方是在痴人說夢。
但說這話的人,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邋遢老頭。
王林,信了三分。
但,王林也更加警惕了。
天上不會掉餡餅。
越是誘人的承諾,背後往往隱藏著越是致命的陷阱。
“前輩想從晚輩這裡,得到甚麼?”王林沒有被這巨大的誘惑衝昏頭腦,而是直截了當地,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王林很清楚,對方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幫他。
“聰明。”
厄難醫聖讚許地點了點頭。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老夫的要求,很簡單。”
厄難醫聖伸出一根乾瘦的手指。
“老夫可以治好你。”
“但是,在你傷好之後,你必須替老夫,去一個地方,取一樣東西。”
“甚麼地方?甚麼東西?”王林追問道。
“醫聖墟,核心之地。”厄難醫聖緩緩吐出幾個字。
“取一株,名為‘九死還魂草’的聖藥。”
醫聖墟?
王林將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看來,這裡,就是所謂的醫聖墟了。
“前輩為何不自己去取?”王林繼續問道。
“我要是能去,還用得著你?”厄難醫舍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那地方,被一股奇特的法則之力籠罩。修為越高的人進去,受到的壓制就越大。像老夫這種修為的,還沒靠近,就得被那股法則之力,給壓成肉泥。”
“這麼多年,老夫也試過派人進去,但無一例外,全都死在了裡面。”
“就連老夫用秘法煉製的,堪比化神期體修的毒屍,也撐不過半個時辰。”
“直到……你的出現。”
厄難醫聖的目光,再次變得灼熱起來。
“你的身體,很特別。”
“神魔同體,陰陽共濟。在經歷了萬毒淬鍊之後,你的肉身,已經對法則之力,產生了一種奇特的抗性。”
“最重要的是……”
厄難醫聖的目光,落在了王林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上。
“你身上那股,連老夫都感到心悸的劍意。”
“那股劍意,霸道絕倫,彷彿能斬斷世間一切的法則與因果。”
“它,就是開啟那扇門的,獨一無二的……鑰匙!”
“只有你,只有身負這種劍意的你,才有可能,穿過那片法則混亂的核心之地,取得那株聖藥!”
聽完老者的解釋,王林沉默了。
王林終於明白,這個老頭,從一開始,圖謀的到底是甚麼。
不是他身上的儲物袋,也不是他這身修為。
而是他這個人。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王林被那個叫琴兒的少女,從湖邊撿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布好的局。
王林沒有選擇的餘地。
答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不答應,以王林現在的狀態,恐怕立刻就會被這個老頭,給煉成一具新的“毒屍”。
“晚輩,還有一個問題。”王林緩緩開口。
“說。”
“前輩如何保證,在晚輩取得聖藥之後,您會遵守承諾,而不是……殺人奪寶?”
這是王林最關心的問題。
王林不可能將自己的性命,完全寄託在對方的口頭承諾上。
“哈哈哈哈……”
聽到王林的話,厄難醫聖突然大笑起來,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小子,你未免也太小看老夫了。”
厄難醫聖止住笑,看著王林,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老夫厄難醫,縱橫中州數萬年,救人無數,殺人更多。但從來,不屑於做那種背信棄義的齷齪之事。”
“老夫說救你,就一定會救你。”
“當然……”
厄難醫聖臉上露出了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空口白牙的承諾,確實沒甚麼說服力。”
“這樣吧。”
厄難醫聖從懷裡,摸出了一枚通體漆黑,散發著不祥氣息的丹藥,遞到王林面前。
“這枚,是老夫親手煉製的‘屍神丹’。”
“你把它吃了。”
“此丹,由三種奇特的上古蠱蟲煉製而成。服下之後,蠱蟲會潛伏在你的腦域之中,與你的神魂融為一體。”
“每年的今天,若是沒有老夫特製的解藥,蠱蟲便會發作。到時候,你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最終在無盡的痛苦中,被啃食掉神魂,化作一具行屍走肉。”
“只要你乖乖替老夫辦事,老夫自然會每年,按時給你解藥。”
“等事成之後,老夫不但會幫你徹底根除蠱蟲,還會實現我的承諾,讓你恢復修為,更進一步。”
“這個保證,夠不夠?”
厄難醫聖將那枚黑色的丹藥,遞到王林的嘴邊,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
王林看著眼前這枚散發著死亡氣息的丹藥,心中一片死寂。
好狠的手段。
這哪裡是甚麼保證?
這分明就是一道,無法掙脫的枷鎖!
一旦吃下這枚丹藥,王林的生死,就將徹底掌握在這個老頭的手中。
王林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王林才緩緩睜開。
“多謝,前輩賜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