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少澤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朝王林看去。
金丹老祖的點名,這已經不是邀請,更像是一道無法拒絕的命令。
柳如煙站在門外,神色凝重,顯然也明白此事的份量。她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王林的回應。
王林沉默了片刻。
去,還是不去?
拒絕一位金丹老祖,後果難料。對方就算不動手,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他在這百草鎮寸步難行。
可若是去了,太初聖地那種地方,天才妖孽雲集,金丹元嬰遍地走。
自己一個練氣九層的二階符師,還是靠著外掛的偽靈根,混跡其中,無異於一隻綿羊走進了狼群。
那所謂的古符與殘卷,固然誘人,但小命更重要。
“此事事關重大,我需要考慮一下。”
柳如煙似乎料到了這個回答,點了點頭。
“晚輩明白。只是……真人那邊,希望三日內能得到答覆。”
說完,她便行禮告辭。
當晚,月色如水。
聽竹小院的竹林裡,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彷彿他本就站在那裡。
一襲白袍,纖塵不染,正是踏紅塵。
正在院中打坐的王林睜開眼,對此人的到來沒有絲毫意外。
閆少澤從屋裡探出個腦袋,看到來人,又飛快地縮了回去,順手關上了門,連大氣都不敢喘。
“看來,你似乎不太情願。”
踏紅塵在石桌對面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涼茶,語氣淡然,聽不出喜怒。
“晚輩只是覺得,以晚輩的修為,去參加那等盛會,恐怕會給天寶閣,給真人您丟臉。”王林答道。
“丟臉?”踏紅塵笑了笑,“能製作出那種改良五行符的符師,走到哪裡,都丟不了臉。”
他放下茶杯,目光變得深邃。
“本座知道你在擔心甚麼。不過,本座既然點名讓你去,自然有讓你去的理由。”
他沒有施加任何壓力,反而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此次符師大會,壓軸展出的,是一份從上古遺蹟中發掘出的殘符。據閣內幾位精通符文的長老鑑定,那份殘符上記載的,可能與《符道真解》中提到的‘符陣融合’之法,有所關聯。”
王林的心,猛地一跳。
“這,才是本座希望你去的真正原因。”踏紅塵看著他,“你的符道天賦,不該被埋沒在這小小的百草鎮。那份殘符,或許是你更進一步的契機。”
王林看著眼前這位金丹老祖,心中念頭飛轉。
對方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經是給足了誠意。
去,勢在必行。
但就這麼去,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沉默半晌,王林抬起頭,直視著踏紅塵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既然真人如此看重晚輩,晚輩若是再推辭,便是不識抬舉了。”
“不過,晚輩有三個條件。”
此話一出,連躲在屋裡偷聽的閆少澤,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跟金丹老祖講條件?這小子瘋了吧!
踏紅塵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了濃厚的興趣。
“說來聽聽。”
“第一,此去太初聖地,路途遙遠,危機四伏。晚輩的安全,必須由真人您全權負責。晚輩不想因為一些莫名其妙的意外,死在半路上。”
“第二,到了符師大會,晚輩的一切行為,包括看上甚麼,想買甚麼,想做甚麼,天寶閣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
“第三。”王林頓了頓,“晚輩需要預支一大筆資源,用來製作一些保命的底牌。材料清單,我稍後會列出。”
他說完,院子裡一片寂靜。
閆少澤已經準備好,一旦對方發怒,他就立刻催動大陣,管他有沒有用,先拼了再說。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哈哈哈!好!好一個王林!”
踏紅塵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撫掌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謹慎,膽大,還懂得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不錯,本座果然沒有看錯人。”
他笑聲一收,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你的條件,本座全都答應了!”
“安全由本座親自護送。大會上你看中甚麼,只要不是太過離譜,天寶閣替你付了。至於資源……”
他屈指一彈,一枚儲物戒指落在石桌上。
“這裡面有一萬中品靈石,以及足夠你繪製百張二階上品符籙的材料,夠不夠?”
王林神識一掃,心頭也是一震。
好大的手筆!
“多謝真人。”他不動聲色地收起戒指。
“這還沒完。”踏紅塵又取出一枚通體溫潤的白色玉佩,遞了過去,“這是本座早年偶然得到的一件護身法器,可抵擋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擊。你貼身戴好,算是本座給你的誠意。”
王林接過玉佩,入手一片溫涼。
“晚輩,定不負真人厚望。”
得到保障之後,王林再無半分猶豫。
接下來的三天,他將自己徹底鎖在了地下密室之中。
天寶閣送來的海量資源,堆積如山,密室中靈光閃爍,幾乎要溢位來。
王林不眠不休,符筆在指尖翻飛,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殘影。
一張張改良版的五行符,斂息符,幻身符,在他手中不斷誕生。這些符籙被他分門別類,藏在身上,儲物袋裡,甚至鞋底的夾層中。
武裝到牙齒,是他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至於閆少澤,則被他留了下來。
“老閆,我走之後,家就交給你了。”王林將一個儲物袋塞到他手裡,“這裡面是一些材料和靈石,你把聽竹小院的陣法再給我往死裡升級。這裡,是咱們的後路。”
閆少澤看著王林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難得地沒有吐槽,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放心去吧。老子在,陣在,家就在。”
三日後,清晨。
一切準備就緒。
一艘造型華麗的飛舟,靜靜地懸浮在百草鎮上空。
王林與踏紅塵並肩立於船頭,在下方無數修士或羨慕或敬畏的目光中,飛舟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撕裂雲層,朝著遙遠的太初聖地,疾馳而去。
就在飛舟消失在天際後不久。
聽竹小院對面,一個不起眼的街角陰影裡,一個黑色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默默地注視著飛舟消失的方向,許久未動。
月光下,他攤開手掌,掌心裡,一塊黑色的鐵牌,正微微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