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麼不說話啊?是啞巴嗎?”
王林沒有回答,謹慎上下打量著少女。
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
她穿著一身極具異域風情的苗疆服飾,藍色的緊身短褂,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曲線,露出的一截小蠻腰,白皙得晃眼。
下身是一條藍色的百褶短裙,裙襬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露出一雙筆直修長,如同象牙般的小腿。
她赤著腳,腳踝上繫著一串小巧的銀鈴,走起路來,發出“叮鈴鈴”的清脆聲響。
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被紮成了兩條及腰的俏皮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身後活潑地甩動著。
她的五官精緻得如同畫中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靈動而狡黠,彷彿會說話。
左邊的眼角下,一顆小小的淚痣,為她平添了幾分勾魂奪魄的魅惑。
少女的手中,端著一個粗陶大碗,碗裡,是黑乎乎的,還冒著騰騰熱氣的藥湯,一股濃郁到有些刺鼻的藥香,從碗中散發出來。
王林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築基巔峰。
這是他對這個少女修為的判斷。
這個修為,絕對不可能救得了當時的他。
也就是說,她的背後,還有人。
一個實力至少在元嬰期,甚至更高的存在。
而且,她似乎對自己,並沒有甚麼惡意。
她的眼神裡,更多的是一種……看到新奇玩具的好奇,以及貪婪?
財,色?
王林的心中,微微一動。
“喂喂喂?”
琴兒被王林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總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好像都被對方看穿了一樣。
她撇了撇嘴,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王林眼前晃了晃。
“我問你話呢,你腦子是不是被打壞了?還是說,被我美得說不出話來了?”
少女的語氣,帶著幾分自戀和調侃。
面對少女的挑釁,王林終於有了反應。
他張了張嘴,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喉嚨處傳來。
“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在不清楚對方底細和目的之前,保持禮貌,放低姿態,永遠是最好的選擇。
這句感謝,不花一塊靈石,卻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對方的警惕,為自己爭取到觀察和思考的時間。
“在下王林,不知……此地是何處?姑娘……又如何稱呼?”
他一邊說著,一邊劇烈地咳嗽起來,彷彿只是說這兩句話,就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哎呀呀,你別急嘛,慢點說。”
看到王林這副虛弱到隨時都可能斷氣的樣子,琴兒眼中的警惕,果然消散了不少。
她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愈發得意起來。
看來,這傢伙是真的不行了。
連說話都費勁,對自己,構不成任何威脅。
“我叫琴兒,你記住了哦。”少女挺了挺那並不算豐滿的胸脯,一臉驕傲地說道。
“至於這裡嘛……”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那雙狡黠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似乎在想甚麼壞主意。
“這裡,就是你以後打工還債的地方啦!”
她伸出手指,點了點王林的胸口,笑嘻嘻地說道。
“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所以,從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
“還有你身上那些寶貝,我也幫你‘保管’起來了。等你甚麼時候把欠我的診金還清了,我再還給你。”
她說著,還故意從懷裡,掏出了那個屬於王林的,灰色的儲物袋,在他面前晃了晃,一臉“快來誇我呀”的得意表情。
債務?寶貝?
原來如此。
王林的心中一喜。
貪財。
這是一個很好的突破口。
相比於那些圖謀不軌的陰謀家,這種目的單純的“財迷”,反而更容易對付。
只要能滿足她的貪慾,自己就有周旋的餘地。
“是在下的榮幸。”王林誠懇。
就在王林準備再套一些話,弄清楚自己到底身處何地時。
一個蒼老而慵懶的聲音,突然從竹屋之外,傳了進來。
“琴兒,別玩了。”
“讓他知道知道,甚麼叫真正的絕望。”
那聲音出現的瞬間,琴兒臉上的得意笑容,猛地一僵。
她如同受驚的兔子一般,閃電般從床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將那個灰色的儲物袋藏回懷裡,然後對著門口的方向,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知道啦,師父!”她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那副樣子,像極了做壞事被家長抓包的小孩。
師父?
王林的心中,猛地一凜。
正主,要來了。
他強打起精神,目光投向竹屋的門口。
吱呀——
竹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穿灰色道袍,頭髮亂糟糟如同雞窩,鬍子拉碴,看起來至少有半個月沒洗臉的邋遢老頭,揹著手,慢悠悠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老頭子看起來其貌不揚,甚至有些邋遢。
身上也沒有絲毫的靈力波動,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凡間老者。
但王林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渾身的汗毛,卻不受控制地倒豎了起來!
危險!
極致的危險!
王林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靈覺在瘋狂地向他示警!
眼前的這個老頭,是他生平僅見的,最恐怖的存在!
就算是當初在青州,面對那隻從天外伸出,堪比化神強者的魔神巨手時,他都沒有過如此心驚肉跳的感覺!
這個老頭,到底是甚麼人?!
“師父!”琴兒看到老頭子進來,立刻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乖巧地站到一旁,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嗯。”
厄難醫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甚至都懶得看她一眼。
他的那雙看起來總是半睜半閉,充滿了慵懶和渾濁的眼睛,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落在王林的身上。
“有點意思。”
厄難醫聖讚許道。
能在自己的威壓之下,還能保持如此心境的年輕人,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
“小子,你叫王林,是吧?”老者緩緩開口。
王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等待著下文。
“不用緊張。”厄難醫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老夫對你的來歷,沒甚麼興趣。”
“老夫感興趣的,只是你的這具身體。”
他說著,緩步走到床邊,那雙看起來乾瘦枯槁,如同雞爪般的手,朝著王林探了過來。
王林下意識地想要躲閃,但身體卻根本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離自己越來越近。
最終,兩根冰冷而乾瘦的手指,輕輕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一股微弱,卻精純到極致的靈力,順著他的脈搏,探入了他的體內。
那股靈力,並沒有在他體內肆虐,而是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嚮導,在他那早已破敗不堪,一團亂麻的經脈中,不急不緩地遊走著。
每到一處,他身體的狀況,便清晰地,反饋到老者的腦海之中。
“嘖嘖嘖……”
片刻之後,厄難醫聖收回了手指,嘴裡發出一陣陣嘖嘖稱奇的聲音。
“經脈寸斷,十不存一。五臟六腑,移位破損。丹田氣海,更是如同被龍捲風席捲過的廢墟,一片狼藉。”
“你丹田裡那尊元嬰,更是可憐。神光黯淡,本源虧空,萎靡得就剩下一口氣了,隨時都有可能崩散。”
他每說一句,一旁的琴兒,小臉就白上一分。
她雖然知道王林傷得很重,但也沒想到,會重到這個地步。
這……這還能算是一個活人嗎?
這分明就是一具,只剩下最後一口氣的,破爛的皮囊啊!
“小子,老夫很好奇。”厄難醫舍重新將目光投向王林,多了幾分探究,“你到底是經歷了甚麼,才能把自己搞成這副鬼樣子?”
“又是靠著甚麼,才能在這種傷勢下,還硬生生地吊著一口氣,沒死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