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林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首先聞到的是一股熟悉的藥草味,還夾雜著一股汗酸味。
他緩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家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茅草屋的屋頂,還是那個熟悉的破洞。
“醒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林扭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老張頭。
老張頭手裡還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瓦罐,裡面是黑乎乎的藥湯。
“張大爺……”王林掙扎著想坐起來,卻感覺渾身痠軟,提不起一絲力氣。
這是修為突破後,身體暫時無法適應憑空暴漲的靈力,所產生的後遺症。
“別動,躺著吧。”老張頭把他按了回去,“你這娃,真是命大。好端端的,怎麼就暈倒在田裡了?”
王林心裡一緊,裝出一副迷茫的樣子。
“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田裡除草,突然就頭暈,然後甚麼都不知道了。”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自己的身體。
成了。
丹田裡的靈力,比之前雄渾了至少三倍。
那道從練氣二層到練氣三層的瓶頸,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現在,是貨真價實的練氣三層修士了。
“除草?”老張頭皺起了眉頭,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惑,“我把你拖回來的時候,看你手裡緊緊攥著一截草根,嘴邊還有泥。你是不是餓壞了,把甚麼不乾淨的東西給吃了?”
來了!
王林心中一定。
這老張頭,真是神助攻啊!
他連忙順著杆子往上爬,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和“後怕”交織的表情。
“草根?我想起來了!”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我當時在田裡除一種紅色的雜草,那草的根,長得跟手指頭一樣,白白胖胖的,聞起來還有一股甜味。我當時……當時確實有點餓,就……就掰了一小塊,嚐了嚐……”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地觀察著老張頭的表情。
“紅色的雜草?根像手指頭?”老張頭愣住了,他努力地回憶著,“我們這片田裡,有這種東西嗎?”
他是種了一輩子地的老靈植夫了,這附近的雜草,他不說全部認識,也認識個七七八八。
但他從來沒聽說過王林描述的這種。
“我也不知道叫甚麼,就長在田埂的石頭縫裡,就一株,被我拔了。”王林說得有鼻子有眼,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一樣。
“你這娃,膽子也太大了!”老張頭回過神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山裡的東西是能亂吃的嗎?萬一吃的是毒草,你小命都沒了!”
“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王林低下頭,一副後怕的樣子。
老張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嘆了口氣,心也軟了下來。
畢竟只是個不到九歲的孩子,無父無母,餓肚子也是常有的事。
“算了,人沒事就好。”老張頭把手裡的藥碗遞了過來,“來,把這碗安神湯喝了,定定神。你這次昏過去,靈力波動得厲害,好好休息兩天。”
“靈力波動?”王林敏銳地抓住了這幾個字。
老張頭點了點頭,臉色古怪。
“是啊,你昏過去那會兒,我感覺到你那邊靈力波動了一下。我還以為是出了甚麼事,過去一看,你就倒在那了。”他咂了咂嘴,“不過也奇怪,你這娃,因禍得福了啊。”
“甚麼意思?”王林裝作不懂。
“你自己沒感覺到?”老張頭瞪大了眼睛,伸手搭在了王林的手腕上,渡過去一絲靈力。
下一秒,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你突破了?!”老張頭驚呼一聲,“練氣三層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孩子三年前才測試靈根。
就算他當天引氣入體,達到練氣一層。
這才過去多久?兩年多?
一個五行偽靈根,靠著最垃圾的功法,不用丹藥,三年就從練氣一層修煉到練氣三層?
這……這怎麼可能!
老張頭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懷疑。
王林看著老張頭震驚的表情,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臉上適時地露出驚喜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真的嗎?張大爺,我……我到練氣三層了?”
他連忙閉上眼睛,裝模作樣地感應了一下,然後猛地睜開,滿臉狂喜。
“真的!我真的突破了!哈哈!”
他這番表演,天衣無縫。
一個不到九歲的孩子,在得知自己修為突破後,有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了。
老張頭的臉上,震驚慢慢變成了羨慕,最後化為一聲長嘆。
“你這娃……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了!”
他現在已經信了七八分。
肯定是這孩子誤食了甚麼不知名的靈草,藥力化開,才助他一舉衝破了瓶頸。
除了這個理由,他實在想不出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紅色雜草,手指頭一樣的根……”老張頭喃喃自語,眼神火熱,“難道是傳說中的赤玉參?不對,赤玉參只生長在火山附近……難道是變異的?”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看王林的眼神,都像是看一個怪物。
“你小子,這運氣,真是……”老張頭搖著頭,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王林誤食靈草,僥倖突破到練氣三層的訊息,很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靈植夫的圈子。
一時間,說甚麼的都有。
“聽說了嗎?王大柱家那個娃,吃野草吃出個練氣三層!”
“真的假的?甚麼野草這麼厲害?我也去找找!”
“得了吧你,人家那是祖墳冒青煙了,天大的機緣,哪是那麼好找的?我聽說啊,那孩子把整株草都吃了,現在連根毛都沒剩下。”
“嘖嘖,一個五行偽靈根,九歲就練氣三層,這說出去誰信啊?”
“管他信不信,反正人家就是突破了。以後咱們見了他,都得客氣點叫一聲‘王道友’了。”
這些議論,有好有壞,有羨慕,有嫉妒,也有純粹看熱鬧的。
甚至連管理處那個灰袍修士,都親自過來了一趟。
他面無表情地用神識在王林身上掃了一遍,確認他確實是練氣三層之後,甚麼也沒說,又面無表情地走了。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個走了狗屎運的小子而已。
練氣三層,在坊市外圍,仍是底層。
一個五行偽靈根,就算僥倖到了練氣三層,這輩子估計也就到頭了。
根本不值得他多關注。
所有人的反應,都在王林的預料之中。
他的人設,立住了。
一個運氣逆天,但本身依舊是個廢物的幸運兒。
這個身份,比天才要安全一萬倍。
王林在床上虛弱地躺了兩天,便再次下地了。
他現在是名人了,一舉一動都有人關注。
他必須表現得和一個正常的,剛剛突破的修士一樣。
他扛著鋤頭,來到自己的田裡。
周圍的鄰居看到他,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有客氣地點頭示意,也有酸溜溜地扭過頭去的。
王林一概不理,只是默默地走到田邊。
他要收割黃芽米了。
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比之前雄渾了數倍的靈力。
“庚金訣!”
他低喝一聲,一抹比之前璀璨得多的金色光芒,覆蓋在了鐮刀的刀刃上。
嗡!
鐮刀發出一聲輕鳴,整個刀身都亮了一瞬。
王林握著鐮刀,走進金色的稻田。
手起刀落。
“唰!”
一大片稻穗,應聲而倒。
那感覺,比用最鋒利的剃刀刮鬍子還要順滑!
這就是練氣三層的力量!
王林心中一喜,手下的動作更快了。
周圍的靈植夫們,看著王林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收割著黃芽米,一個個都看傻了。
“這……這就是練氣三層的實力嗎?”
“他的庚金訣,怎麼感覺比我的厲害那麼多?”一個同樣是練氣三層的修士,喃喃自語。
“廢話,人家剛突破,靈力正值鼎盛,當然厲害了!”旁邊有人酸溜溜地說道。
王林沒有理會這些議論。
他沉浸在收割的快樂中。
這不僅僅是收穫,更是對他這兩年多來,枯燥練習成果的檢驗。
三畝地的黃芽米,他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全部收割完畢。
這效率,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王林將沉甸甸的稻穗堆在田邊,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接下來,就是脫粒,晾曬,然後上繳份例。
他這次的收穫,遠超預期。
他有預感,他剩下的黃芽米,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