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周道友加入我們飛雲商隊。”方遠笑呵呵地,遞過去一個裝著一百塊下品靈石的錢袋。
周通接過錢袋,喜滋滋地退到了一旁。
接下來,又有幾個修士上前測試。
說是數量不限,修為最低要求練氣四層,實則方遠挑選的修士沒有一個低於練氣五層。
多數練氣四層,不符合要求,被方遠客氣地請了回去。
很快,只剩下寥寥幾人。
王林看了一眼周圍,發現還坐著的只有兩三人了。
其中一個,就是他剛進門時,注意到的那個,練氣六層的獨臂青年。
那青年從始至終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低著頭寬大的帽簷,遮住了他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他的樣貌。
身上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
王林正準備起身。
那個獨臂青年,卻比他先一步,站了起來。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櫃檯前。
當他抬起頭,露出那張被帽簷遮住的臉時。
大堂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是一張佈滿了猙獰傷疤的臉。
一道長長的刀疤,從他的左眼角,一直劃到右邊嘴角,幾乎將他整張臉都分成了兩半。
配合上他那隻空蕩蕩的袖管,和那雙充滿了煞氣和陰鷙的眼睛。
整個人,就像一頭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嘶……是他!‘獨臂劍魔’吳三!”
“就是那個據說一個人,屠了一個小型劫修團伙的狠人?”
“沒錯!是他,就是他!沒想到,他竟然也來應聘護衛了!”
周圍的散修,議論紛紛,看那獨臂青年的眼神,充滿了敬畏和恐懼。
方遠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吳道友,久仰大名。”
“廢話少說。”獨臂青年吳三詢問,“還招人嗎?”
“招,當然招。”方遠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要按規矩來。”
吳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他那隻唯一的手,按在了測靈石上。
嗡!
六道璀璨的光暈,沖天而起!
比之前任何一個人,都要明亮!
練氣六層!
“好!”方遠眼睛一亮,“吳道友實力高強,能加入我們商隊,是我飛雲商隊的榮幸!”
他立刻就讓夥計,拿來了一份契約。
吳三看都沒看,直接就在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方遠將定金遞了過去。
吳三接過錢袋,轉身就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繼續低著頭喝酒一言不發。
彷彿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
這時,周通在方遠耳邊說了幾句。
那個叫方遠的商隊管事,突然將目光投向了王林。
“角落裡那位道友。”方遠笑呵呵地開口,“我看你氣息沉穩,想必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吧?”
“我們商隊雖然只招三名護衛,但多一位高手,就多一分保障。”
“若是道友不嫌棄,我方遠願為道友也提供一份同樣的契或者,如何?”
王林站起身,朝著方遠拱了拱手。
“既然方管事如此抬愛,那在下就卻之不恭了。”
“哈哈!好!李兄弟果然是爽快人!”
方遠撫掌大笑,臉上的笑容,愈發和善。
王林走到櫃檯前,將手按在了測靈石上。
嗡!
五道明亮的光暈,沖天而起。
練氣五層。
“好!又是一位練氣五層的高手!”方遠滿意地點了點頭,“李兄弟,請吧。”
王林接過契約,仔仔細細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契約的內容很簡單。
就是一份標準的僱傭契約,規定了雙方的權利和義務。
商隊負責提供報酬和路上的食宿。
護衛則負責保護貨物的安全,若遇劫修,需奮力抵抗,不得臨陣脫逃。
若因護衛失職,導致貨物受損,需按價賠償。
若護衛在戰鬥中身亡,商隊會支付雙倍的撫卹金,給其指定的親人。
王林看到最後一條,心裡冷笑一聲。
撫卹金?
他們這些散修,無親無故,死了就是死了,撫卹金給誰去?
不過是畫一張大餅罷了。
確認契約上,沒有任何文字陷阱和神魂禁制後,王林才簽下了“李平”這個假名,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至於這份契約有多少含金量,那就不得而知!
“歡迎李兄弟加入!”
方遠笑呵呵地,將一個裝著一百塊下品靈石的錢袋遞了過來。
“方管事,契約上說,三天後出發。這三天我們這些護衛需要做些甚麼?”王林接過錢袋,狀似無意地問道。
“呵呵,李兄弟不用緊張。”方遠擺了擺手,“這三天諸位可以自由活動,養精蓄銳即可。只要在三天後的辰時,準時到城門口集合就行。”
“不過,老夫還是要提醒一句。”方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眼神裡閃過一絲精光。“契約已籤,若是有人拿了定金卻臨陣脫逃。那可就別怪我飛雲商隊不講情面了。”
“我們商隊雖然是正經生意人。但找幾個拿錢跑路的傢伙,還是有點手段的。”
他這話雖然是對著所有人說的。
王林心裡一凜,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拱了拱手:“方管事放心,我等既然簽了契約,自然會信守承諾。”
“那就好。”方遠重新露出了核善的笑容。
簽完契約,王林沒有在客棧多留。
他跟那個叫周通的壯漢,客套了兩句,便轉身離開了。
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幾道不善的目光,一直黏在他的背上。
其中一道就來自那個角落裡的獨臂青年吳三。
王林走出客棧,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
這個吳三給他感覺很不妙。
有了天棄之人負面buff,他不認為是錯覺。
小心駛得萬年船。
王林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然後悄無聲息地繞回到了飛雲客棧的後面。
他找了一個隱蔽的角落躲了起來。
同時他心念一動。
一隻只有拇指大小的,通體漆黑的甲蟲,從他的袖口裡,悄悄地飛了出來。
是小黑!
“去,給我盯緊那個獨臂的。”王林對著小黑下達了命令。
小黑“嗡”的一聲,翅膀一振,便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黑影,悄無聲息地飛進了客棧的後院,趴在了一處屋簷的陰影下。
王林則透過與小黑之間的神魂聯絡,共享了它的視界。
他要看看這個吳三到底是甚麼來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客棧裡的散修,陸續離開了。
那個叫方遠的管事,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只有那個獨臂青年吳三,依舊一個人坐在角落裡一杯接一杯地喝著悶酒。
他身上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
王林很有耐心。
當客棧裡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徹底黑下來的時候。
那個獨臂青年動了。
他將杯中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
然後扔下幾塊碎靈石,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客棧。
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
而是徑直朝著坊市的東邊走去。
王林心中一動,立刻操控著小黑,遠遠地吊在了他的身後。
吳三的警惕性非常高。
他一路上,數次改變方向,還故意繞進了幾條死衚衕,似乎是在試探,有沒有人跟蹤他。
但小黑的體型太小,又飛在高空之中,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吳三根本就沒有發現。
王林看著吳三的行進路線,眉頭越皺越緊。
東區。
那是青陽坊市裡,最混亂也是最臭名昭著的區域。
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裡進行。
那裡,也是青陽坊市最大的劫修組織——血手幫的老巢。
這個吳三去那裡做甚麼?
王林心裡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
果然。
吳三七拐八拐,最終在一個掛著“福威鏢局”牌匾的,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
確認沒人之後,他伸出手,在門上按照一種奇特的節奏,敲了三長兩短。
“吱呀——”
門開了一道縫。
吳三側身閃了進去。
門又重新關上了。
王林透過小黑的視界,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福威鏢局?
狗屁!
王林在黑市混了幾天,早就打聽清楚了。
這個所謂的“福威鏢局”,就是血手幫設在明面上的一個據點!
一個專門幹殺人越貨勾當的劫修,混進商隊當護衛?
這他媽要是沒鬼,王林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這個飛雲商隊絕對有問題!
這趟鏢不是普通的運貨。
這根本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黑吃黑的鴻門宴!
王林瞬間就想明白了。
他現在面臨一個兩難的選擇。
退出?
契約上白紙黑字寫著,違約者需賠償三倍的定金。
他現在身上,經過這些日子花銷,滿打滿算,也就五百多塊靈石。
三百塊,對他來說,不是個小數目。
更重要的是,一旦他違約,必然會引起那個笑面虎方遠的注意。
到時候,被一個練氣七層以上的老狐狸盯上,他在這青陽坊市,恐怕是寸步難行。
不退出?
那就等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到時候,商隊和劫修火併起來,他一個練氣五層的“小護衛”,被捲進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王林靠在牆角,臉色陰晴不定。
怎麼辦?
他習慣性地開始分析利弊。
風險是巨大的。
但機遇似乎也同樣存在。
富貴險中求。
這句話他一直不信。
他信奉的是“穩”字訣。
但現在他似乎沒得選了。
既然退無可退。
那就……不退了!
王林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不就是一場鴻門宴嗎?
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還不一定呢!
既然已經知道了,有內奸混了進來。
那他就比商隊裡的其他人,多了一分準備,多了一分活命的機會!
他甚至可以利用這個資訊差,來為自己,謀取最大的利益!
將計就計!
打定了主意,王林沒有再猶豫。
他收回了小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接下來的兩天,他沒有再回黑市。
然後,他開始了他瘋狂的備戰。
他將儲物袋裡,所有能用得上的材料,全都拿了出來。
妖獸的骨骼,毒草的汁液,妖獸血……
他把自己,關在屋子裡,整整兩天兩夜。
不眠不休地,開始煉製各種各樣,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歹毒無比的玩意兒。
能瞬間麻痺神經的“軟筋散”。
能腐蝕護體靈光的“化靈粉”。
還有重頭戲“腐靈丹”!
他將這些東西,分門別類地,裝在不同的玉瓶裡,貼身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