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服下那枚丹藥。
厄難醫聖觀察著王林的反應,片刻後,他開口。
“等他能下地走路,再把他扔回‘萬毒淬體池’。”
“甚麼?還扔?”
琴兒的聲音拔高,滿是錯愕。
“師父,上次他就差點死了,再扔一次,他會直接化成水的!”
“你懂甚麼。”
厄難醫聖的眼神掃過琴兒。
“他的身體是神魔同體,必須破而後立。”
“不把他的潛力全部壓榨出來,他那一身爛掉的經脈和快要熄滅的元嬰,靠甚麼修復?”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也有大造化。”
“按我說的做,他死不了。”
“出了事,我負責。”
話畢,厄難醫聖不再看琴兒,揹著手,腳步緩慢地走出了竹屋。
“……”
琴兒看著師父的背影,又看看床上那個面無表情的王林,彷彿剛剛吞下的不是毒藥,而是一顆尋常的丹丸。
琴兒小聲說了一句。
“麻煩……”
……
接下來的日子,王林就在這座竹屋裡開始了養傷。
每天,琴兒都會端來一碗綠色的藥湯。
藥湯有濃郁的生機,也有一絲血的氣味。
王林知道,那是“碧髓潭”的潭水,加上“龍血草”的粉末。
潭水有精純的木靈氣,溫養肉身,滋潤經脈。
龍血草是天地靈物,傳聞真龍血滴落的地方才能生長,有磅礴的氣血。
這兩種東西,任何一樣在外面,都價值連城,能讓修士們打得頭破血流。
在這裡,只是用來給王林吊住一口氣。
奢侈的靈藥灌溉下,王林虧空的氣血開始恢復。
速度很慢,但很穩定。
他原本沒有血色的臉,出現了一點紅潤。
乾裂的嘴唇,也慢慢恢復了顏色。
半個月過去。
王林可以勉強從床上坐起來。
又過了半個月。
王林能扶著牆,下地走路。
每走一步,身體都傳來要散架的痛楚。
王林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他知道,這是他重新站起來的第一步。
這一個月,琴兒幾乎都在他身邊。
最開始,她很不情願照顧王林這個“廢人”。
時間久了,她發現這個赤發男人雖然不愛說話,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王林很安靜。
大部分時間,王林只是躺在床上,或者坐在窗邊。
窗外是永遠不變的竹林,王林能看一整天。
王林從不喊痛,也不抱怨。
不管藥有多難喝,身體有多痛苦,王林的臉,永遠是平靜的。
好像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甚麼事,能讓王林的心再起波瀾。
這種超出年齡的沉穩和堅韌,讓琴兒非常好奇。
她開始主動和王林說話。
“喂,你以前是做甚麼的?儲物袋裡那麼多好東西,一定是個大人物吧?”
“喂,你這紅色的頭髮是真的嗎?不是染的?真好看。”
“喂,你怎麼總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太吵了?”
少女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
王林大部分時間都是沉默。
偶爾,喉嚨裡會擠出幾個字。
“嗯。”
“不是。”
“還好。”
但琴兒卻好像找到了新的樂趣,樂此不疲。
她很享受這種單方面“調戲”王林的感覺。
王林也從她那些零散的話裡,拼湊出了一些資訊。
這裡,是中州大陸。
一個比青州廣袤千百倍,靈氣濃郁百倍,強者如雲的修仙世界。
他們所在的地方,叫醫聖墟,位於中州東域一處叫“生命禁區”的絕地深處。
那個邋遢老頭,就是醫聖墟的主人,中州大陸傳說中的厄難醫聖。
一個醫毒雙修,亦正亦邪,化神期巔峰的恐怖存在。
琴兒,是他唯一的弟子。
天生厄難之體,萬毒不侵,是毒道上的絕世奇才。
王林知道這些資訊後,內心沒有太大波動。
王林只是更加確定,自己選擇服從和隱忍,是唯一正確的選擇。
在一個化神巔峰的老怪物面前,王林元嬰期的修為,確實不夠看。
這一天。
王林終於可以不靠外物,獨自在竹屋裡走上十個來回。
消失了一個月的厄難醫聖,再次出現。
“不錯,恢復速度比我預想的要快。”
厄難醫聖打量著王林,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滿意。
“看來,你的身體,比我想的更有趣。”
“既然能走了。”
他停頓一下,臉上出現一個讓王林感覺不好的笑容。
“那就該進行第二階段的治療了。”
“琴兒!”
“在呢,師父!”
“把他,給我扔回萬毒池。”
“這次,加三兩‘腐骨花’,五錢‘斷腸草’,還有一滴‘九幽碧磷蛇’的毒液。”
“泡足七七四十九天。”
“甚麼時候,他能在裡面自由走動了,甚麼時候再撈出來。”
“師父!您是認真的嗎?!”
琴兒聽到厄難醫聖的話,小臉都白了。
腐骨花,斷腸草,九幽碧磷蛇的毒液。
每一樣,都是天下奇毒,沾上就死。
元嬰修士碰到一點,都會立刻化成一灘膿水。
師父竟然要把這些東西全加進萬毒池,然後把這個好不容易活過來的人再扔進去泡四十九天?
這不是治病,這是要他的命!
“您……您不是說他死不了嗎?可這也……”
“怕甚麼。”
厄難醫聖毫不在意。
“我自有分寸。”
他斜眼看著旁邊臉色平靜的王林,嘴角動了動。
“這小子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不給他下猛藥,他體內的潛力怎麼激發?”
“再說,他自己都沒意見,你操甚麼心?”
王林確實沒有意見。
或者說,王林知道,有意見也沒用。
從他吞下那枚丹藥開始,他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反抗,結果會更糟。
順從,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王林很清楚,這個老頭手段狠,心思詭異,但目的是讓自己去取那所謂的“聖藥”。
在目的達到前,他不會讓自己真的死掉。
他現在做的一切,不管看起來多瘋狂,多危險,最終都是為了修復自己的傷,讓自己恢復,甚至更強。
既然如此,還有甚麼好怕的?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王林開口。
“晚輩,信得過前輩的醫術。”
一句話,表明了態度,也捧了對方一下。
“哈哈,好!有膽色!”
厄難醫聖果然很受用,撫掌大笑,看王林的眼神更加滿意。
“琴兒,聽見了嗎?人家自己都不怕,你一個丫頭片子,婆婆媽媽做甚麼?”
“快去!別耽誤我的正事!”
“……是,師父。”
琴兒撅著嘴,一臉不情願。
師命難違,她只能走到王林身邊,小聲說。
“喂,你這傢伙,是真不怕死,還是腦子壞了?我師父是個瘋子,他真會弄死你的!”
“多謝姑娘關心。”
王林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誰……誰關心你了!我只是怕你死了,我那些寶貝沒人付錢!”
琴兒臉一紅,嘴硬地反駁。
她伸出手,想像上次一樣去拖王林的胳膊。
但這一次,王林自己站直了身體。
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身體因為脫力而顫抖。
但王林還是靠著自己的意志,一步一步,朝著竹屋外的萬毒池走去。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每一步,都異常堅定。
琴兒看著王林踉蹌但筆直的背影,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神色複雜。
這傢伙……到底是個甚麼人?
……
萬毒淬體池邊。
相比一個月前,池裡的毒液顏色更深,更詭異。
五顏六色的毒瘴從池中升起,籠罩了整個後院。
池水錶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彩色的毒砂晶體。
這就是加了那幾種奇毒後,萬毒池的新形態。
王林站在池邊,看著那翻滾的劇毒液體,臉上沒有畏懼。
王林甚至吸了一口氣。
那足以讓化神修士都變色的毒瘴,被他吸入肺中,不僅沒有不適,反而讓他破敗的經脈,傳來一陣酥麻的快感。
他體內的《浮生屠戮》功法,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
“有趣。”
王林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渴望池中的劇毒。
就像餓了三天三夜的乞丐,看到了一桌滿漢全席。
王林沒有再猶豫。
噗通!
他縱身一躍,直接跳入了翻滾的萬毒池。
刺骨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
比上一次,猛烈十倍,百倍!
那些新加入的奇毒,如同億萬只看不見的螞蟻,瘋狂撕咬他的血肉,啃食他的骨骼,甚至想鑽入他的識海,吞噬他的神魂!
王林的意識開始模糊。
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無盡的痛苦吞噬。
“守住心神!運轉功法!”
就在這時,厄難醫聖蒼老的聲音,如同大鐘,在王林腦海中炸響!
“將這些劇毒,當做你重生的資糧!”
“不破不立,不生不滅!”
“給老夫,煉!”
王林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咬緊牙關,忍著那撕心裂肺的劇痛,開始瘋狂運轉《浮生屠戮》!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吞噬天地,煉化萬靈!”
“給我——吞!”
王林心中怒吼!
那原本在他體內肆虐的億萬毒素,在《浮生屠戮》這門霸道功法的運轉下,彷彿遇到了君王!
它們瞬間停止攻擊,然後,化作一道道最精純的,充滿毀滅與生機的本源能量,被王林那無底洞般的身體,瘋狂吞噬、吸收!
王林原本瀕臨破碎的經脈,在這股能量的沖刷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塑,拓寬!
他萎靡不振的元嬰,得到這股能量的滋養,也重新散發微光,開始緩緩地自我修復!
他身後那尊與他融為一體的神象虛影,再次浮現!
只不過,這一次,神象的虛影,不再凝實,而是有些虛幻。
但它身上,那股神聖與邪異並存的氣息,卻變得更加濃郁,更加深邃!
池邊。
琴兒和厄難醫聖,看著池中這不可思議的一幕,表情各不相同。
琴兒是徹底的震驚和呆滯。
她張著小嘴,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
而厄難醫聖,則是滿臉的狂喜和激動。
“成了!真的成了!”
他看著王林身後那尊瘋狂吞噬毒液能量的神象虛影,激動得全身都在顫抖。
“神魔同體為基,萬毒之力為引,重塑道基,逆轉乾坤!”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以身作餌,飼道成魔’的無上魔道!”
“這小子……他修行的,到底是甚麼功法?!”
厄難醫聖的心中,翻起了巨浪。
他本以為,王林只是體質特殊,身懷異寶。
卻沒想到,王林竟然還修行了如此霸道、逆天的上古魔功!
他突然有些慶幸,自己當初留了一手,給王林喂下了丹藥。
否則,等這小子真的成長起來,自己,恐怕真的壓不住他!
“師父,他……他不會有事吧?”
琴兒看著池中像鯨魚一樣瘋狂吸收毒液的王林,有些擔心地問。
“有事?”
厄難醫聖冷笑一聲。
“他現在好得很!”
“你看著吧。”
“等他把這一池子的毒全都吸乾。”
“就是他,脫胎換骨,重獲新生的時候!”
“到時候,別說一個小小的醫聖墟核心之地。”
“就算是這片該死的‘生命禁區’,恐怕,也困不住他了!”
厄難醫聖的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名為“自由”的渴望。
他被困在這裡,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是甚麼樣子。
而現在,他終於看到了,逃出去的希望。
這個希望,就在眼前這個,正在萬毒池中經歷非人蛻變的,赤發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