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王林的生活變得規律而枯燥。
天矇矇亮,他就起床,先去自己的三畝靈田裡轉一圈。
除草、鬆土,檢查黃芽米幼苗的生長情況。
然後,他會盤膝坐在田埂上,對著朝陽,運轉《五行基礎吐納決》。
當然,他不是為了吸收那稀薄得可憐的靈氣。
他只是在熟悉、打磨自己對體內靈力的掌控。
一遍,兩遍,三遍……
他會將體內的靈力,仔仔細細地運轉上好幾個周天,直到感覺每一絲靈力都如臂使指,才會停下。
這是一種水磨工夫,急不來。
做完早課,他便開始練習法術。
“小云雨術!”
他掐動法訣,一小片烏雲在他頭頂匯聚,淅淅瀝瀝的雨絲,精準地灑落在需要灌溉的田壟裡。
一開始,他施展這個法術,要麼就是烏雲太大,把旁邊的田也給澆了,引來鄰居的抱怨;要麼就是雨量太小,跟毛毛雨似的,根本沒用。
但隨著成百上千次的練習,他對於這個法術的掌控,已經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
他可以精確地控制烏雲的大小、形狀,甚至可以控制每一滴雨水中蘊含的靈氣濃度。
給剛發芽的幼苗,就用靈氣稀薄的雨水滋潤;給需要生長的壯苗,就用靈氣濃郁一些的。
這種精細化的操作,讓他的靈力消耗降到了最低,效果卻提到了最高。
練完“小云雨術”,他又拿起自己的鋤頭和鐮刀。
“庚金訣!”
淡金色的光芒在指尖流轉,他一遍又一遍地給自己的農具加持。
從一開始只能維持一刻鐘的鋒利,到現在,一次加持,能讓農具保持一整天的鋒銳。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把普通的凡鐵鋤頭,在日復一日的庚金之氣滋養下,材質都發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改變。
這些,就是他每天的“修行”。
枯燥,乏味,週而復始。
但王林卻樂在其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力量的掌控,每天都在變強。
這種一點一滴積累起來的踏實感,遠比修為的提升,更能讓他感到安心。
周圍的鄰居,也都是和他一樣的靈植夫。
大家都是掙扎在底層的苦哈哈,彼此之間雖然談不上多和睦,但也算相安無事。
王林在他們眼中,就是一個沉默寡言,但異常勤奮的孤兒。
一個六歲的孩子,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把三畝薄田伺候得井井有條,這本身就足夠讓人側目。
“小林子,又在練法術呢?”隔壁田的老張頭,扛著鋤頭路過,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老張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修士,修為也是練氣二層,卡在這個境界三十多年了,是王林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
“張大爺。”王林停下手中的法訣,點了點頭。
“你這‘小云雨術’,是越來越像樣了啊。”老張頭看著王林田裡均勻溼潤的土壤,眼神裡有些羨慕,“比我這老傢伙施展得都好。你這娃,雖然靈根差了點,但這毅力,真是沒得說。”
王林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
他的人設,就是一個勤能補拙的笨小孩。
“唉,可惜了,要是靈根好一點,說不定真能有點出息。”老張頭搖了搖頭,嘆著氣走遠了。
王林看著他的背影,眼神平靜。
出息?
他不需要那種東西。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種他的地,等著三年來第一次的“發薪日”。
至於為甚麼是三年?
正常而言,對於王林這種新手,前面三年種出黃芽米。
產量基本入不敷出。
王林同樣如此。
新生的下品靈田,需要時間滋養,想要正常的達到每畝第一百斤,需要時間沉澱。
哪怕技術再高,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也是為甚麼青陽坊市允許前三年交不齊黃芽米原因。
也就是說相當於前三年白乾,算是一種另類買靈田的錢。
時間就在這種日復一日的枯燥中,悄然流逝。
……
……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王林的身高長高了不少,臉上的稚氣也褪去了一些,看起來像個小大人。
轉眼間,兩年多的時間過去了。
他快要九歲了。
這也意味著,他下一次的修為提升,馬上就要來了。
練氣三層。
一想到這個,王林就有些頭疼。
從練氣二層到練氣三層,雖然只是一層之隔,但意義卻完全不同。
練氣初期(一到三層)到練氣中期(四到六層),是一個小門檻。
很多人,一輩子都卡在練氣三層,無法寸進。
他一個五行偽靈根,修煉著最垃圾的《五行基礎吐納決》,在所有人都知道他從不使用丹藥的情況下,三年時間,就從一個剛剛覺醒靈根的練氣一層(外界認知),突破到了練氣三層。
這怎麼解釋?
說自己是天才?
一個五行偽靈根的天才?這比母豬上樹還離譜。
說自己又撿到寶了?
一次可以說是運氣,次次都運氣好,那就是有問題了。
“麻煩啊……”
王林坐在田埂上,看著田裡即將成熟的黃芽米,第一次感覺到了系統的“副作用”。
這種被動升級,完全不講道理,也不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
到時候,一股龐大的靈力在體內炸開,修為當場突破,他就算想瞞,也瞞不住。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一個足夠合理,能夠讓所有人,哪怕是心存懷疑,也找不到任何破綻的理由。
王林託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意外。
必須是一場“意外”。
一場讓他“因禍得福”,修為“僥倖”突破的意外。
比如……誤食了甚麼天材地寶?
這個理由不錯。
坊市外圍雖然貧瘠,但偶爾也會有走了狗屎運的傢伙,在某個山溝裡發現一兩株不入流的靈草。
他一個九歲的孩子,不懂事,餓壞了,在田裡除草的時候,看到一株長得像蘿蔔的野草,拔起來就啃,結果那是一株有幾十年藥力的“土元參”,藥力化開,助他一舉衝破瓶頸……
這個劇本,聽起來就很扯,但又意外合理。
好吧,他也編不下去了。
一點都不合理!
但他別無選擇。
最便宜的斂息術都要10塊靈石打底。
至於收斂氣息法器,想來價格也不低。
這些年,王林沒有收成,全靠低保過日子。
老爹那幾塊靈石几乎揮霍一空。
只能賭一把。
王林打定了主意。
他甚至開始構思那株“土元參”的細節。
長甚麼樣,甚麼顏色,吃起來甚麼味道,他都要編得有鼻子有眼。
只有細節足夠豐富,才不會被人懷疑。
做好了心理準備,王林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離他九歲生日,還有不到一個月。
在此之前,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終於可以收錢了!
白乾了兩年,如今終於有了回報。
看著眼前那一片金燦燦的稻穗,每一顆米粒都飽滿圓潤,散發著淡淡的靈氣光暈,王林的臉上,露出了豐收的喜悅。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稻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一株稻穗。
然而,就在他準備掐動法訣,施展“庚金訣”加持鐮刀時。
一股毫無徵兆的、劇烈的眩暈感,猛地從腦海深處傳來!
“唔!”
王林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在田裡。
不對!
他心裡咯噔一下。
怎麼提前了?!
離他九歲生日,明明還有二十多天!
對了,一個殘缺系統,不罷工都算好了,指望它準時?
“系……你坑我……”
那股熟悉的,無法抗拒的暖流,已經從他的丹田深處,轟然爆發!
龐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體內練氣二層的壁壘!
“操!”
王林在心裡罵了一句。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這個坑爹的系統,連時間都算不準!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用盡全身力氣,朝著旁邊的一處雜草堆裡撲了過去。
然後,眼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人事不知。
在他昏迷的瞬間,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靈力波動,以他為中心,一閃而逝。
田埂上,正在打瞌睡的老張頭,猛地睜開了眼睛,驚疑不定地看向王林那片稻田的方向。
“剛才那是甚麼?”