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在雲海中穿行,速度快得驚人。
踏紅塵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衣袂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太初聖地,並非一個宗門,而是一片獨立於所有王朝、宗門之外的中立區域。”
“它由幾個最頂尖的宗門聯手開闢,懸浮於東洲大陸之巔,靈脈匯聚,是整個修仙界最核心的地帶。能在這裡立足的,無一不是真正的龐然大物。”
王林站在他身側,目光穿過飛舟的防護光罩,望向前方。
不知過了多久,飛舟猛地衝破一層厚重的雲海。
下一刻,王林的心神,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衝擊了一下。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巨大城池,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天穹之上。
無數座比百草鎮天寶閣還要華麗百倍的瓊樓玉宇、宮殿樓閣,在濃郁到化為實質的靈霧中若隱若現。
成群結隊的仙鶴在雲霧間優雅地翱翔,發出一聲聲清越的鳴叫。
一道道各色流光,是那些御著法寶飛劍的修士,在巨大的城池間穿梭來往,如同一條條絢爛的綵帶。
這裡的靈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只是呼吸一口,都感覺體內的靈力在歡呼雀躍。
這就是太初聖地。
代表著這個世界,最頂端的力量。
王林默默地看著,沒有發出任何驚歎,只是眼神愈發深沉。
在這種地方,一個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飛舟在一處巨大的白玉廣場上緩緩降落,這裡是天寶閣的專屬接待區域。
踏紅塵帶著王林走下飛舟。
一路上,來往的修士絡繹不絕,每個人都氣息強大,神采飛揚。
王林神識粗略一掃,心頭微沉。
築基初期,在這裡,似乎只是起步。
築基中期、後期的修士,隨處可見。
他一個練氣九層的修士混在其中,顯得格格不入,就像一隻哈士奇,不小心闖進了狼群。
無數道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是不加掩飾的鄙夷,紛紛落在他身上。
王林面不改色,跟在踏紅塵身後,彷彿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天寶閣的接待大殿,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各大宗門前來參加符師大會的隊伍,都在這裡登記落腳。
“踏紅塵道友,別來無恙啊。”
一個略帶幾分輕佻的聲音響起。
王林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一群身穿統一青色符文長袍的修士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名相貌俊朗,嘴角噙著一抹傲然笑意的年輕人。他修為已達築基中期,眾星捧月般地被簇擁在中間,氣度不凡。
踏紅塵瞥了對方一眼,神色平淡。
“蕭逸,你師父沒來?”
那名叫蕭逸的年輕人笑了笑,目光卻在踏紅塵身後的王林身上掃過,當他察覺到王林那練氣期的修為時,臉上的傲然,瞬間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嗤笑。
“天寶閣是沒人了嗎?”
他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竟派一個練氣期的來參加符師大會,是來端茶送水的?”
此話一出,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鬨笑聲。
不少其他宗門的天驕,也都饒有興致地看了過來,眼神裡滿是看好戲的玩味。
踏紅塵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沒有看蕭逸一眼,彷彿對方只是空氣。
王林也沒有動怒。
他只是上前一步,對著蕭逸,平靜地拱了拱手。
“前輩說笑了,晚輩只是來見見世面。”
“能親眼目睹像蕭前輩這般,名動天下的符道天驕一展風采,已是不虛此行。”
“想必此次大會的魁首,非前輩莫屬了。”
一番話說得謙卑恭敬,姿態放得極低。
然而,這話聽在周圍其他天驕的耳朵裡,味道就全變了。
甚麼叫名動天下?
甚麼叫魁首非你莫屬?
把我們都當成擺設了嗎?
一瞬間,大殿內,好幾道原本只是看戲的目光,落在蕭逸身上時,都帶上了幾分不善和冷意。
蕭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不是傻子,自然聽出了王林話裡的捧殺之意。
可偏偏對方說得滴水不漏,姿態謙卑,讓他連發作的藉口都找不到。
他只能冷哼一聲,拂袖而去,丟下一句。
“牙尖嘴利!”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麼被王林輕描淡寫地化解。
踏紅塵饒有興致地看了王林一眼,嘴角勾起。
……
天寶閣的專屬庭院內。
安頓下來後,踏紅塵遞給王林一份玉簡。
“這是此次與會者的名單,你自己看看。”
王林接過,神識探入其中,一個個光芒閃爍的名字映入腦海。
神符門,蕭逸,築基中期,二階上品符師。
天機閣,孫乾,築基後期,精通陣符。
萬法宗,趙無極,築基中期,擅長雷法符籙。
……
一個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方赫赫有名的天之驕子。
踏紅塵的手指,在玉簡上輕輕一點,蕭逸的名字亮了起來。
“此人是神符門近百年來,最出色的天才,符道造詣已達二階上品,距離三階,也只是一步之遙。”
“你要小心。”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他的師父,與我有些舊怨。”
王林心中瞭然。
難怪剛才踏紅塵會任由對方挑釁,原來根子在這裡。
這是長輩的恩怨,延續到了小輩身上。
他成了天寶閣推出來,跟神符門打擂臺的棋子。
王林對此並不反感。
有利用價值,總比沒價值要好。
他收起玉簡,問道:“真人,那份《符道真解》的殘符……”
“在大會最後的壓軸拍賣會上。”踏紅塵道,“你不用擔心靈石,看上了,買下來便是。”
王林點了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入夜。
王林盤膝坐在房間裡,並沒有修煉,而是在腦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那些改良後的符籙。
他需要更多的底牌。
深夜,萬籟俱寂。
就在王林心神沉浸在符道世界時。
“叩,叩叩。”
一陣極輕,極有節奏的敲擊聲,忽然從窗外傳來。
王林猛地睜開眼,眼中精光一閃。
整個庭院都被踏紅塵佈下了禁制,尋常人根本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靠近。
他走到窗邊,沒有立刻開啟。
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散開來,窗外,空無一人。
他皺了皺眉,緩緩推開窗戶。
月光下,窗臺上,一張摺疊起來的紙條,正靜靜地躺在那裡。
王林沒有用手去碰,而是用靈力將其攝入手中,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上,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有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老而複雜的符文,寫下的一個字。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