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回到黑市那間潮溼陰暗的地下室,反手就把門死死閂上,又在門口布置了三道最簡單的預警陷阱。
做完這一切,他才靠著冰冷的石牆,緩緩坐倒在地。
後背,一片冰涼。
全是冷汗。
“天棄之人……”
王林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一股無法言喻的苦澀和憤怒,從心底湧了上來。
“天要我死,我便逆天!”
當時那一瞬間的豪言壯語,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可笑。
拿甚麼逆?
用頭去跟天劫硬碰硬嗎?
“罷了,時也命也,何必多想……”
王林苦笑一聲,將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那個老頭,雖然神秘得可怕,但似乎……並沒有惡意。
他不僅點出了自己的困境,還留下了一篇名為《逆塵訣》的功法。
欺天!
王林閉上眼睛,那篇古老而又晦澀的功法口訣,如同烙印一般,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逆塵訣》總綱:逆轉乾坤,拂去塵埃,以神為引,以氣為爐,洗練神魂,重歸混沌。
這篇功法,正如那老頭所說,不能提升修為,也不能增加戰力。
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洗去泥丸宮中的死氣,遮蔽天機,讓天道無法再鎖定自己。
這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雖然老頭說,就算練成了,自己也依舊是個五行偽靈根的“普通人”。
但王林不在乎!
只要能讓他安安穩穩地活下去,別說偽靈根了,就是個凡人,他都認了!
更何況,他還有系統!
只要天道不來搗亂,他三十三歲就能練氣大圓滿,三十六歲就能築基!
到時候,天高海闊,還不是任他遨遊?
想到這裡,王林那顆沉到谷底的心,又重新燃起了一絲火熱。
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他沒有再浪費時間,立刻盤膝坐好,開始嘗試修煉這篇《逆塵訣》。
根據功法描述,修煉此訣的第一步,名為“觀天象,辨死氣”。
需要在特定的時辰——子時三刻,夜空中星力最盛,陰陽交匯之際,仰望星空,以自身神識為引,去感應、觸碰自己泥丸宮中那股死氣的波動頻率。
這個過程,聽起來簡單,實則兇險無比。
泥丸宮是修士神魂之所,脆弱無比。
而那股死氣,更是天道留下的烙印,充滿了毀滅和絕望的氣息。
用神識去觸碰它,就等於用自己的舌頭,去舔一塊燒紅的烙鐵。
稍有不慎,就是神魂受創,變成白痴的下場。
但王林,別無選擇。
他等。
從白天,等到黑夜。
從黃昏,等到午夜。
黑市的地下室,沒有窗戶,分不清晝夜。
王林只能透過自己生物鐘的感應,和牆壁縫隙裡,那絲微弱的光線變化,來判斷時間。
終於,當他感覺外界的陰氣達到最盛的時候,他知道,子時到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然後,他閉上眼睛,神識緩緩沉入腦海,朝著那片他從未敢觸碰的禁區——泥丸宮,探了過去。
一片混沌。
這是王林對自己泥丸宮的第一印象。
正常的修士,泥丸宮中,識海清明,神魂穩固。
而他的泥丸宮,卻像一個被墨汁染黑的池塘,到處都是灰濛濛的,充滿了死寂和腐朽氣息的霧氣。
在這片灰色霧氣的中央,懸浮著一團漆黑如墨,不斷翻滾的,散發著令人心悸氣息的黑氣。
那就是天道留下的死氣!
王林強忍著那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噁心和恐懼,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細的神識,像一根探針,緩緩地,朝著那團黑氣,觸碰了過去。
“滋——”
就在神識觸碰到黑氣的瞬間。
一股冰冷刺骨,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猛地順著他的神識,反噬而來!
“唔!”
王林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萬根鋼針,同時狠狠地紮了進去!
那種深入靈魂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差點當場昏厥過去!
他連忙切斷了那縷神識。
劇痛,這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但他整個人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失敗了。
僅僅是觸碰了一下,就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王林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他休息了足足半個時辰,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才慢慢消退。
“再來!”
王林不是個輕易放棄的人。
他咬著牙,再次沉下心神,又分出一縷神識,探了過去。
“滋——!”
同樣的結果。
劇痛,反噬,神魂震盪。
第三次。
第四次。
……
整整一個晚上,王林嘗試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都被那股冰冷刺骨的死氣,給狠狠地彈了回來。
到最後,他的神識,已經消耗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境地,整個腦袋都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知道,不能再試了。
再試下去,他真的會變成白痴。
“媽的,這玩意兒,也太霸道了。”
王林癱倒在地上,望著石室頂部那昏暗的月光石,心裡升起了一股無力感。
《逆塵訣》雖然是救命稻草,但這根稻草,太硬了,他根本就抓不住。
問題出在哪?
王林強忍著劇痛,開始覆盤。
不是功法的問題。
那老頭,沒必要騙他。
那就是……他自己的問題。
他的神識,太弱了!
就像一個普通人,想用一根繡花針,去撬開一個鋼鐵鑄成的保險櫃。
根本就不可能!
想要修煉此訣,必須先壯大自己的神識!
只有當他的神識,強大到足以承受那股死氣的反噬,他才有可能成功地將那該死的死氣,從泥丸宮裡,一點一點地給洗出來!
“壯大神識……”
神識的強弱,直接關係到修士未來的道途。
神識越強,悟性越高,修煉功法,參悟法術,都會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強大的神識,是突破築基期時,抵禦心魔入侵的關鍵!
“罷了,眼下無法修煉,只能等以後,看看能否尋得提升神識靈丹妙藥,亦或者練氣大圓滿後,說不定,可以靠著逆天訣碰上一碰。”
王林收拾好所有的東西,將那間陰暗潮溼的地下室,徹底清理了一遍,抹去了所有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拉低兜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黑市。
……
城西,飛雲客棧。
這是青陽坊市裡,最大,也是最豪華的客棧之一。
專門用來,招待那些往來的商隊和大家族子弟。
一旁告示上寫著。
“飛雲商隊,三日後前往百草鎮,招募練氣五層以上護衛三名,待遇優厚,有意者請到城西飛雲客棧詳談!”
突然,來了一箇中年修士一把撕下告示。
“道友,可是人數達標了?”
王林上前恭手詢問。
中年修士上下打量了王林一眼。
“道友,運氣不錯,飛雲商隊降低了標準,練氣四層也有機會加入。”
說著,中年修士貼上了新的告示。
“飛雲商隊,三日後前往百草鎮,招募練氣四層至六層護衛,數量不限,五百下品靈石,有意者請到城西飛雲客棧詳談!”
“原來如此,多謝道友解惑!”
王林告別了。
他走到客棧門口時,天色已經擦黑。
客棧的大堂裡,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一群穿著各色服飾的散修,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高談闊論,吹牛打屁。
王林掃了一眼,發現這些人,修為最低的,都是練氣四層。
其中,甚至還有兩個練氣六層的高手。
看來,都是衝著飛雲商隊那五百塊下品靈石的報酬來的。
王林沒有急著上前,而是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最便宜的靈茶,一邊喝,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大堂裡的每一個人。
他要先摸清楚情況。
商隊的負責人,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修士,身材微胖,面容和善,正坐在櫃檯後面,笑呵呵地跟每一個前來應聘的修士攀談著。
他的修為,王林看不透。
但從他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沉凝如山的氣息來看,至少也是練氣七層以上。
“這位道友,也是來應聘護衛的?”
一個爽朗的聲音,在王林旁邊響起。
王林轉過頭,看到一個身材魁梧,揹著一柄巨斧的壯漢,正端著酒杯,朝他走了過來。
壯漢的修為,是練氣五層。
“是。”王林點了點頭。
“哈哈,兄弟看著面生啊,第一次來青陽坊市?”壯漢自來熟地,在王林對面的位置坐下。
“嗯。”王林惜字如金。
言多必失。
在這種地方,話說得越少,暴露得就越少。
“我叫周通,兄弟怎麼稱呼?”
“李平。”
“李兄弟。”周通舉了舉酒杯,“我看你修為也是練氣五層,這次,咱們說不定能當個同僚。”
王林收起了斂息佩,將自己的修為展示出來。
練氣五層,不高不低,正好。
“但願吧。”王林敷衍了一句。
“哎,這世道,是越來越難混了。”周通喝了口酒,嘆了口氣,“黑風山脈那邊出了事,現在連打個獵,都得提心吊膽的。要不是手頭緊,誰願意跑去給商隊當護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啊。”
“不過這次運氣不錯,五百枚下品靈石,足夠揮霍一段時間。”
“這飛雲商隊,靠譜嗎?”王林狀似無意地問道。
“靠譜!絕對靠譜!”周通拍著胸脯保證,“飛雲商隊,在咱們青陽坊市,那可是幾十年的老字號了!信譽最好,給錢也最爽快!他們的管事,方遠方管事,就是那位。”
他朝著櫃檯後面的那個中年胖子,努了努嘴。
“方管事人稱‘笑面虎’,雖然看起來和和氣氣的,但手段可不一般!據說,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王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櫃檯後面的方遠,似乎是忙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諸位,靜一靜!”
大堂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在下飛雲商隊管事,方遠。”方遠對著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想必諸位,都是為了我們商隊護衛一職而來的。”
“廢話我也不多說,規矩,想必大家都懂。”
“我們這次,需要招募護衛,要求,練氣四層以上,有豐富的野外生存和戰鬥經驗。”
“待遇,五百塊下品靈石,簽訂契約後,預付一百塊定金,等安全抵達百草鎮,再結清尾款。”
“有意向的道友,現在可以到我這裡來,測試一下修為了。”
方遠話音剛落。
立刻就有七八個修士,站了起來,朝著櫃檯走去。
王林沒有動。
他要再等等,看看情況。
第一個上前的,正是那個叫周通的壯漢。
他將手,按在了方遠面前的一塊測靈石上。
測靈石上,亮起了五道明亮的光暈。
“練氣五層,不錯。”方遠滿意地點了點頭,示意旁邊的一個夥計,拿來一份契約。
“周道友,看看契約,沒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畫押了。”
周通接過契約,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確認沒甚麼問題後,便寫下自己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